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潤丹效果非凡,藥性溫和綿長,配合黑玉斷續膏和靈泉,林晚的傷勢以遠超預期的速度恢復著。
不過三五日,右臂骨骼已初步癒合,雖還不能發力,但日常活動已無大礙。體內靈力也在靈石和合氣丹的輔助下,恢復了大半,甚至因禍得福,那黃豆大小的氣旋經過此番淬鍊,愈發凝實精純,距離煉氣三層中期似乎也只有一線之隔。
她謹記馬老頭的告誡,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石屋或神秘空間內修煉療傷,山谷裡的活計馬老頭果然沒再讓她插手,只偶爾讓她幫忙記錄一下新到廢渣的種類數量。
這日,她剛將一顆合氣丹的藥力煉化完畢,正感受著氣旋的壯大,石屋外卻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並非丹霞峰運送藥渣的板車聲,而是數道沉凝的、帶著若有若無威壓的氣息出現在了谷口。
緊接著,馬老頭那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恭敬:“不知幾位執事駕臨,有何吩咐?”
一個冰冷嚴肅的聲音回應:“奉戒律堂執事長老令,傳雜役弟子林晚,即刻前往戒律堂問話。”
戒律堂?!
林晚心中猛地一凜!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宗門戒律堂,掌管刑律法規,尋常弟子聞之色變的地方!他們為何會突然來找自己一個區區雜役?
是因為小比上重傷孫毅?還是……發現了其他甚麼?比如木牌?空間?亦或是她修煉的《混沌訣》?
一瞬間,無數念頭和最壞的猜測湧入腦海,讓她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指名道姓來傳,躲是躲不掉的。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依舊是那身灰撲撲的雜役服,推門走了出去。
谷口站著三名身穿深藍色、繡著獬豸圖騰服飾的修士,正是戒律堂執事。為首一人面色冷峻,目光如電,修為赫然是築基期!另外兩人也是煉氣後期,氣息沉凝,面無表情。
馬老頭佝僂著身子站在一旁,看到林晚出來,渾濁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沒甚麼表示。
那築基執事冰冷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她吊著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就是林晚?跟我們走一趟吧。”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林晚低眉順目,應了一聲,心中忐忑,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她跟在三名執事身後,走出了廢丹處理處山谷。一路無話,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戒律堂位於雲嵐宗主峰之下,是一座獨立的黑色大殿,氣勢森嚴,門口矗立著兩尊巨大的獬豸石像,怒目圓睜,令人望而生畏。
踏入大殿,一股冰冷的、彷彿能滲透靈魂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只有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的長明燈散發著幽冷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卻又帶著鐵鏽般的古怪氣味。
大殿內異常安靜,偶爾有穿著同樣深藍服飾的執事匆匆走過,皆是面色冷峻,目不斜視。
林晚被帶到偏殿的一間靜室門前。
“在此等候。”那築基執事冷冰冰丟下一句,便與其他兩人轉身離去。
靜室門緊閉著。林晚獨自站在門外,心跳如擂鼓。周圍寂靜無聲,那無形的壓力卻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她只能默默運轉《混沌訣》,勉強保持鎮定。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靜室的門從裡面被開啟了。
開門的並非想象中凶神惡煞的戒律堂長老,而是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長鬚垂胸的老者。
林晚抬頭一看,頓時愣住。
這位老者,她見過!正是當日入門選拔時,高臺上那位居中主持的清虛長老!
清虛長老看到門外的林晚,溫和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尤其是在她蒼白的臉色和吊著的右臂上停頓了一下,微微頷首,撫須道:“來了?進來吧。”
他的語氣平和,與這戒律堂的森嚴氛圍格格不入。
林晚心中驚疑不定,依言走進靜室。
靜室內部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杯熱氣嫋嫋的清茶。
清虛長老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傷勢未愈,不必多禮。”
林晚小心翼翼地坐下,半個屁股挨著椅面,身體繃得筆直,垂著頭,不敢直視。
“不必緊張。”清虛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今日找你來,並非問罪,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實一番。”
林晚心中稍安,但依舊不敢放鬆:“長老請問,弟子定知無不言。”
“嗯。”清虛長老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隨意地問道,“外門小比,你表現得很不錯。尤其是最後一場,以煉氣三層初期的修為,硬接韓鋒的‘裂金斬’,又以重傷之軀擊敗林瑩,著實令人驚訝。”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但林晚的心卻再次提了起來。
“弟子……弟子只是僥倖,當時別無他法,只得拼命一搏。”林晚低聲道。
“拼命一搏?”清虛長老放下茶杯,目光似乎變得深邃了一些,“據執事回報,你當時右臂骨骼盡碎,經脈受損,靈力枯竭。按常理,莫說反擊,便是保持清醒都難。你是如何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那般力量的?”
來了!核心的問題來了!
