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之行帶來的心悸尚未完全平復,林晚回到廢丹處理處那間破舊石屋,只覺得身心俱疲。清虛長老看似溫和的詢問,字字句句都暗藏機鋒,若非她應對得當,加上那混沌靈根實在太過偏門,恐怕難以輕易過關。
“他派傳承”四個字,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她心底。孫毅背後的黑手尚未查明,自己這身來歷不明的功法和秘密,終究是隱患。
她關緊房門,第一時間進入神秘空間。只有在這裡,感受著靈泉的氤氳氣息和小樹苗的親切波動,她才能獲得片刻真正的安寧。
飲下幾口靈泉,又握著靈石修煉片刻,壓下體內因緊張而翻騰的氣血,她開始仔細清點目前的“資產”。
下品靈石還剩十五塊,合氣丹兩顆,蘇清婉師姐送的清潤丹一瓶(三顆),石磊送的百鍊鋼護臂一件。獎勵憑證玉牌也在。
這些資源,足夠她修煉一段時間,並將傷勢徹底恢復。
正當她規劃著如何利用這些資源儘快提升實力時,谷外卻再次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這一次,並非戒律堂修士那冷肅的威壓,而是一道清朗溫和,卻自帶一股不容忽視氣場的男聲:
“此處可是廢丹處理處?請問林晚林師妹可在?”
這聲音……很陌生,絕非雜役峰之人。
林晚心中微凜,退出空間,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開房門。
只見谷口站著一位身穿月白長衫、腰繫玉帶的青年男子。男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面容俊朗,嘴角含著一絲溫和笑意,眼神明亮,氣質儒雅隨和,周身靈力波動內斂而沉凝,遠非雜役弟子可比,赫然是一位築基期修士!
馬老頭依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蹲在自家門口抽著旱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用煙桿隨意地朝林晚的石屋方向指了指。
那青年男子也不介意馬老頭的態度,目光順著指引看向林晚,笑容愈發和煦,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林晚林師妹了吧?在下沈清秋,忝為內門天樞峰弟子。”
內門弟子!天樞峰!
林晚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幾步,恭敬行禮:“弟子林晚,見過沈師兄。”
天樞峰是雲嵐宗主峰之一,弟子皆是精英中的精英。這位沈師兄如此年輕便已築基,定然是天資卓絕之輩。他為何會突然來到這偏僻汙濁的廢丹處理處找自己?
沈清秋微微一笑,態度謙和,絲毫沒有內門弟子的倨傲:“林師妹不必多禮。沈某冒昧前來,是聽聞師妹在此次外門小比中力壓群倫,以非凡毅力和……獨特的修煉方式奪得雜役組魁首,心中欽佩,特來結識一番。”
他話語真誠,眼神清澈,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但林晚並未放鬆警惕。無事不登三寶殿,一位內門天才,怎會平白無故來“結識”一個雜役弟子?
“沈師兄謬讚了,弟子只是僥倖,實在當不起師兄如此稱讚。”她低著頭,謹慎回應。
沈清秋笑道:“師妹過謙了。混沌靈根萬載難逢,師妹能另闢蹊徑踏入仙途,並於小比中綻放異彩,豈是僥倖二字可以概括?想必師妹自有不凡的機緣與悟性。”
他話語間,似乎對林晚的底細有所瞭解,但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種學術探究般的興趣。
“師兄言重了,弟子愚鈍,只是胡亂摸索罷了。”林晚心中警鈴微作,將姿態放得更低。
沈清秋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她,似乎看出她的戒備,不再追問功法之事,轉而道:“師妹傷勢似乎未愈?我這裡有瓶‘玉髓生肌膏’,對筋骨傷勢頗有奇效,便贈予師妹,聊表心意。”
說著,他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盒,遞了過來。玉盒開啟,裡面是翠綠色的膏體,藥香清雅,一看便知絕非俗物。
林晚連忙推辭:“如此貴重之物,弟子萬萬不敢接受!沈師兄心意,弟子心領了!”
“師妹不必推辭。”沈清秋將玉盒輕輕放在旁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上,笑道,“同門之間,互相關照也是應當。況且,沈某此來,也確實有一事相詢。”
果然來了。林晚心中一緊:“師兄請講。”
沈清秋沉吟片刻,道:“不知師妹在那小比決賽最後關頭,激發潛力之時,可曾感覺到體內有何異常?比如……氣血執行是否有別於常?或是有無某種……古老蒼茫的氣息流轉?”
