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回歸，如同從冰冷漆黑的深海緩緩浮出水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劇痛，尤其是右臂，彷彿被碾碎後又勉強拼接，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陣陣撕裂般的抽痛。緊接著是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以及體內靈力近乎枯竭帶來的極度虛弱。
林晚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佈滿蛛網的陳舊屋頂。她正躺在自己那間廢丹處理處的石屋硬板床上。身上破碎的血衣已被換下，套著一件乾淨的、卻依舊打著補丁的灰布中衣。濃重的草藥味瀰漫在空氣中，右臂被重新仔細地包紮過，固定得妥妥帖帖，那清涼鎮痛的效果顯然來自馬老頭給的黑玉斷續膏。
窗外天光微亮，已是次日清晨。
她竟然昏睡了一整夜。
試著動了動左手，一陣痠軟無力，但還能活動。她艱難地撐起身體，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環顧四周，破舊的木桌上，靜靜地放著幾樣東西。
一枚看起來稍顯精緻的青色玉牌，上面刻著一個“獎”字，隱隱有靈氣波動——這是代表小比頭名的獎勵憑證。
一個小巧的白玉丹瓶，瓶身貼著紅紙，上書“合氣丹”三字。拔開瓶塞，一股比“蘊氣丹”濃郁精純數倍的藥香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裡面是三顆龍眼大小、圓潤瑩白的丹藥。
還有一小堆碼放整齊、閃爍著柔和微光的下品靈石，粗略一看，正好二十塊。
獎勵！小比頭名的獎勵！
看著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昨日擂臺上的慘烈搏殺、萬眾矚目的壓力、乃至此刻渾身撕裂般的痛楚，彷彿都變得值得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玉牌和合氣丹收起，然後將那二十塊靈石捧在手中。冰涼的觸感，沉甸甸的分量，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擁有如此“鉅款”！
有了這些靈石，她至少短期內不用再為靈泉的消耗而焦慮，甚至可以去購置一些更好的傷藥和必需品。
就在她心潮澎湃之際，石屋那吱呀作響的木門被推開了。
馬老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湯走了進來，看到她已經坐起，渾濁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將藥碗往桌上一墩。
“醒了？沒死就行。喝了。”語氣依舊硬邦邦，沒甚麼溫度。
“多謝馬師兄。”林晚真誠地道謝，接過藥碗。藥湯燙口，苦澀異常，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小口小口地喝得乾淨。一股熱流湧入腹中，緩緩散開，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臟腑，讓她感覺舒服了不少。
馬老頭看著她喝藥，慢悠悠地道：“算你命大，骨頭接得還算及時，黑玉膏也還有點用。不過傷及根本，沒個把月別想動彈那條胳膊。這段時間，山谷裡的活兒不用你幹了，老實待著養傷。”
林晚聞言，微微一怔。不用幹活？這倒是意外之喜。她正愁重傷之下如何完成那些繁重的體力活。
“至於獎勵，”馬老頭目光掃過那些靈石，“宗門規矩，小比頭名，可有一次選擇機會。是繼續留在原處，還是申請調往其他雜役部門。執事堂那邊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選擇？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離開廢丹處理處？去一個靈氣更濃郁、環境更好、工作更輕鬆的地方？
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是她之前拼命想爭取的目標！
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沉寂的玉佩，又想到山谷中那堆積如山、卻能餵養黑色木牌的各類廢渣，想到那間可以讓她安心進入神秘空間的破舊石屋……
離開這裡，意味著更好的修煉環境，也意味著可能失去目前唯一穩定的、“食物”來源，以及隱藏秘密的空間。
利弊瞬間在腦中交鋒。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做出了決定。
