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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誰不喜歡呢?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空思澄和慕佶一左一右扶著尚顯虛弱的石璞,兩人的目光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一次次瞟向不遠處的林珺然。

師尊方才那一連串的動作,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們心頭。

親自俯身探查石璞的傷勢、毫不吝惜將自身的靈力,驅散石璞體內的嚴寒……

甚至細心到連那株品階低微的回元盞都吩咐霜翎護住。

最後,更是親手喂藥……

這份細緻,這份親力親為,這份近乎呵護的姿態,是他們入門以來,極少、甚至可以說從未在師尊身上看到過的。

印象中的師尊,總是疏離的、強大的、偶爾帶著點刻薄與隨性的,佈置任務、賜下資源、偶爾指點,已是常態。

何曾見過她如此照料一個受傷的弟子?

他們心裡,對石璞能夠絕處逢生、重遇師尊,自然是充滿了真切的關心與欣慰。

石璞吃了太多苦,能得救是莫大的幸運。

然而,在那欣慰的底色之下,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和不該的、難以抑制的羨慕,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湧動、滋長。

是因為五師妹得到了師尊罕見的溫柔對待嗎?

還是因為那份被師尊如此特別關注的感覺?

他們說不清,但這種區別對待所帶來的微妙失衡感,卻真切地縈繞在心頭。

他們並不知道,此刻心中泛起的這點漣漪,與即將到來的特別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腓腓——”

林珺然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雪原的寂靜。她甚至未曾轉身,只是隨意地朝著側後方一彈指。

隨著她指尖微光閃過,空地之上,一座厚實、寬大的帳篷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如同生長一般穩穩紮根在了積雪之中。

帳篷呈暖白色,不知是何等珍稀材料織就,表面光華內斂,在冰雪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僅僅是看著,便讓人覺得堅固而溫暖,足以抵禦此地的酷寒。

“你帶石璞進去,讓她洗個熱水澡,給她換身新的法衣。”

林珺然的吩咐簡潔明瞭,隨即手腕一翻,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的玉瓶出現在掌心,她將其遞給腓腓,補充道:

“把玉瓶裡的東西倒進浴桶裡,讓石璞好好泡泡。”

“是,主人。”

腓腓乖巧應聲,雙手接過那隻觸手溫潤、隱隱有藥香透出的玉瓶。

她轉身,看向還有些茫然無措、似乎沒完全從瀕死狀態和師尊突然出現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的石璞,臉上露出一個溫和靈動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更加輕柔:

“石璞小姐,雪地寒冷,請隨我來吧。”

石璞下意識地望向林珺然,眼中帶著一絲依賴和請示。直到看見師尊對她微微頷首,這才像是得了准許,小心翼翼地挪動依舊虛浮的腳步。

她跟著腓腓,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座突然出現的、宛如雪中庇護所的帳篷走去。

帳篷的門簾厚重,不知是甚麼皮毛製成,腓腓伸手掀開一角,暖意混雜著淡淡的檀香氣息便撲面而來。

兩人身影沒入其中,厚重的門簾隨即落下,嚴絲合縫,將內裡的一切景象與聲音隔絕開來,只留下帳篷靜靜矗立在風雪中。

空思澄和慕佶目送著她們消失在門簾後,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然而,心中的波瀾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洶湧。

連沐浴更衣這等在他們看來純屬個人起居的瑣事,師尊都親自安排,甚至讓腓腓來親自照顧。

腓腓在林珺然身邊有多受寵,空思澄與慕佶是在清楚不過的。

這份細緻入微、幾乎到了事無巨靡程度的關照,是他們入門多年以來,從未體驗過,甚至未曾想象過的。

空思澄素來性格沉穩,心思縝密,此刻也不禁抿緊了薄唇,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翻湧著難以辨析的情緒。

他默默走到一旁,開始收拾霜翎方才烹茶後留下的紅泥小爐和玉質茶具。

他這略顯突兀的舉動,立刻引起了霜翎的注意。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明顯帶著些魂不守舍、卻跑來收拾茶具的空思澄身上。

霜翎:????

