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了第三種顏色的煙。
看似相同,實際上觸感有著很大的差異。
青煙像銀絲,根根分明。
粉霧像軟綿綿的熱糖絲,拉扯纏綿。
而眼前的紫色煙縷,已經不能用絲來形容了。
帶狀的,大小像剛好能矇住雙眼的綢緞,絲滑蜿蜒。
簡妤下意識想到強韌兩個字。
她試著收回,沒成功。一著急,反而蔓延得更快了。
研究所突然發出一聲長鳴。
“嗚——”
整個5區都驚動。
簡妤也被驚回神。
她腳下不知道甚麼時候,爬滿了赤蛇的分身。
“沒事,別怕。”
凌厭執摟住她的腰,蹲下,單手抱起。
他眼神凝重。
簡妤很少見他露出這樣的神色。
她懵然地坐在他手臂上,手指攥緊飄逸的裙,穩住晃動的身體。
還沒到中午,天怎麼就有點黑黑的?
簡妤呆呆地抬起眼睛。
頭頂一片蠕動的黑觸。
她嚇得低下頭,餘光發現牆也是黑的。
仰章的觸爪分出了數根,吸著牆面,肥大的觸爪各自佔據一方。
冷格調的銀色牆面,呈現出一片漆黑色。
簡妤沒看見裴殷的聽鷹,但她隱隱聽到了對方在5區上方盤旋的聲音。
它們,似乎在排查甚麼。
裴殷猛地轉過頭,表情嚴肅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奇怪的,像是不敢相信。
門一開,他殘影就掠了出去。
簡妤回過頭。
席鬱也沒了人影。
簡妤直覺跟她有關,心跳加速,有點擔心地抿嘴。
她想要偷偷把那不聽話的紫色煙帶扯回來,試了兩次,又失敗了。
簡妤穩住呼吸,給自己精神鼓勵,緩解緊張。
手指背過去,輕微轉動,她冷臉硬扯,帶著一股不回來就斷開它的強勢。
嘿,還真成功了!
嘴角上揚,不自覺彎出一抹弧度。
“你做了甚麼?”頭頂傳來凌厭執的聲音。
他語氣不鹹不淡,只是少了幾分散漫,聽不出太多情緒。
簡妤心跳落了一拍,呆滯地抬頭。
“甚麼?”她眼神茫然地望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心虛,但不能表現出來。
簡妤自認為自己偽裝得很好,眼神無辜:“我沒做甚麼啊。”
“嗯。”凌厭執眼皮垂下又掀起,痞氣的模樣,好像剛剛出口質問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這個態度反而讓人難以捉摸。
簡妤不想裝傻,也知道裝不下去,“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她清楚,她剛才的小動作已經被對方盡收眼底。
可她真的沒想好下一步要怎麼走。
不該犯困偷懶的,培育課第一次出現煙霧的時候,她就該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了。
凌厭執看出她的糾結,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寶寶不說也可以。”
聲調輕揚,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簡妤有一種無論自己做甚麼,他都會在她後面全力託舉她的錯覺。
或許,也不是錯覺。
望著凌厭執散漫卻縱容的目光,簡妤逃避地低垂眼睛。
她是個有點抽象的人,說話慢吞,一舉一動,很容易讓人覺得尷尬。
喜歡她的人,多是因為第一印象,因為她乖巧漂亮。
後續沒有培養出感情,大概是發現她是個空有美貌的呆瓜。
沒有話題,表達欲不強,興趣愛好差別大,想要從她身上找靈魂共鳴,簡直是痴人說夢。
簡妤頹廢地抱緊凌厭執的脖頸,腦袋歪靠在他身上。
動作習慣,略顯依賴。
她沒注意到凌厭執勾起的嘴角,以及臉頰貼過來時的短暫溫存。
當然,凌厭執也讀不懂她的心理活動。
簡妤保持清醒,一邊分析,一邊掐滅心中燃起的火苗。
他們只是喜歡自己的身體,不是離不開她,更不是非她不可。
她的作用是能安撫他們閾噬期的痛苦,頂多再加一個孵化親和力高,可以重估價值。
除此之外,盛越那句話是對的,凌厭執的喜歡,或許是被她粉霧裡的幽蘭香給迷惑了。
簡妤越想越覺得自己剛剛的感動很多餘。
上位者沒有真情,她的注意力應該放在嫖男色上,你來我往,都是迷戀彼此的身體,這樣才公平。
穿書際遇不是誰都有的,來都來了,不作死就不會死嗎?
膽子越大,肚子才能越飽,就是死,怎麼著也得把她愛看的那本強制愛小說劇情都上演一遍!
像凌厭執他們這種漫畫一樣的人物,親吻都是香的,現實中能有幾個?
總結,騙過自己才能騙別人,但不要演著演著就當真了。
只需要在他們身上獲取精神糧食,滿足自己想要的。
一定一定不要付出真感情!
“嗯。”簡妤眼神認真。
凌厭執目光下移,看著她,輕笑,“寶寶嗯甚麼?”
“沒甚麼。”簡妤偏了偏頭,耳朵酥了一下,耳尖不自覺地泛紅。
她本身就是個尬人,席鬱不分場合地喊寶寶,會讓人更尷尬。
所以,有席鬱陪著自己,簡妤反而沒那麼尷尬了。
凌厭執不一樣,他喊寶寶總是帶著點挑逗的意味。
漫不經心的聲調,沒有刻意壓低的油膩感,全是蠱惑人的慵懶磁性。
“他們怎麼還沒回來?”簡妤打起精神,沒話找話。
實驗室恢復成清一調的銀色,黑色觸爪不翼而飛。
赤蛇的身影龜縮回凌厭執體內,沒有之前活潑,也不像平時那樣冒出來,故意找存在感。
“任何一處警報聲響起,威斯嵐的人都能聽見。”
凌厭執手指勾了勾她眼尾的溼痕,“他們得在驚動聯盟之前解除警報。”
有的人十八歲覺醒,有的人出生就覺醒,不管是哪類人,最終都會進入威斯嵐貴族學院。
覺醒者的特權,使他們成為了魂幽體的附體目標。
為了保護這些好苗子,聯盟不敢粗心大意,投置了幾萬個隱形監控。
凌厭執尾音上揚:“警報聲響起,五分鐘內不解決,會自動上報到聯盟中心。寶寶真厲害,聯盟差點就要下場了。”
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唇角。
簡妤抿嘴,反應慢了半拍。
她後悔打破剛才寧靜的氛圍。
果然,凌厭執其實甚麼都猜到了。
包括席鬱,裴殷。
簡妤指尖不自覺勾住他帶挑染的狼尾,髮梢恰好長到能攥住的程度。
呼吸微重,凌厭執順著力道朝她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