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坤跪在地上,額頭上青筋暴起,拼了命想站起來。
可那根燒火棍壓在肩膀上就像扛著一座山,怎麼都使不上勁。
他是神道四重。
整個沉星縣鎮魔司排得上號的校尉。
可這個剛入職的巡察使,用一根燒火棍就讓他跪了。
院子裡幫忙的兄弟們一個個端著碗不敢動,眼珠子全釘在葉凌身上。
趙彥坐在石桌旁喝了口湯,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齣戲,內心卻是心潮澎湃。
陳翠的嘴唇在哆嗦,滿肚子的髒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不敢繼續再罵。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直到馬成坤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混蛋!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全家!”
此話一出,葉凌的雙眼微微眯起。
一股宛如來自修羅地獄的森冷氣息在他身上悄然盪開。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剛才的話是狠話還是真話?”
葉凌一把抓住馬成坤的脖子,單手將其從地上拎到空中。
他眸中冰冷的眼神,讓馬成坤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馬成坤可以確定,如果他回答錯一個字,下一秒葉凌就會當眾殺了他。
這個人根本就是一個瘋子。
“我開玩笑的,我就是放放狠話,大家都是同事。”
馬成坤根本沒敢猶豫,立刻開口說道。
葉凌微眯的雙眼這才緩緩睜開。
他隨手一甩,將馬成坤像丟垃圾一樣扔向一旁。
“以後別和我開玩笑,我從來不和不是朋友的人開玩笑。”
馬成坤捂著脖子從地上爬起,心有餘悸地看向葉凌。
“你,你到底甚麼修為?”
“不知道,記不清了。”
葉凌這話說得隨意,可馬成坤聽在耳朵裡比刀子還扎人。
記不清?
一個記不清自己修為的人,隨手就能把神道四重按在地上?
陳翠的三角眼轉了幾轉,臉上的蠻橫褪得一乾二淨,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個,這位小兄弟,剛才是嫂子嘴臭。
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裡去,那些雞鴨就當嫂子送你的,靈植也是,都是你的,嫂子一個子兒都不要。”
馬成坤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被陳翠一把拽住胳膊。
“還愣著幹嘛?回家!”
“可我的刀還……”
“刀明天再拿!”
陳翠拖著馬成坤轉身就往巷子裡跑,腳步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轉角,院子裡安靜了兩息,終於有人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白江大哥,以前馬成坤的婆娘在衙門裡沒少欺負人,今天可算是看她吃癟了。”
“行了行了別說人家閒話,吃飯吃飯,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趙彥端起碗招呼大夥兒坐下來。
一桌子人吃得熱火朝天,靈禽的肉入口即化,靈植的湯喝到肚子裡暖烘烘的,幾個巡察使邊吃邊感慨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酒足飯飽,趙彥起身抱拳。
“白江兄弟,今天就不打攪你們兩口子了,明日我帶人出城巡守,爭取早點把螭吻的蹤跡摸到,立了功你見莫統領就有底氣了。”
“辛苦趙校尉。”
“客氣甚麼,都是自己人。”
趙彥領著屬下往外走,葉凌叫住了他們。
“等一下。”
他翻手取出幾株朔金花,一人遞了一株。
“拿著,回去吃了,對修行有好處。”
趙彥看著手裡金光燦燦的靈植,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這東西他雖然不認識,可石頭吃了一株直接升到神道一重的畫面他可是親眼看到的。
“這也太貴重了……”
“拿著,以後跟我出去巡守,命比甚麼都重要。”
趙彥不再推辭,領著屬下一人吃了一株,幾個人渾身一震當場就感受到了體內翻湧的力量。
“多謝白江兄弟!”
“去吧去吧,明早城門口見。”
葉凌擺了擺手,目送幾人離去。
院子裡只剩下他和妞妞兩個人。
妞妞蹲在灶房門口收拾碗碟,葉凌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別收了。”
“碗還沒洗呢。”
“碗跑不了。”
他把桌上剩下的幾株靈草推到妞妞面前。
“你也吃點,這東西對身子好。”
妞妞看了看那些泛著柔光的靈草,也不推辭,一株一株地往嘴裡送。
她嚼得很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
葉凌看得直樂。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好吃嘛,甜絲絲的。”
她一口氣吃了十七八株,這種把靈植當大白菜吃的感覺好像以前就經常有似的。
“還有嗎?這花真好吃,我感覺一頓能吃一百朵。”
葉凌笑了笑,俯身將她橫腰抱了起來。
“明天再吃,吃太多了消化不了。”
妞妞被他抱起嚇了一跳,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你幹嘛?我還沒吃飽,再給我一百棵我都能吃下你信不信。”
“我們都吃飽了,娘子既然那麼餓,為夫今夜喂娘子吃個夠。”
妞妞的臉一下子燒到了耳朵尖上,把頭埋進他的胸口,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正經。”
可摟著他脖子的手卻沒有鬆開。
房門關上。
灶房裡那一汪未熄的爐火映著窗紙,晃晃悠悠地搖了一整晚。
夜深。
雲停雨歇。
葉凌呼吸綿長,沉沉睡去。
妞妞靠在他懷裡,身上還帶著薄汗,本該也已經睡了。
可就在這時,她體內吃下去的大量靈草忽然同時發力。
一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靈力在她經脈中炸開。
如洪流般沖刷過她的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到了眉心深處。
她因為強行破開封印留下的暗傷在這一刻徹底被清除。
雖然前世記憶並沒有甦醒,可這一世的記憶卻瞬間回歸。
妞妞驀地睜開了雙眼。
她僵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低頭看了一眼摟著自己腰的那隻手,再看看那張近在咫尺的睡臉。
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我的天。
我和師父。
我竟然吃到了師父,還成了師父的妻子?
我這個衝師逆徒!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帶著脖子和鎖骨都紅成了一片。
心臟跳得像擂鼓。
可緊接著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將羞澀壓了下去。
“師父甚麼都不記得了……我沒有恢復記憶,我甚麼都不知道……”
妞妞慢慢地將身子往葉凌懷裡縮了縮,把臉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心跳聲一下一下,穩而有力。
她閉上了眼睛。
不說。
甚麼都不說。
記憶恢復了也不說。
就這樣和他過一輩子也好,過一萬年也好。
她就是青禾。
妞妞的嘴角翹了一下,靠在葉凌懷裡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隨著修為的提升,距離所有記憶真正回歸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