好好好,自己心裡有了危機感,覺得在主人面前失寵了,就跑來搶我的活計,試圖表現一下是吧?

她蓮步輕移,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伸出纖長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了空思澄正要拿起玉壺的手背上。

“不勞煩思澄少爺了。”

霜翎抬起眼,唇角勾起一個完美無缺、卻讓人覺得有些發涼的溫婉笑容:

“這些瑣碎活兒,交給我便好。”

她話語溫聲細語,滴水不漏,可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幾個大字。

我看透你了!小子!

看到霜翎那副皮笑肉不笑、分明帶著點調侃和微妙意味的表情,空思澄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動作頓時僵住。

空思澄:“……”

一股無奈混合著尷尬的情緒湧上心頭。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那個意思!

他只是……只是心裡有些亂,想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

霜翎姑娘,你聽我解釋……

算了,看她那眼神,解釋恐怕只會越描越黑。

正當空思澄內心天人交戰之時,慕佶走了過來。

他可沒空思澄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性格更為直率坦誠,但林珺然對石璞那份顯而易見的特別,他也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湊到空思澄身邊,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臉色有些尷尬的二師兄和旁邊笑意盈盈卻讓人感覺有點冷的霜翎。

沒多想。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羨慕,對空思澄道:

“二師兄,師尊對五師姐……”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終憋出一句:

“也太上心了吧?”

這簡單直白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根針,輕輕刺破了空思澄心中那層朦朧的思緒。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低聲道:

“五師妹遭此大難,險些隕落於此,師尊心慈,多關照些也是……應當的。”

話雖如此,可他語氣裡那抹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壓下的、混合著複雜情緒的波動,卻難以完全掩飾。

慕佶聞言,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濃黑的眉毛擰在一起,顯然對這個解釋並不完全信服,但又說不出更多道理,只能嘆了口氣,嘟囔道:

“我知道五師姐可憐,該被照顧。就是……感覺有點不一樣。”

他也說不出具體哪裡不一樣。

是師尊的眼神?

是吩咐的語氣?

還是那份周全到極致的安排?

或許都有。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思地沉默著,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他們無聲的情緒而凝滯了幾分,只有風雪依舊不知疲倦地呼嘯著。

就在這時,林珺然的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

“空思澄,慕佶。”

聲音不大,卻讓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兩人如同被冰錐刺了一下,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所有雜念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本能的敬畏。

“弟子在!”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立刻轉向林珺然的方向,躬身垂首,姿態恭敬無比。

林珺然已重新在那張鋪著柔軟獸皮的雪凳上坐下,霜翎無聲地侍立一旁,正執壺為她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熱氣嫋嫋的香茗。

她端起茶杯,並未看向他們,目光似乎落在不遠處那座靜立的帳篷上,又似乎只是望著虛空中的風雪。

她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你們兩個人的悄悄話,聲音是不是太大了些?怎麼,對於本尊的安排和決定,你們兩個……是有所不滿嗎?”

“嗡”的一下,空思澄和慕佶只覺得腦袋裡像是有驚雷炸開,又像是被極地的寒風瞬間灌滿了胸腔。

渾身劇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四肢冰涼,冷汗涔涔。

當真是安逸的日子過久了,竟敢私下議論師尊?

竟敢對師尊的決定心生漣漪?

巨大的惶恐與懊悔如同冰潮般淹沒而來。

二人再不敢有絲毫遲疑,“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中,額頭深深觸地,積雪的寒意瞬間浸透衣衫,卻遠不及他們心中的寒意。

“弟子不敢!弟子絕無此意!”

空思澄急聲辯白,聲音因為緊張和寒意而微微發顫,額頭緊緊抵著雪地:

“弟子只是……只是關心五師妹傷勢,一時思緒紛亂,口不擇言,絕不敢對師尊的任何決定有半分不滿!是弟子失言,弟子知錯!請師尊重重責罰!”

慕佶更是嚇得臉色發白,他心思不如空思澄細密,但此刻也知道禍從口出,跟著連連磕頭,積雪被他撞得簌簌作響:

“師尊息怒!師尊息怒!都是弟子口無遮攔,胡思亂想!是弟子的錯!請師尊重重責罰弟子!饒了二師兄一次,是弟子先挑起話頭的!”

