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夾縫無垠，混沌氣流永無休止地奔湧。墨淵以“定義”之力撐開一片相對穩定的球形空間，三人便在其中調息疾行。身後法則渦流的喧囂已漸不可聞，但那股被追獵的緊迫感，卻如影隨形。
林晚盤膝而坐，將那黑色石板置於膝上。石板入手冰涼依舊，但那種詭異的搏動感，在離開法則渦流後，似乎變得……規律了一些。彷彿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正被遙遠的、同源的呼喚，緩緩喚醒。
她閉上雙眼，摒棄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星域，再以星輝為引，小心翼翼地向石板內部探去。
這一次，不再是泥牛入海。
當她的神識包裹著星炬特有的淡金色淨化炎力，觸及石板表面時，那幽暗的質感竟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一股混雜著無盡滄桑、冰冷死寂、卻又暗藏一絲微弱不甘意志的資訊流，順著神識連線，湧入她的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直指本源的“感受”與“記憶碎片”。
她“看”到一片浩瀚無垠、星辰璀璨的古老星空，遠比現今的星海更加繁盛、更加……“年輕”。無數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輝的“門”懸浮在星空間，有生靈駕馭流光，穿梭往來，一片生機勃勃。
她“感受”到一種宏偉、精密、充滿秩序的法則體系，那是以“門”為核心，連線萬界，維持諸天平衡的“星門大道”。無數修士以此為基，參悟宇宙玄奧。
然而，下一刻，景象突變！
冰冷的、熾白的、充滿絕對統御意志的聖光，如同瘟疫般自某些“門”中爆發！與之相伴的，是汙穢的、貪婪的、侵蝕一切的虛空暗影！兩種本該對立的力量，竟詭異地交織在一起，化作毀滅的洪流，衝擊著古老的星門網路。
星辰熄滅，門扉崩塌，法則斷裂。她“聽”到無數星辰最後的悲鳴，感受到那些古老“門扉守護者”在絕望中崩解消散的意志。星門大道，斷了。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一片徹底死寂、漂浮著巨大星辰殘骸的廢墟中。一塊散發著微弱星光的石板（與她手中這塊質感迥異，卻同源），被一股殘存的守護意志奮力擲出，劃過破碎的時空，墜向未知的遠方……而在那廢墟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火星，與一縷扭曲的灰影，悄然融合，沉入更深的黑暗。
“嗬……”
林晚猛地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冷汗，臉色微微發白。那跨越無盡時空傳遞而來的毀滅與絕望，即便只是碎片，也讓她心神劇震。
“看到了甚麼？”墨淵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林晚深吸幾口氣，平復翻騰的氣血和神識，將所見所感簡要說來。
雲信子聽完，沉默良久，方才輕嘆：“與妾身蒐集的諸多殘缺古籍、遺蹟線索印證，大體吻合。上古時代，確有一個以‘萬界星門’為核心的輝煌紀元。其崩滅之因，眾說紛紜，有言‘大道劫數’，有言‘外魔入侵’……如今看來，聖耀與虛空，怕是早已勾結。”
墨淵指尖敲擊著膝蓋，眼神深邃：“不是勾結，更像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聖耀要的是絕對的‘秩序’與‘統御’，虛空要的是無盡的‘吞噬’與‘擴張’。上古星門體系，連線萬界，卻也‘阻礙’了他們各自的‘道’。毀掉它，對雙方都有利。”
他看向林晚膝上的石板：“而這塊東西，還有你識海里的傳承，恐怕就是那場浩劫中，殘存下來的‘火種’之一。‘鑰匙’之名，倒也貼切——或許是重啟某道關鍵星門，或許是揭開當年真相的……關鍵。”
林晚摩挲著石板冰冷的表面，那規律的心跳般的搏動，似乎在與她星域中的星核遙相呼應：“它現在在指引方向。雲道友，你羅盤所指的‘共鳴點’，是否也是它感應的方向？”
雲信子取出雲蹤儀，對比了一下：“方向一致。而且，共鳴似乎……在加強。”
就在這時，一直勻速前行的墨淵忽然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怎麼了？”林晚警覺。
“前方……有‘牆’。”墨淵抬手，灰色氣流向前蔓延，卻在約百丈外，彷彿撞上了無形的壁壘，激起一圈圈透明的漣漪。漣漪擴散處，顯露出一片與周圍混沌氣流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凝固的、破碎的、如同被凍結在時光中的星空廢墟！
無數巨大的星辰殘骸靜靜地懸浮著，有的只剩下黯淡的星核，有的斷裂成數塊，表面佈滿了恐怖的裂痕和撞擊坑。在這些殘骸之間，還漂浮著許多建築廢墟的碎片，依稀能看出亭臺樓閣、廣場迴廊的輪廓，風格古樸宏大，與現今任何流派的建築都迥然不同。
