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懸在左掌心的血珠像是被頑童扔進了滾油鍋,表面那層平靜的偽裝瞬間被撕碎。
“咚、咚、咚——”
原本沉悶的心跳聲毫無徵兆地拉快了節奏。
不是那種運動後的急促,而是如同打樁機失控般的瘋狂轟鳴,頻率瞬間暴漲了三倍。
蕭辰看不見,但他那條被痛覺重塑的神經網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圍氣流的異變。
身前,那一直裝死的歸墟門衛像是終於充滿了電。
那柄無刃之劍的劍尖上,原本恆定的赤金光芒開始高頻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精確地卡在血珠中那根命鎖藤搏動的最高點上。
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這就是“節律同步”。
那座早已乾涸的命火鍛池,正在用一種近乎作弊的方式,模擬著那個遙遠存在的呼吸頻率。
側面冥河之上,忘川燈幽藍的火焰劇烈晃動。
倒影裡,那個身披赤袍的“秦語冰”——或者說血主·玄牝,似乎察覺到了手裡這根“風箏線”的不安分。
她那隻纏滿了血色脈絡的右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崩——”
一聲極細微的琴絃繃緊聲穿透了虛空。
那是第七碑上的命鎖藤被強行拉直的聲音。
同一瞬間,蕭辰感覺自己的右腕像是被貼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那個恥辱的“從屬契印”活了。
原本死死咬在手腕外側的暗紅印記,此刻竟然像是一條受驚的蜈蚣,逆著血管流動的方向,瘋狂地朝小臂內側遊走。
劇痛讓蕭辰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痛感太熟悉了。
那個位置……正是當年他在青雲宗還是個卑微雜役時,柳清雪為了護他,親手在他袖口內側繡下“青雲丹閣”徽記起針的地方。
那是他曾經身為“人”的證明,現在卻成了這鬼東西攻城略地的戰場。
“想佔我的地盤?”蕭辰咬著牙,喉嚨裡擠出一絲帶著血腥味的冷笑。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腳下的凍土突然炸裂。
九心碑上那道新鮮出爐的第五道裂痕裡,猛地竄出三根慘白色的細藤。
它們沒有任何猶豫,像是有著精確制導的毒蛇,一根纏死他的左腳踝,一根扣住右膝蓋,最後一根,直奔他的頸側大動脈而來。
冰冷,滑膩,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藤蔓貼上面板的瞬間,那種詭異的搏動感順著血管直接鑽進了腦子。
咚、咚、咚。
跟那個第七碑上的頻率一模一樣。
蕭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識海中那個紅色的警告框瘋狂彈窗:
【警告!痛絡系統監測到高危入侵!】
【命鎖藤寄生啟動……】
【正在強制接管宿主心跳頻率……倒計時:3秒。】
三秒。
那是從活人變成傀儡的時差。
“三秒?太久了。”
蕭辰左掌猛地一握。
“爆!”
那顆懸浮的血珠並沒有真的爆炸,而是瞬間化作一團濃稠的淡金色血霧。
霧氣沒有散開,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縮、扭曲,原本模糊的第七碑影像在這一刻變得猙獰而清晰。
翻湧的血霧中,那條正在他小臂上逆行的“蜈蚣”,終於爬到了終點。
暗紅色的契印狠狠撞上了那處雖然看不見、但刻在他記憶裡的繡紋位置。
就在這一剎那,契印邊緣泛起的氧化血漬痕跡,竟然跟血霧中那根命鎖藤搏動的波峰,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這就是他要等的時機。
蕭辰左掌五指驟然張開,掌心向下,像是要把這世間最狂暴的火焰按進土裡。
“給我蓋!”
指尖之上,積蓄已久的淡金命火傾瀉而下,如同一道厚重的光幕,死死罩住了自己的右腕。
這不是保護,是隔絕。
命火觸及契印的那一瞬間,彷彿將一勺冷水潑進了熱油。
“吱——!!!”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聲,毫無徵兆地在蕭辰的腦海深處炸響。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那是百根命鎖藤在同一頻率下被暴力扯斷的悲鳴。
忘川燈的倒影裡,畫面瞬間定格。
那個一直高高在上的血主·玄牝,看著手中突然失去控制、瘋狂反噬的脈絡,身形猛地一顫。
在她眼裡,那個卑微的“契奴”竟然妄圖用命火反向吞噬主印,這是赤裸裸的“叛逃”。
對於叛徒,只有一種處理方式。
她的右手毫不猶豫地做了一個下切的動作。
現實中,第七碑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那是命鎖藤炸碎的聲音。
蕭辰右腕上那股鑽心的劇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蕩蕩的麻木。
那個像蜈蚣一樣的契印迅速灰敗、熄滅,最終化為一點飛灰,撲簌簌地落下。
與此同時,罩在他右腕上的命火簾幕中,一行赤金小字緩緩浮現,帶著一股子塵埃落定的冷酷:
【反制生效】
【判定來源:血主·玄牝誤判“叛逃”,主動斷契。】
【當前狀態:蝕誓者群體命火紊亂,持續時間:17息。】
成了。
借刀殺人,這一刀,借的是主子的手,殺的是奴才的鏈。
不遠處,一直伺機而動的心燈魔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它手裡那杆滅燈幡第七次無力地垂落,幡頭那層厚厚的蛛網裂紋中,悄無聲息地滲出了一滴暗紅色的血珠。
血珠墜落,砸在凍土上,沒有濺起半點灰塵,反倒像是一滴強酸腐蝕穿了地面。
危機暫時解除,但蕭辰並沒有鬆一口氣。
因為就在左掌懸浮的那團血霧炸開的瞬間,他感覺到體內深處,那個一直支撐著他肆意揮霍壽元的命火鍛池,突然毫無預兆地向內塌陷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