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二字當空顯現，如同滴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未央城街道的死寂！
數百道目光交織，其中蘊含的震驚、貪婪、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將林晚三人所在的區域籠罩。空氣彷彿凍結，連那無處不在的灰霧都停止了流動。
墨淵踏前一步的動作，看似隨意，卻暗合天地韻律。他周身瀰漫開的灰色氣流無聲擴散，在三人周圍三丈處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之內，法則微調，存在穩固；屏障之外，諸般探查神識觸及，皆如石沉大海，無法窺探內裡分毫。
“嘖嘖，‘鑰匙’……”墨淵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這栽贓嫁禍的手段，未免太過直白。怎麼，是覺得我們三個好欺負？”
他說話時，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全場，尤其在司徒衡和黑墟老人身上停頓了一瞬。
司徒衡臉上溫雅笑容依舊，手中金色寶珠轉動速度卻加快了幾分。他身旁四名僕從氣息悄然提起，腳下地面隱隱浮現細密的金色陣紋。
黑墟老人則桀桀怪笑，那雙全黑的眸子盯著林晚，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小丫頭，懷璧其罪。乖乖交出你身上那‘鑰匙’之物，老夫或許可以留你一絲真靈轉世。”
其他修士雖未出聲，卻已默契地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能來未央城的都不是庸手，自然看出那星圖虛影的異常投影絕非偶然，這三人身上定有大秘！
雲信子神色平靜，廣袖無風自動，流雲道韻在她身周化作若有若無的縹緲煙氣。她傳音林晚與墨淵：“投影是那黑色石板與星圖玉簡共鳴激發，蘊含特殊的因果標記，短時間內無法消除。必須立刻突圍，此地不可久留。”
林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懷中黑色石板的搏動已強烈到讓她氣血翻騰，星域中的星核更是急速旋轉，星炬光焰熊熊燃燒，一股股精純星辰之力流轉全身。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是徒勞，唯有一戰！
“東南，三十七步外，空間節點最弱。”她以神識傳音，瞬間捕捉到墨淵佈下屏障外一處微不可察的空間薄弱點。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小星星眼力見長。”話音未落，他已抬手凌空虛點——
“定。”
言出法隨！
那處空間節點驟然凝固，彷彿被無形枷鎖鎖住！緊接著，他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朝著凝固節點一劃！
“開！”
“刺啦——！”
彷彿布帛撕裂的聲音！堅固的未央城空間，竟被他硬生生撕開一道三尺寬、丈許長的幽深裂口！裂口內混沌氣流翻滾，隱約可見遠處星光！
“走！”墨淵低喝。
三人身化流光，直衝裂口！
“想走？！”黑墟老人反應最快，枯爪般的手掌凌空一抓！五道灰黑色的、散發著濃郁腐朽與吞噬氣息的爪影后發先至，抓向裂口！
司徒衡亦同時出手，屈指一彈，那枚金色寶珠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陡然膨脹，竟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金甲力士虛影，手持巨斧，朝著三人背影狠狠劈落！巨斧所過，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其他修士也紛紛出手！一時間，劍光、法寶、神通、咒術……五顏六色的狂暴攻擊如同決堤洪流，淹沒了三人所在區域！
然而，墨淵撕裂空間的手段太過突兀迅捷，大部分攻擊都落在了空處，將街道地面轟出一個個深坑，碎石亂濺。
只有黑墟老人的爪影與司徒衡的金甲力士攻擊最快，眼看就要擊中落在最後的林晚！
林晚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星璇壁！”
一面完全由璀璨星光凝聚、緩緩旋轉的晶瑩壁壘瞬間在她身後成型！壁壘之上，細碎的星辰虛影按照玄奧軌跡執行，散發出堅韌、穩固的道韻。
“轟！轟！”
爪影與巨斧先後轟擊在星璇壁上！星光爆散，壁壘劇烈震盪，表面浮現裂紋，卻終究未被擊破！林晚借力加速，與墨淵、雲信子一同沒入空間裂口！
“追！”司徒衡臉色陰沉，金甲力士虛影率先衝入裂口。黑墟老人怪笑一聲，化作一道灰煙緊隨其後。更有數十名自恃修為高深或身懷異寶的修士，也咬牙跟了進去！
空間裂口在眾人進入後迅速彌合、消失。
街道上留下一片狼藉和更多面色變幻的修士。許多人猶豫片刻，終究沒敢踏入那未知的空間亂流。但也有人眼神閃爍，迅速離開，似乎去傳遞訊息。
……
空間夾縫之中，並非尋常星空。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只有無盡的、流動的混沌色氣流。氣流中夾雜著破碎的法則碎片、混亂的能量亂流、甚至偶爾能看到一些光怪陸離、不知來自何處的時空幻影。尋常元嬰修士在此，若無特殊護身之法，恐怕撐不過一時三刻就要被同化或撕裂。
墨淵一馬當先，灰色氣流在他身前如同最鋒利的犁頭，將洶湧而來的混沌氣流強行分開、撫平，開闢出一條相對穩定的臨時通道。他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都踏在空間脈絡的節點上，速度極快。