林晚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被注意到了。
她大腦飛速運轉,知道絕不能透露《混沌訣》和玉佩的秘密,否則後患無窮。但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至少能勉強解釋得通的理由。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了馬老頭那罐藥膏,以及自己那“萬中無一”的資質。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後怕和一絲茫然,聲音微顫道:“回長老,弟子……弟子也不知具體緣由。當時只覺被孫毅的蝕靈針暗算,心中悲憤,後又面臨絕境,求生之念強烈無比。加之……加之馬師兄賜下的黑玉斷續膏藥效奇特,敷上後傷口處又痛又癢,彷彿有無數小蟲在爬,弟子難受之下,胡亂運轉體內微弱靈力抵抗,不知怎地,就感覺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湧了出來,這才能擊出那一拳……事後想來,也是後怕不已,若非長老賜下回春丹,弟子恐怕早已……”
她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是當時的情緒和藥膏的反應,假的是力量的來源。將一切都推給“求生本能”、“藥效奇特”和“資質詭異”,再配上她此刻重傷未愈、楚楚可憐的模樣,倒顯得合情合理。
清虛長老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平靜無波,讓人看不出他是否相信。
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清虛長老手指敲擊桌面的輕微噠噠聲,每一聲都像敲在林晚的心尖上。
良久,清虛長老才緩緩開口,並未追問力量細節,反而轉移了話題:“你修煉的,似乎並非宗門所傳的《引氣訣》?”
林晚心中一緊,知道這也瞞不過高階修士的法眼,連忙道:“長老明鑑。弟子資質低劣,五行混雜,《引氣訣》難以修煉。無奈之下,只得……只得自行摸索,胡亂嘗試,勉強引氣入體,讓長老見笑了。”她將自行改功之事輕輕帶過,重點強調資質問題。
“自行摸索?”清虛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撫須沉吟道,“混沌偽靈根……確實萬中無一,古籍中也僅有零星記載,皆言此路不通。你能自行摸索到煉氣三層,雖根基略顯虛浮駁雜,卻也是僥天之倖了。看來,你的悟性和心性,遠比靈根資質要強。”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和淡淡的惋惜。
林晚低下頭:“弟子愚鈍,只是不想就此放棄,胡亂掙扎罷了。”
“嗯,不輕言放棄,是好事。”清虛長老點點頭,話鋒突然又是一轉,“孫毅所用之蝕靈針,經查,並非其本人所有。乃是由外門器堂一名弟子私下煉製,並透過某些渠道流入雜役峰。此事戒律堂會繼續追查,你不必再擔憂。”
林晚心中一震!果然有內情!孫毅背後還有人?是針對她,還是恰巧被她撞上?她不敢多問,只是應道:“是,多謝長老告知。”
清虛長老看著她,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你可知,今日喚你來,所謂何事?”
林晚的心再次提起,搖了搖頭:“弟子不知。”
清虛長老緩緩道:“你於小比中表現殊異,力壓眾雜役,更身負罕見之混沌靈根,自行悟法修行。此事已引起些許關注。按宗門規矩,似你這等特殊情況,需由戒律堂與傳功堂共同核驗,以免誤入歧途,或身懷……他派傳承。”
他語氣平和,但“他派傳承”四個字,卻讓林晚如墜冰窟!
這是最嚴重的指控!一旦坐實,廢去修為、逐出宗門都是輕的!
看到林晚瞬間煞白的臉色,清虛長老語氣稍緩:“不過,經老夫初步查探,你靈力雖顯駁雜,根基卻純正,並無異種功法氣息,應非偷習別派傳承。至於自行悟法,雖風險極大,卻也是你的機緣。宗門並非不容弟子有自身際遇。”
林晚聞言,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一點,連忙道:“弟子對宗門絕無二心!只是求生無路,不得已才自行嘗試,萬萬不敢觸及宗門禁忌!”
“嗯。”清虛長老微微頷首,“你的情況,老夫會記錄在案。日後修行,需更加謹慎,若有疑慮,可……可來尋老夫。莫要再行險招,以免自誤。”
這話讓林晚一愣。清虛長老此言,似乎……隱隱有庇護指點之意?
“多謝長老關懷!弟子定當謹記!”她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你傷勢未愈,回去好生休養吧。”清虛長老擺擺手,端起了茶杯。
“弟子告退。”林晚壓下心中波瀾,恭敬地退出了靜室。
直到走出戒律堂那森嚴的大門,重新感受到外面的陽光和空氣,她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這次召見,看似平靜,實則兇險異常。清虛長老的問題個個直指要害,若非她應對謹慎,加之那混沌靈根實在太過罕見、難以查證,後果不堪設想。
福兮?禍兮?
暫時看來,是躲過一劫,似乎還因禍得福,得到了清虛長老一絲隱晦的關照。
但“他派傳承”的嫌疑真的徹底洗清了嗎?孫毅背後的黑手又會是誰?
林晚抬頭望了望雲嵐宗巍峨的群山,只覺得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實力!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她握緊了拳頭,朝著廢丹處理處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暗流之下,她必須更快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