他的問題頗為古怪,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林晚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茫然之色,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道:“回師兄,當時弟子只覺悲憤交加,求生之念強烈,體內如同火燒,疼痛難忍,隨後一股力量自行湧出……並未感覺到師兄所說的異常氣息。”
這是大實話,她當時全靠《混沌訣》和一股狠勁,哪注意到甚麼古老氣息。
沈清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笑道:“無妨,許是沈某多想了。師妹好生養傷,若日後修行上有何疑難,可來天樞峰尋我。”
他又溫和地鼓勵了林晚幾句,便翩然離去,身姿瀟灑,彷彿只是偶然興起,來這廢丹處遊覽了一番。
林晚看著那留在石頭上的玉盒,又看了看沈清秋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這位沈師兄,看似溫和善意,但總給她一種看不透的感覺。他最後那個問題,似乎意有所指……古老蒼茫的氣息?他在尋找甚麼?難道和自己的混沌靈根有關?
她拿起那盒玉髓生肌膏,觸手溫潤,藥力磅礴,比馬老頭的黑玉斷續膏似乎還要高階。這份“青睞”,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沈清秋的來意,第二天,又一位訪客不請自來。
這次來的,是一位女子。
一身烈焰般的紅衣,身段高挑豐滿,容貌美豔逼人,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凌厲之氣。她並非步行,而是駕馭著一柄燃燒著赤色火焰的飛梭,直接降落在谷口,強大的火屬性靈壓讓山谷內的灰霧都翻騰退避。
“哪個是林晚?給本小姐滾出來!”女子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味道。
馬老頭被這動靜驚動,皺著眉走出來,看到那女子和那標誌性的火焰飛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厭煩,嘟囔了一句:“嘖,赤焰峰的瘋丫頭……”便又縮了回去,顯然不想招惹。
林晚心中嘆息,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她只能再次走出石屋,行禮道:“弟子林晚,見過師姐。不知師姐是……”
那紅衣女子目光如電,上下掃視林晚,眼神挑剔而銳利,如同打量一件物品,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你就是那個廢丹處的林晚?長得不怎麼樣,膽子倒是不小!聽說你打傷了韓鋒?”
韓鋒?林晚立刻想起小比那位使快刀的冷峻青年。
“回師姐,小比切磋,弟子與韓師兄確是交手一番,僥倖……”林晚試圖解釋。
“僥倖?”紅衣女子柳眉倒豎,冷哼一聲,一股灼熱的氣勢壓向林晚,“韓鋒是我赤焰峰看中的人!豈是你一個廢丹處的雜役能輕易打傷的?說!你用了甚麼陰毒手段?還是仗著有幾分蠻力,不知天高地厚?”
這毫無緣由的指責和撲面而來的敵意,讓林晚心中也升起一股火氣。但她深知對方身份不凡,修為更是遠高於自己,只能強忍下來,不卑不亢道:“師姐明鑑,小比之中,眾目睽睽,執事長老亦在當場,弟子所用皆為自身之力,絕無陰毒手段。”
“自身之力?”紅衣女子嗤笑一聲,顯然不信,“一個混沌偽靈根的廢物,能有甚麼自身之力?我看你定是走了甚麼邪門歪道!識相的,乖乖說出你力量來源,並向韓鋒叩頭賠罪,本小姐或可考慮從輕發落!否則……”
她話語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指尖跳躍起一簇危險的赤色火苗。
林晚臉色沉了下來。這位師姐的蠻橫無理,遠超林瑩之流。叩頭賠罪?絕無可能!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旁邊石屋裡飄了出來:
“赤焰峰的小丫頭,好大的威風啊。跑我這廢丹處來耍橫,是覺得老頭子我提不動刀了?還是覺得戒律堂的清虛長老老眼昏花了?”
馬老頭叼著煙桿,倚在門框上,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紅衣女子聽到“清虛長老”四個字,臉色微微一變,顯然有所忌憚。她狠狠瞪了馬老頭一眼,又轉向林晚,冷聲道:“哼!算你走運!不過你給我記住了,這事沒完!韓鋒的傷,我楚紅綾記下了!等你出了這廢丹處,自有你好看!”
說完,她冷哼一聲,躍上火焰飛梭,化作一道紅光沖天而去,留下滿地灼熱的氣息。
谷口再次恢復寂靜。
林晚站在原地,雙手微微握緊。
沈清秋莫名其妙的“青睞”,楚紅綾毫不講理的“敵意”……
這一切,都因為她在外門小比中展露了不該屬於廢丹處雜役的實力。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內門師兄師姐的關注,無論是好是壞,都意味著她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默默無聞。
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但無論如何,提升實力,是應對一切的根本。
她轉身走回石屋,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無論是探究還是刁難,她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