雲信子緊隨其後，流雲道韻環繞，身形縹緲不定，彷彿與周圍混沌融為一體，萬法不沾。
林晚落在最後，一邊維持著星輝護體，一邊警惕後方。她能感覺到，至少有數十道氣息正鍥而不捨地追來，其中兩道——黑墟老人與司徒衡——最為強橫且充滿惡意。
“這樣跑不是辦法。”雲信子傳音，“空間夾縫無窮無盡，他們中有擅長追蹤之人，遲早會被追上。必須設法擺脫或震懾。”
墨淵頭也不回：“前方三千里，有一處‘法則渦流’，是上古大戰殘留的破碎法則碰撞點，混亂無比，神識難入。去那裡，陪他們玩玩。”
林晚星眸閃動：“或許……還可以加點料。”她心念一動，體內星域中，星炬光焰分出一縷，悄然沒入懷中那仍在發燙搏動的黑色石板。
石板驟然幽光一閃，一道極其隱晦、卻帶著強烈“座標”意味的波動，被她以精微的星辰之力包裹，如同蛛絲般，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身後追擊最前的幾道氣息上——尤其是黑墟老人與司徒衡！
片刻後，前方混沌氣流驟然變得狂暴、混亂。一個直徑超過百里的、由無數色彩斑駁的破碎法則碎片構成的巨大漩渦，緩緩旋轉著出現在視野中。漩渦中心幽深黑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與混亂氣息。
“就是現在！”墨淵低喝，三人速度再增，如同三顆流星，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法則渦流邊緣！
一入渦流，天地驟變！
狂暴的法則碎片如同億萬刀鋒，從四面八方切割而來！神識在此地受到嚴重干擾，延伸不出百丈！視線所及，全是扭曲的光影和混亂的能量噴發！
三人立刻收斂氣息，藉助墨淵對空間和“定義”之力的精妙掌控，以及雲信子的雲遊道韻，如同三滴水融入大海，瞬間在混亂渦流中隱匿了身形和大部分蹤跡。
數息之後，黑墟老人、司徒衡等人追至渦流邊緣。
“進了法則渦流？”一名追蹤而來的元嬰後期修士臉色發白，看著眼前狂暴的漩渦，露出畏懼之色。
黑墟老人那雙全黑的眸子掃視渦流，陰冷道：“他們跑不遠！老夫的‘蝕魂香’已沾其身，百里之內，無所遁形！”他抽動鼻子，似乎在嗅聞甚麼。
司徒衡則祭起那枚金色寶珠，寶珠射出一道柔和金光，試圖探入渦流，但金光剛深入不到千丈，就被混亂的法則碎片絞得粉碎。他眉頭微皺，隨即對身後一名擅長陣法的僕從道：“布‘鎖空定蹤陣’，封鎖這片區域出口！他們總要出來！”
然而，就在眾人或遲疑、或佈陣、或準備硬闖渦流之時——
嗡！
林晚附著在那幾道氣息上的“座標”波動，被她遠端引動了！
霎時間，黑墟老人、司徒衡，以及另外幾名追得最近的修士身上，同時爆發出與那黑色石板同源的幽暗光芒！這光芒在混亂的法則渦流背景下並不顯眼，卻像黑夜裡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渦流中某些“東西”的注意！
“吼——！！！”
渦流深處，傳來數道低沉、暴虐、充滿了混亂與吞噬慾望的咆哮！緊接著，幾團由純粹混亂法則和負面能量凝聚而成的、形態不定、散發著化神級波動的“法則孽靈”，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然從渦流深處撲出，直奔身上發光的那幾人而去！
“甚麼東西？！”
“不好！是渦流中誕生的孽靈！”
“它們怎麼盯上我們了？！”
驚呼聲中，黑墟老人首當其衝！一頭形似多頭巨蟒、渾身流淌著熔岩般法則碎片的孽靈已張開大口噬咬而來！
司徒衡亦被一頭如同陰影凝聚的巨禽盯上！
場面瞬間大亂！
趁此機會，早已藉助混亂潛伏到渦流另一側的林晚三人，在墨淵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撕裂開一道新的、微小的空間縫隙，遁出了法則渦流區域。
重新回到相對穩定的空間夾縫，林晚回頭望去，只見那巨大的法則渦流方向，隱約傳來激烈的能量波動和憤怒的嘶吼。
“暫時甩掉了。”雲信子輕聲道，但神色並無放鬆，“不過‘鑰匙’標記仍在，他們遲早會再追來。而且經此一事，你的‘鑰匙’身份恐怕已在某些圈子傳開。”
墨淵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似笑非笑：“怕甚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倒是小星星你剛才那手‘禍水東引’，玩得挺漂亮。”
林晚卻無欣喜，她低頭看著懷中依舊在微微搏動、卻似乎與遠方某處隱隱共鳴的黑色石板，眉頭緊鎖：“這塊石板……還有那星圖示記……我總覺得，我們被捲入了一個早已設定好的局中。”
她抬頭，望向空間夾縫的深處，目光彷彿要穿透無盡混沌：“墨淵，雲道友，我們接下來去哪？總不能一直在這夾縫裡躲藏。”
雲信子沉吟片刻，取出一枚小巧的、不斷變幻著雲霧圖案的羅盤。羅盤指標在混沌氣流中搖擺不定，最終卻顫顫巍巍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妾身的‘雲蹤儀’感應到，從此地向西，約隔三個正常星域的距離，有一處極其微弱、卻與你懷中石板同源，且更加古老滄桑的‘共鳴點’。”她看向林晚，眸光清亮，“或許，那裡有你想知道的答案，關於‘鑰匙’，關於星門，也關於……‘播種者’真正的目標。”
林晚與墨淵對視一眼。
“那就……去看看。”林晚握緊了手中石板，星眸之中，映著混沌氣流，也映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前方是機緣，還是更大的陷阱，這條路，她都必須走下去。
星門之謎，終將揭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