更令人震撼的是，一條由某種半透明、散發著微光的奇異材質鋪就的“道路”，蜿蜒曲折，穿過重重廢墟，通向這片凝固景象的深處。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尊尊殘缺不全的巨石雕像，雕像形態各異，有人形，有獸形，更有一些難以名狀的抽象形態，但都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整片區域都籠罩在一層極淡的、彷彿源自時光本身的灰藍色光暈中，死寂，冰冷，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與神秘。
“這是……上古星門的遺蹟？一片被完整‘切割’並放逐到空間夾縫中的戰場碎片？”雲信子眸光震動。
墨淵仔細感應著前方的無形壁障：“不止是空間切割……還有極其強大的時間凝滯法則殘留。裡面的一切，包括那條‘路’，都停留在某個毀滅的瞬間。貿然闖入，可能會被捲入錯亂的時空片段，或者觸發未知的古陣禁制。”
林晚懷中的石板，此刻卻驟然變得滾燙！搏動聲如同擂鼓，直透心扉！一道清晰的、指向那條發光古道深處的“渴求”意念，從石板中傳出，幾乎要拖拽著她向前！
“它想進去……”林晚強行穩住心神，看向那條古道，“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召喚它。而且，我感覺……我的星門傳承，也在悸動。”
雲信子觀察片刻，指向古道起始處，那裡立著一塊傾斜的、佈滿苔蘚（在這凝固時空中竟有苔蘚？）的碑石：“碑上有字。”
三人小心靠近壁障邊緣。透過漣漪，勉強能辨認出碑上以古老星文鐫刻的字跡：
“星骸古道，祭奠往昔。”
“踏骨而行，可見真靈。”
“後來者……慎入。”
字跡蒼涼，透著一股無盡的悲意。
“星骸古道……祭奠……”林晚喃喃重複。她星域中的星核跳動得越來越快，星炬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與古道深處某個存在共鳴。
墨淵盯著那條發光的道路，又看了看林晚手中滾燙的石板，忽然道：“這條路，恐怕不是給人走的。”
“嗯？”林晚和雲信子看向他。
“你們看那些雕像的位置和朝向，”墨淵指著古道兩旁，“還有路上殘留的‘痕跡’。這更像是……某種‘儀仗’或者‘引導’之路。而需要被引導的……”
他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要麼是你，要麼是你手裡的石板，或者……是你的‘星門傳承’本身。這條路，或許通往某個上古星門殘留的‘核心祭壇’或‘傳承之地’。”
雲信子點頭：“古籍中有零星記載，一些強大的上古傳承或道統，會設立類似的‘試煉古道’或‘朝聖之路’，唯有身負特定血脈、傳承或信物者，方能安全透過，獲得認可。”
林晚感受著石板與自身傳承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悸動，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死寂而悲壯的星骸遺蹟。
追兵在後，前路莫測。
但冥冥之中的呼喚，以及揭開星門之謎、抗衡“播種者”的迫切，讓她別無選擇。
“我進去。”林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墨淵，雲道友，你們……”
“少廢話。”墨淵打斷她，翻了個白眼，“來都來了，難道看你一個人去闖這鬼地方？再說了，這種上古遺蹟，裡面說不定有好東西。”
雲信子也微微一笑，流雲道韻流轉：“妾身對上古星門之道亦好奇已久，豈能錯過？況且，林晚道友身系‘鑰匙’，安危關乎重大。”
林晚心中一暖，不再多言。
墨淵上前，雙手按在那無形的時間壁障上，灰色氣流全力湧動：“我會嘗試在壁障上‘定義’出一個臨時的、穩定的‘通道’，但無法完全抵消裡面的時間凝滯效果。進去之後，緊跟我的步伐，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不對勁’的東西，尤其是那些雕像和廢墟碎片。”
隨著他力量的注入，前方的透明壁障開始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中心緩緩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勉強可供一人透過的、邊緣不斷扭曲的光暈漩渦。
漩渦內部，那條發光的星骸古道，清晰可見，彷彿在靜靜等待。
林晚握緊滾燙的石板，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無盡的混沌氣流，然後，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片被時光遺忘的悲壯之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