沒有人再說話了。
每一位神使都清楚,武極這句不是恐嚇,是陳述事實。
一個將死之人如果不計後果地發起瘋來,那才是最恐怖的。
沉默了許久之後,幾個神使面面相覷,開始互相推諉。
“歸一神殿已經滿額了,實在收不下了。”
“我們天元神殿也已經挑完了人,沒有多餘的名額。”
“靈木就更不可能了,你們別看我。”
一個又一個神使找著各種理由撇清關係,把這顆燙手的山芋推來推去。
最後,一個穿著暗灰色樸素神袍的瘦削中年人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是全場最不起眼的一位神使,來自一個排名靠末的小神殿。
“各位,我這次來本就沒能招收到合適的仙苗。”
他苦笑著搓了搓手。
“會不會和靈木開戰那是殿主的事情,我管不了。”
“我的任務就是帶至少一個仙苗回去。”
“現在這種情況,不如先收下此人再說。”
他走到葉凌面前,拱了拱手。
“小師傅,你願不願意入我這神殿修行?不過按照規矩,你得先從外門弟子做起。”
葉凌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避之不及的神使們,又看了看遠處已經各歸其主的其他九人。
心中有一口氣堵著,可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妞妞。
為了小七,他也只能先走這一步。
“行。”
葉凌正要點頭,那位暗灰袍神使忽然伸手按住了葉凌的手腕。
“我為你檢測一下天賦。”
灰袍使者說道。
可就在他的神識探入葉凌體內的瞬間,那神使的臉色卻是驟然劇變。
他鬆開手退了兩步,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
“極道?”
“你開闢出了極道之路?”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丟進油鍋,整個廣場瞬間炸了。
普通人不明白他說的是甚麼,眼中滿是疑惑。
可所有神使的表情卻是同時變了。
有人驚駭,有人不敢置信,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了角落裡拄刀而立的武極。
葉凌也是微微一怔,沒有想到神使也知道極道,還能一眼看出了自己走了極道之路。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個大概。
自己淬鍊的肌肉骨骼經脈都遠超常人,或許自己並不是第一個做到如此程度的。
對方身為神殿使者,知道極道也很正常。
“是,一不小心多淬鍊了一些肉身,然後就這樣了。”
靈木神使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極道是禁忌之路!”
歸一神使接上了話,聲音同樣不穩。
“武極天尊走的就是極道。”
“極道號稱同階無敵,越階亦可戰。
後期更是近乎無敵,萬年修行得到的戰力堪比別人十萬年百萬年的苦修。”
“當年武極以神道五重,敢戰神道九重的至尊。”
“足足交手百招才落敗,至尊不但沒有怪罪他,反而頗為欣賞,封他武極天尊之號,賞極天神庭。”
靈木神使冷笑著接了過去。
“可後來呢?極道後期太難修行,境界提升太慢,修為和壽命根本不成正比。”
“武極踏入神道六重後,萬年不曾再進一步。”
“他為了強行突破逆天而行,踏空戰天道,想從天道那裡搏一線破境的機會。”
“結果被天道鎮壓,突破失敗。”
“天道意志震怒,降下敕令。”
他環視四周,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極道者天罰也,在源宇宙修行極道者將自動揹負天道枷鎖,修行難度提升十倍。”
“武極神道六重的壽命只有十萬餘年,他耗了九萬年都沒能再度突破。”
“不入七重不但大限將至,修為還會不斷跌落。”
“現在的武極距離大限不到三百年,修為更是跌到只剩神道三重。”
他的目光掃過葉凌,眼裡滿是憐憫。
“所以放在十萬年前,極道或許是天驕之路,但在天道敕令之後,走極道就等於自尋死路。”
“廢體罷了。”
“唉……這次老夫也無能為力了,神殿寧可不收也絕對不允許收一個廢體。”
暗灰袍神使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默默退了回去。
其餘幾位還在觀望的神使也徹底熄了心思。
至尊不要他,靈木威脅誰收跟誰開戰,現在又查出了被天道詛咒的極道體質。
誰還敢收?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葉凌徹底無人問津的時候,武極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規矩呢?因為一個體質,規矩就不顧了?”
他老邁的聲音迴盪在廣場上空。
“老夫再問一次,榜首無人挑選,你們打算就這麼散了?”
靈木神使冷哼了一聲。
“武極,你這麼有閒心,不如你自己收了他。”
“你還能活三百年,就教導他三百年,也算物盡其用。”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的嘲弄越發明顯。
“哦,我差點忘了,你的極天神庭早被取締了,現在勉強保留著一個極天聖地的名頭。”
“可那地方現在不過是個菜園子,替各大神殿種靈蔬靈米才勉強活著。”
“你拿甚麼教他?教他種菜麼?怕是等你大限時,他也種不熟一顆靈藥。”
此話一出,幾個神使忍不住笑出了聲,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格外刺耳。
武極的眼神沉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
“呵呵……怎麼……”
靈木神使正要開口,武極出刀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出的刀。
只聽到一聲低沉到極致的嗡鳴,一道暗灰色的刀光便掃過了在場每一位神使的身前。
靈木神使的衣袍從左肩到右腰被齊齊切開,碧色布料無聲滑落。
歸一神使的額前三寸,一縷頭髮被精準削斷,飄在半空。
哪怕是至尊神殿那位神道五重的金袍神使也面色慘白,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就被這一刀壓得單膝跪地,額頭上更是冷汗如雨。
其他神使更不用說,全都跪倒在地,身上的衣服皆被當光斬中。
僅僅一招。
鎮壓全場。
所有神使無一人有還手之力。
武極將刀收回鞘中,蒼老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殺意。
“今天老夫就收這小子做閉門弟子了。”
“三百年又如何?”
“極道路斷了又如何?”
“一顆流星劃過天穹的時間或許只有一瞬,可那一瞬,足以讓所有星辰黯然失色。”
他轉向那群噤若寒蟬的神使。
“不過今日葉凌身為榜首卻無人挑選,規矩已壞。”
“規矩壞了總得有人賠。”
“在場各位,每人拿出一件鎮壓之寶作為補償,否則誰也別想走。”
靈木神使咬牙切齒。
“武極你休想!”
武極的手按住了刀柄。
靈木神使的嘴立刻閉上了。
片刻後,一件件散發著不同光澤的寶物被苦著臉的神使們掏了出來,堆在了武極面前。
武極一件一件收入袖中,點了點頭。
“不錯,夠誠意。”
他轉過身,拄著那把黑色長刀,走到了葉凌面前。
兩個同樣走在極道之路上的人,就這麼對視著。
老者混濁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光亮。
“小子,你願不願意拜老夫為師?”
“老夫沒有至尊神殿的底蘊,也沒有歸一神殿的傳承。”
“老夫能給你的只有三百年的時間,一把刀的經驗,和一條被天道判了死刑的路。”
“你還願意跟我走上一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