兩人心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懊悔。

方才那點羨慕也好,困惑也罷,與觸怒師尊的後果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他們怎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和心思呢?

簡直是自尋煩惱,自討苦吃!

林珺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熱茶,任由那溫潤的茶香在口中瀰漫,目光這才緩緩落到跪在雪地裡、身體微微發抖不敢抬頭的兩個徒弟身上。

她的語氣依舊沒甚麼波瀾,卻彷彿帶著千鈞重壓,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兩人心頭:

“關心同門,乃人之常情,本尊不怪。”

她頓了頓,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接觸發出輕響。

“但,若因關心同門之故,便生出無謂的比較之心,滋長不平之念,進而私下非議師長決斷……這便是道心不穩,失了為人弟子的本分。”

“弟子不敢!弟子知錯!”

空思澄和慕佶齊聲喊道,聲音帶著真切的惶恐與悔意,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本尊門下——”

林珺然的聲音冷了幾分:

“不養心思狹隘、善妒多疑、目光短淺之徒。”

這評價不可謂不重,空思澄和慕佶只覺得心臟都抽緊了,伏在地上的身體僵硬無比。

“今日爾等之言,本尊記下了。”

林珺然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許:

“念在你們初犯,且確實尚有關切同門之心,此次便不施以重罰。”

兩人聞言,緊繃的心絃稍稍一鬆,暗自吐出一口濁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

“但是——”

林珺然話鋒一轉:

“罰可免,省不可無。此次遊歷結束之前,空思澄,你需交予本尊十張丹方。”

空思澄一愣,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林珺然。

林珺然繼續道:

“這十張丹方,需是你以此次遊歷途中親眼所見、親手採集或確認過的藥草為主材,自行推演創造而成。”

“功效、配伍、煉製要點,需清晰明瞭。不得抄襲典籍,不得敷衍了事。”

自行創造丹方?

還是十張?

空思澄只覺得頭皮一麻。

“慕佶——”

林珺然的目光轉向另一人:

“你則需交予本尊一套煉體招式。”

慕佶也緊張地抬頭聆聽。

“這套招式,需是你結合自身修行體悟、對此行見聞之感悟,自行構思創造,不得少於十式。”

“需有連貫性,有其實戰或鍛體價值,不得是胡亂拼湊的花架子。”

好了,現在慕佶的頭皮也麻了。

“都聽明白了嗎?”

林珺然的目光掃過兩人。

空思澄和慕佶立刻收斂心神,再次叩首:

“謝師尊開恩!弟子定當竭盡全力,完成師尊要求!”

“起來吧。”

林珺然揮了揮手,不再看他們:

“該幹甚麼,幹甚麼去。”

“是!弟子告退!”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後怕。

再不敢有半分雜念,只恨不得把剛才那點小心思挖個坑深深埋進這萬年雪原之下。

霜翎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兩人略帶倉皇卻又如釋重負的背影,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隨即迅速收斂,恢復成一貫的沉靜如水,繼續安靜地侍立在林珺然身側,如同最忠誠的冰雪雕塑。

林珺然重新端起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輕輕敲點,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輕響。她的目光再次掠過那座厚實的帳篷,眼中思緒微沉。

對石璞這格外特別些,緣由有幾重。

其一,這丫頭的性子,確實合她的眼緣。

心思純粹得近乎透明,赤誠坦蕩,甚至到了有些傻氣的地步。

她是一個下意識步步為營的人,雖說行事看起來隨意,偶爾還帶著點瘋狂,可是每一步,她都把後路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能人越缺甚麼,就越喜歡甚麼吧。

石璞這份不加掩飾的傻,反而讓她覺得省心,甚至有點可愛。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石璞是自她附身於林文璽這具軀殼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單純因為敬愛與擔憂,便付諸行動,甚至差點付出生命的弟子。

