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高臺的石階冰冷而堅硬，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林晚的心尖上。
臺下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好奇、審視、漠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等著看笑話的玩味。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從林家方向傳來的、壓得極低的嗤笑聲。
“她還真敢上去啊？” “五行偽靈根，嫌不夠丟人嗎？” “真是浪費仙師時間…”
這些話語像冰冷的針，刺穿她單薄的衣衫。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儘管那脊樑瘦弱得似乎一折就斷。目光平視前方，只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晶瑩石柱。
高臺上的幾位仙師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過於寒磣的少女。那冷若冰霜的白衣女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負劍青年眼神淡漠，毫無波瀾。唯有居中的清虛長老，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角和緊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終於，她走上了高臺，站在那根冰涼剔透的石柱前。石柱表面光滑如鏡，隱隱映出她此刻的模樣——臉色蒼白，頭髮枯黃，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將手放於測靈柱上，凝神靜氣即可。”旁邊負責記錄的修士公事公辦地說道，語氣平淡，顯然對結果毫不期待。
林晚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微微顫抖的右手。她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破喉嚨。
臺下，林瑩抱著手臂，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譏笑，等著看她最期待的一幕。
就在林晚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柱面時——
嗡！
她胸口那枚緊貼面板的殘破玉佩，竟然毫無徵兆地、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股比昨夜更加微弱、卻更加精純的奇異暖流倏地湧出，瞬間流入她近乎乾涸的經脈！
這變化來得太快太突然，林晚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她的手掌已經按在了測靈柱上。
剎那間——
測靈柱毫無動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兩秒……
臺下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哈哈哈！我就說！一點反應都沒有！” “廢柴到這種地步，也是罕見！” “快下來吧！別丟人現眼了！”
林瑩笑得最是開心，眼角幾乎沁出淚花，她誇張地捂著肚子，對身邊的合格者說著甚麼，引來又一陣低笑。
高臺上，那冷麵女子眉頭蹙得更緊，微微搖頭，似乎覺得浪費了時間。負劍青年直接移開了目光。
負責記錄的修士拿起筆，準備宣佈結果。
林晚的心瞬間沉入了無底深淵，冰冷徹骨。連玉佩也……失敗了嗎？巨大的失望和絕望如同巨浪般將她淹沒。
就在那修士即將開口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沉寂的測靈柱，猛地爆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亂不堪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雜亂無章地交織、閃爍、翻滾，如同打翻了染缸，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靈根的顯現規律！而且那光芒極其不穩定，時而微弱得幾乎熄滅，時而又猛地竄起一簇刺目的亮光，忽明忽暗，詭異至極！
“這……這是怎麼回事？”負責記錄的修士愣住了，筆尖頓在半空，滿臉愕然。
臺上的幾位仙師也被這從未見過的異象吸引了目光。
清虛長老微微前傾身體，眼中露出疑惑和探究。冷麵女子和負劍青年也重新看向測靈柱，面露詫異。
臺下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古怪的景象驚呆了，張著嘴，茫然地看著那根閃爍不定、色彩混亂的石柱。
“從未見過……這算甚麼靈根？” “難道是測靈柱壞了？” “五彩斑斕……倒是好看，可這算甚麼？”
林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轉而變成驚疑和不解，死死盯著石柱。
林晚自己也完全懵了。她的手還按在石柱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石柱內部無數種屬性靈氣的瘋狂躁動、衝突、又詭異地維持著一種極不穩定的平衡。而這一切混亂的源頭，似乎隱隱指向她體內那縷剛剛流入、正試圖按照某種玄奧路徑運轉的微弱暖流！
是玉佩！是玉佩引出的那縷氣息造成的！
她瞬間明白過來，心臟狂跳，不知這是福是禍。
“肅靜！”清虛長老低沉的聲音壓下臺下的騷動。
他起身走到測靈柱前，仔細觀察著那混亂的光芒，甚至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光芒之上，閉目感應。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看向林晚的目光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和深深的惋惜。
“五行均衡……”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嘆，“竟是傳說中的混沌偽靈根。”
混沌偽靈根？
臺下眾人面面相覷，無人聽說過。
清虛長老嘆了口氣，解釋道：“並非真正的混沌靈根那種先天道體。而是五行屬性俱全，且彼此強度完全一致，達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這種平衡無法打破，任何屬性的靈氣都無法突出，相生相剋，互相制約，導致……導致幾乎無法引氣入體，比最差的偽靈根還不如。萬中無一，乃是……絕路之資。”
他的話音落下，廣場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幾乎不加掩飾的嘲諷浪潮！
“絕路之資？哈哈！那不是比廢柴還廢柴？” “萬中無一？這種萬中無一還不如沒有！” “笑死了，搞出這麼大動靜，原來是個絕世廢體！” “趕緊下來吧！別擋著後面的人測試！”
林瑩笑得花枝亂顫，捂著嘴對旁邊人道：“哎呀，真是嚇我一跳，還以為走了甚麼狗屎運呢，原來是絕路啊！這可真是……獨一無二了呢！”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幾乎滿溢位來。
高臺上，幾位仙師眼中的詫異和探究也瞬間化為徹底的漠然和一絲憐憫。那冷麵女子直接冷聲道：“既已明瞭，無需再測。記錄吧。”
負責記錄的修士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提筆朗聲道：“林晚，混沌偽靈根，資質……不入流。不合格！”
“不合格”三個字，像最終的判決，重重砸在林晚心上。
雖然早已預料，但親耳聽到，尤其是經歷了剛才那詭異的希望和隨之而來的更大失望，巨大的落差讓她眼前一陣發黑，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臺下是萬眾的嘲笑和鄙夷的目光，如同洶湧的潮水，要將她徹底淹沒。
她緩緩地、僵硬地將手從那恢復冰冷沉寂的測靈柱上移開。
手指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一步步挪下高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四周的嘲諷聲如同尖銳的冰錐，刺穿她的耳膜。
“滾回去吧！廢物！” “別修仙了，回家種地吧！”
她走回林家的隊伍，所有人都像避瘟神一樣下意識地遠離她幾步，只有三長老臉色鐵青，狠狠瞪了她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丟人！”
林晚沉默地站回最角落的位置，將頭埋得更低，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勉強支撐著她不倒下。
失敗的苦澀和絕望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臟。
但在這極致的屈辱和冰冷之下，胸口那枚再次沉寂下去的玉佩，卻彷彿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餘溫。
以及……那測靈柱上短暫卻無比混亂的、萬花筒般的光芒，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裡。
混沌偽靈根……絕路之資？
萬中無一……
無人察覺的角落，她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卻並非全然因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