“多謝馬師兄和執事堂好意。”她聲音沙啞卻清晰，“弟子……想繼續留在廢丹處理處。”
“嗯？”馬老頭似乎有些意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她一眼，“想清楚了？這裡可不是甚麼好地方。”
“想清楚了。”林晚點頭，“此處清靜，適合養傷。而且……弟子對此處事務也已熟悉。”
馬老頭盯著她看了幾秒，彷彿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甚麼，最後只是哼了一聲：“隨你。既然你自己選的路，以後別後悔就行。”說完，也不再勸，拿起空藥碗，揹著手慢吞吞地出去了。
林晚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輕輕鬆了口氣。
留在廢丹處理處，是目前最適合她的選擇。這裡偏僻無人關注，有穩定的“資源”供木牌吸收，有獨立的石屋隱藏秘密。至於靈氣稀薄和環境惡劣……有了這些靈石和合氣丹，加上空間靈泉，暫時可以彌補。
當務之急，是儘快養好傷，提升實力。
她忍著痛楚，小心翼翼地將二十塊靈石和那瓶合氣丹收入懷中，然後意念一動，進入了神秘空間。
空間內依舊寧靜。靈泉汩汩，小樹苗舒展著銀白色的葉片，三株冰須草長勢良好，散發的寒氣又濃郁了幾分。
她先將十塊下品靈石埋在了靈泉旁的黑色沃土中，讓它們的靈氣緩慢滋養這片空間。然後又取出五塊靈石握在手中，運轉《混沌訣》，吸收其中精純的靈氣，配合靈泉水和黑玉斷續膏的藥效，加速修復傷勢。
靈石中的靈氣遠比外界汙濁的空氣純淨濃郁，吸收效率高了不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乾涸的氣旋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貪婪地汲取著能量，緩緩壯大，並反哺著受損的肉身。
斷裂的骨骼處傳來更加劇烈的麻癢感，癒合速度明顯加快。
之後，她猶豫了一下，倒出一顆合氣丹。
丹藥圓潤飽滿，藥力內蘊，遠非她之前服用的蘊氣丹可比。她將其放入口中，丹藥瞬間化開，一股磅礴卻相對溫和的藥力如同暖流般轟然散開，湧入四肢百骸！
她不敢怠慢，全力運轉《混沌訣》引導煉化。
大部分藥力依舊被那該死的混沌靈根阻礙、散逸，但能被她吸收的那一部分，無論是總量還是精純度，都遠超靈泉和靈石！氣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壯大！
同時，藥力也對她的傷勢起到了極大的滋養作用。
一顆合氣丹的藥效，足足讓她煉化了小半個時辰。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臉色紅潤了不少，氣息也明顯強了一截。右臂的痛楚減輕了大半，雖然依舊無法用力，但已然好轉許多。
“不愧是宗門獎勵的丹藥……”林晚心中欣喜。有這些資源，她或許能在半個月內恢復大半實力！
她沒有繼續服用第二顆，是藥三分毒，需得完全吸收後再行服用。
她退出空間，回到石屋。身體依舊虛弱，但希望已在眼前。
就在這時，谷外傳來了些許動靜，似乎有人前來。
林晚心中一凜，收斂氣息，側耳傾聽。
只聽一個略顯熟悉的女聲在谷口響起，似乎正在和馬老頭說話。
“……聽聞林師妹傷勢頗重，特來看看。這是一瓶我碧波峰秘製的‘清潤丹’，於調理內傷、潤澤經脈頗有奇效，聊表心意，還請馬師兄轉交。”
是蘇清婉師姐！
林晚心中一動。
緊接著，又一個憨厚的聲音響起：“還有俺！俺沒啥好東西，這是俺們鍛金峰打造的‘百鍊鋼護臂’，雖然只是下品法器，但結實得很，正好給林師妹養傷期間護著胳膊用！”
是石磊！
林晚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沒想到這兩位僅有數面之緣的內門弟子，竟會特意前來探望她這個小小的雜役。
馬老頭似乎和兩人說了幾句甚麼，然後腳步聲便遠去了。
過了一會兒，馬老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白玉丹瓶和一件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暗色護臂，扔到林晚床上。
“碧波峰和鍛金峰那倆小娃娃送來的。倒是兩個念舊情的。”馬老頭語氣依舊平淡，但似乎比平時緩和了一絲，“東西收好，碧波峰的丹藥還算靠譜。”
林晚拿起那瓶清潤丹和那件沉甸甸的、觸手冰涼的百鍊鋼護臂，心中感慨萬千。
這世間雖有林瑩、孫毅那般蠅營狗苟、落井下石之輩，卻也有蘇清婉、石磊這樣雪中送炭、心存善念之人。
她將這份情誼默默記在心中。
獎勵豐厚，前路可期。
養傷，變強，然後……走出這廢丹處理處，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她的道心，在這場慘勝之後，經歷洗禮，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