這份情意,不計得失,純粹而厚重。

無論這份心意原本是向著誰,如今既然由她承了這具身體,她便認下了這份情。

她也想認下這份情。

其三,拋開性情與情分,石璞的修行資質,也確實不錯。

她是林珺然降臨寒荒這片靈氣貧瘠之地後,遇到的第一個身具上品靈根資質的修士。

雖然之前因為資源匱乏,修為進展緩慢,但底子在那裡,好生調養栽培,未來可期。

一個有潛力、心性又純粹的後輩,值得多花些心思。

至於空思澄和慕佶……

不提也罷。

林珺然的目光掃過遠處已經恢復常態、開始默默準備晚膳和紮營事宜的兩個弟子,心中輕哼一聲。

都是下品靈根,一個比一個資質差。

就在林珺然心思轉動間,帳篷那厚重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腓腓小巧靈活的身影先一步鑽了出來,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笑意。

在她身後,跟著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嶄新衣裳的石璞。

腓腓跟在林珺然身邊的日子不算短,早已修煉得心思剔透,自然能敏銳地察覺到主人對待這位新救下的五弟子,態度與對待空思澄、慕佶他們明顯不同。

因此,它在為石璞挑選衣物時也格外用心,拿出的並非空思澄他們身上那種凡器,而是一件真真正正入了品階的法衣。

雖然只是黃階下品。

這也是無奈之舉,石璞目前僅有煉氣三十五層的微末修為,更高品階的法衣她根本無法煉化催動,反倒可能成為負擔。

洗去了滿身的汙垢冰霜,換上了合身的新衣,石璞整個人宛如脫胎換骨。

雖然身形因為長期的損耗和凍傷而顯得瘦弱單薄,但那雙原本因絕望和嚴寒而黯淡失神的眼眸,此刻卻像是被泉水洗過一般,重新煥發出明亮的光彩,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腓腓也用了些小心思,給石璞選的法衣像是林珺然身上穿的那一身的簡化版。

林珺然狐裘之下,是一襲銀白的長裙,裙身綴滿灑銀與刺繡,層疊的薄紗裙襬如雲霧般輕盈垂落,走動間自帶流光質感。

石璞穿的法衣,也是銀白色的。

嗯……

好吧,是乞丐版。

石璞剛從帳篷出來時,似乎還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捏了捏嶄新光滑的衣角,顯得有些侷促。

然而,當她的目光捕捉到不遠處端坐飲茶的林珺然時,那點侷促立刻被巨大的欣喜和依賴衝散。

她快走了幾步,來到林珺然面前,毫不猶豫地再次跪了下來,這次是直接跪在了林珺然腳邊的雪地上。

“師尊!”

她的聲音比之前清亮了些,卻依舊帶著激動未平的微顫:

“您的身體……真的大好了嗎?修為呢?修為是不是也完全恢復了?”

問完這句,她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失職,臉上浮現出愧疚和急切:

“弟子、弟子這幾年一直守在這天賀山,等著這回元盞成熟,還沒、還沒來得及去外荒獵殺寒獸……”

她越說越急,彷彿下一刻就要掙扎著起身:

“您的寒獸丹定然是不夠用了吧?您彆著急!您在這裡等等弟子,弟子、弟子等會兒下山去外荒!弟子現在感覺好多了,一定能獵到足夠的寒獸,取丹給您!”

林珺然垂眸,看著跪在腳邊、小臉因為急切而微微漲紅、絮絮叨叨個不停的石璞,聽著她那些充滿了擔憂和傻氣的打算,只覺得一陣無語。

她放下茶杯,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石璞的額頭,力道不重,卻成功地讓她停了下來。

“行了,行了。”

林珺然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小嘴叭叭的,說個沒完。剛撿回條命,就不能先消停會兒?快歇著吧你。”

“弟子不累,弟子就是……就是想和師尊再多待一會兒。”

石璞說著,把腦袋輕輕枕在林珺然的膝蓋上。

她小聲的呢喃道:

“師尊,師尊,弟子真的很想你呀。”

林珺然啞然而笑。

真不怪她偏心,誰不喜歡永遠真誠而熱烈的小狗呢?

她也只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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