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亮，葉凌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抽出被妞妞壓著的胳膊，給她掖了掖被角。
妞妞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甚麼獅虎，又繼續睡去。
葉凌無奈地搖了搖頭，洗了把臉出門，趙彥已經帶著兩個屬下等在院門外了。
“早啊白江兄弟。”
“走吧。”
四個人出了城，沿著沉星縣轄區的邊界一路巡守。
趙彥邊走邊給葉凌介紹地形。
“咱們轄區往東是沉星河，往北是百里山，往西就是馬成坤的轄區了，兩個轄區以那條官道為界，道東歸我管，道西歸他管。”
“百里山裡有妖嗎？”
“有，不過大多是善妖，和鎮魔司簽了約的，不傷害百姓就不管它們。”
葉凌點了點頭沒再問。
一路上安安靜靜，別說妖了，連只兔子都沒碰上。
兩個屬下在後面嘀咕了一句。
“螭吻被白江大哥撕了一條腿，修為跌到二重，現在估計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舔傷口呢。”
“也不知道它藏在甚麼地方，這轄區這麼大，大海撈針。”
趙彥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別廢話。
四人一路巡到轄區最北面的邊境線，趙彥指了指前方那條官道。
“過了那條道就是馬成坤的轄區了，咱們折返吧。”
葉凌剛要轉身。
一陣嘈雜的哭喊聲從官道對面傳了過來。
哭聲淒厲，撕心裂肺，一個上了年紀的嗓音扯著嗓子在喊。
“求鎮魔司為老漢做主啊，山神吃了我女兒，山神吃了我女兒啊！”
葉凌腳步一頓，轉頭望了過去。
官道對面大約百丈外，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跪在地上，膝蓋磕得全是血，面前站著幾個鎮魔司的人。
為首的正是馬成坤。
葉凌邁步就要過去，趙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白江兄弟等等，官道對面是馬校尉的轄區，咱們過去不合規矩。”
“規矩管不管老百姓的命？”
“能管，可你現在過去等於越界，馬成坤巴不得抓你的把柄上報莫統領，你剛入職第一天就被人參一本，不值當。”
葉凌沒吭聲，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的情況。
馬成坤的聲音隔著百丈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老漢，山神雖是妖，但一直保百里平安，震懾那些流竄的小妖，怎麼會吃你家女兒，休得胡言。”
那老漢趴在地上磕頭，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校尉大人，我親眼看到我女兒被她拖進洞府的，這還能有假？我老漢拿命擔保，句句屬實啊！”
馬成坤的臉沉了下來。
“給我閉嘴！再亂說話我抓你下大牢！山神和鎮魔司有約在先，怎會作惡？
就算你女兒被抓走了也是流竄妖獸作亂，和山神有甚麼關係。”
“校尉大人，我親眼看到的啊，就是山神，就是她！”
“我說了閉嘴！”
馬成坤一腳踹在老漢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百里山的山神受黑熊王庇護，和鎮魔司簽了和平協約，你一個泥腿子的話能比得過契約？
你說山神吃了人那你拿證據出來，拿不出來就是誣告妖族友善，按律杖責三十！”
老漢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葉凌的拳頭攥緊了。
趙彥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攔不住了。
“白江兄弟你冷靜一下，那邊的事有那邊的規矩……”
葉凌已經邁過了官道。
“去他媽的規矩，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趙彥愣了一下，心中想道：
“白江兄弟不但修為強大，這小詞還一套一套的。”
他咬了咬牙匆忙跟了上去。
兩個屬下對視一眼，也只得跟上。
馬成坤正踹得起勁，餘光瞟到幾個人從官道那邊過來，扭頭一看頓時變了臉色。
“趙彥？你們怎麼在這兒？這是我的轄區！”
趙彥還沒開口，葉凌已經走到了李老漢面前，彎腰把他從地上攙了起來。
“老人家，你女兒甚麼時候被抓走的？”
李老漢抬頭看著葉凌，兩行渾濁的淚掛在滿是皺紋的臉上。
“昨，昨天傍晚，我女兒上山採藥，我在山腳下等她，親眼看到山神把她拖進了洞府。”
馬成坤上前兩步，伸手指著葉凌。
“白江你越界了！這是我的轄區，你一個巡察使有甚麼資格在我地盤上執法？
就算你再強，既然入了鎮魔司就要守鎮魔司的規矩！”
葉凌沒理他，繼續問李老漢。
“山神長甚麼樣？”
“她是一頭大貓，一隻眼睛的大貓，穿著人的衣裳，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可我親眼看到她把我女兒叼走了啊！”
馬成坤的聲音拔高了三分。
“白江！你聾了還是怎麼著？我說了這裡歸我管！”
葉凌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管？你管你手下的百姓被妖抓走了你不去救人，反而踹那老漢？”
“山神不可能吃人！她和鎮魔司簽了協約！”
“協約就能保證妖不吃人？那螭吻怎麼說？它當年也和甚麼人簽過協約嗎？”
馬成坤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吭聲。
葉凌轉身望向百里山的方向。
“趙校尉，山神的洞府在哪兒？”
趙彥嚥了口唾沫，指了指山腰的位置。
“百里山半山腰有一處天然石洞，山神就住在那兒。”
“走，去看看。”
“白江兄弟，山神的事確實不簡單，她背後是東玄域最大的善妖之王，神道八重的黑熊王。
那頭老熊脾氣暴得很，山神是他座下弟子，誰動了山神就等於打熊王的臉。”
葉凌看了他一眼。
“從來不吃人的妖突然吃人，你不覺得蹊蹺嗎？”
趙彥怔了一下。
“螭吻跑了之後一直沒有露面，它需要大量血肉恢復傷勢，如果它找上了山神，利用山神的身份作掩護呢？”
趙彥的瞳仁微微放大。
“你是說，螭吻可能和山神有勾連？”
“不確定，所以要去看看。”
馬成坤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不攔了。
心裡反倒生出了一個念頭：去吧，最好去惹怒山神，到時候熊王發火，這姓白的要麼被打死。
要麼被上面追究越界的責任，不管哪個結果都是他樂意看到的。
“你們要去儘管去，出了事別賴到我頭上。”
馬成坤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兩步，嘴角掛著一絲隱隱的冷笑。
葉凌沒有多看他一眼，帶著趙彥和兩個屬下直奔百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