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鬱冷瞥他一眼。
裴殷手動拉線,閉嘴。
院長陷在自己的回憶中,沒有被影響。
她慈愛的眼神不似作假。
“我不是甚麼好人,但看著她的眼睛,總是莫名心軟。我給她餵奶,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不爭氣,動不動就進醫院,偏偏我連責怪她都會覺得不忍。”
“她問我要書,要上學,還要一套虛擬遊戲裝置,我都狠心拒絕了。看著她暗淡的眼神,我又忍不住全答應了她。”
“我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錢的,比任何人都多,我其實已經沒打算要回來了,就當半個女兒養也不錯。”
“但她長大後,太有出息。我給她找了很多工作,我拿大頭拿得手軟。”
“你們不知道,她穿過的裙子鞋子,總有人願意花幾倍的價格買走。她戴過的手飾腳鏈,一上架就會被清空。”
注意到席鬱陰沉的表情,院長收了收自己驕傲的表情。
她輕咳兩聲,“因為她,孤兒院翻新,我女兒也得到了及時醫治。”
院長四處張望,沒看見簡妤,眼睛又低垂下來。
“小妤很孝順,威斯嵐學院獎勵她幾十萬星幣,還有聯盟給的那些,她都給我了。我買到了治癒基因疾病的藥劑,小妤給了我第二條生命。”
她的孤兒院帶出了個威斯嵐貴族學院的學生,很快就被上面的人注意到。
今天她參加的宴會,就是大領導給她特意辦的。
“他們給孤兒院撥款,還給我拉來很多充滿愛心的有錢人給孤兒院捐款。”
席鬱冷哼,“你病好了,孤兒院也得到了撥款,為甚麼還要收她的錢?”
院長一點不虛。
“整整十八年,她從小就得喝苦藥,醫院檢查不出來,我撒了大把錢下去,天天買藥,現在拿回一點,很合理吧?”
她理直氣壯,“我是她媽媽,女兒孝順父母,有甚麼不對?我存著錢,她要是生病,我還不是照樣得掏出來給她治病。憑甚麼我就得一分不要,我該她的呀!”
席鬱還是覺得不爽。
但見簡妤沒意見,還一臉感動,他沒轍了。
院長很會察言觀色,注意到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懂了。
她撫了撫耳邊的流蘇耳環,“我就沒捨得讓她幹過重活兒,你們看她那雙手就知道了。”
她表情得意,又帶著一點肉痛:“從小到大,就她過得最好,手皮都沒敢讓她磨破一次,就怕血止不住,哭著喊我。”
院長放下撥弄耳環的手。
“她每次喊痛,都喊得我心煩,喊一次,餘額就得少三位數。”
“你問問她,我哪裡對不起她?我是真的把她當女兒養,我又不是真的不愛她。”
“就知道用那雙無辜的眼睛盯著我,養她成本可太高了,我拿一點,很過分嗎?”
簡妤重重地點頭:“媽媽說的一點都不過分!”
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被院長俘獲,滿心滿眼都對媽媽的孺慕。
盛越側頭,靜靜地看著她。
席鬱眼神迷戀,“寶寶真可愛。”
裴殷沒見過這樣的,只覺得兩眼一抹黑。
凌厭執笑著低頭,捏捏簡妤的手指。
纖白軟薄,手心柔軟,只有指腹摸著帶點寫字的繭,很難說這是雙幹過重活的手。
他摩挲她的指甲,圓潤的指甲帶著幾分稚氣,真的是從頭到腳都可愛。
為甚麼他們都這個表情?簡妤不敢生氣,也不想解釋,她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躺在手術室的人是她,暈倒在地上的是她,血流不止,夜裡胃疼腿疼的都是她。
他們不是她,沒經歷過病痛,不懂有人拉一把的感覺,也感受不到醒來床頭永遠有杯熱牛奶的溫暖。
可以說,只要不是要她的命,院長做甚麼,她都會原諒對方。
凌厭執抬頭,陳述事實:“十七歲,你就給她介紹相親物件。”
席鬱眼神狠厲。
院長面色微變。
簡妤非常好心地解釋:“醜醜的,很窮,都養不起我,我沒跟他們談。”
凌厭執輕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盛越眼神複雜。
裴殷撇頭,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席鬱臉色轉好,黏膩的眼神繼續掛在簡妤身上,“乖寶寶。”
院長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我是給她介紹過幾個有錢人,但我真的沒有強迫她。”
“而且,是她自己要求的!條件老高了,說甚麼就要小說裡頭那種有錢的,這樣才能養她。”
簡妤點頭,聲音很軟,“嗯。”
聽到她嗯,院長還有點生氣。
“這孩子別看她長得乖乖巧巧的,一張嘴,小嘴巴就不是會說話的,直白又難聽。”
她拍了拍手,數著手指。
“第一個當面嫌別人矮,第二個當面說人家不夠有錢,養不起她。第三個說人家禿頭,第四個又說有甚麼老人味。”
“明明也就三十來歲,成熟穩重的,甚麼老人味,你看她說得多過分,氣跑好幾個人。”
“其實,我也就介紹了這幾個,他們脾氣不咋地,個個都說我女兒拜金,我也氣啊。只有我女兒嫌棄他們的份,他們憑甚麼嫌棄我女兒?”
簡妤咬了咬下唇內側。
她不安地抬頭看他們的反應。
愛錢沒錯,那些人說她拜金也沒錯,但她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都養不起她,為甚麼要跟她談?她不僅要找有錢的,還得找長得跟她一樣好看的。
席鬱嗤笑,“沒錢怎麼養我寶寶?”
“嗯!”簡妤眼睛抬起,點頭的弧度又大了些。
她果然最喜歡席鬱,不但喜歡強制她,還那麼懂她。
“嗯你個頭。”院長聽到她的聲音,翻了個白眼。
她繼續揭底。
“叫我找個靠自己能力賺錢的物件,那肯定得三十來歲啊。二十來歲就有錢有勢的,別說666數字星沒有,就是有,輪得到她?”
院長回過神,頂著席鬱幾人冰冷的眼神,坐立不安。
她窩窩囊囊地補了句:“是我沒本事,媽媽接觸不到那麼大的人物。”
越扯越遠,裴殷嘖了一聲,“這十八年裡,有人來看過她嗎?”
“你是想問有沒有疑似她父母的人出現吧?”
院長認真思考,搖頭,“沒有,這個我很肯定。”
她語氣頓住:“不過,我撿到她的時候,她脖子上有條項鍊。”
“沒了?”
“沒了。”
通訊結束。
凌厭執手指撩起那條項鍊,眯眼。
“你不要拉我。”簡妤被項鍊拉著,往他懷裡湊了湊。
席鬱皺眉:“怎麼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