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道壁軟塌塌的，像淋了雨的腐爛皮革。
蕭辰靠在上面，背後那種黏糊溼滑的觸感透過粗布衣衫滲進來，有點噁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裂開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滋著細微的金光，疼得鑽心。
這哪是手掌，簡直是一塊被燒紅鐵水澆灌過的破瓷片。
裂痕深處，幾枚暗金色的紋路像活蛆一樣扭動，正跟對面肉壁上鑲嵌的石碑文字對著暗號。
“咳。”
喉嚨裡有點腥甜，大概是剛才那波震盪傷了肺葉。
蕭辰把湧上來的血沫子嚥了回去，順手在衣襬上蹭了蹭掌心的血汗。
視野左上角，那行冰藍色的數字跳了一下。
【剩餘壽元年07月11天04小時02分...】
還得燒。
這種時候沒空心疼。
命沒了還能賺，人沒了就真成了這怪物肚子裡的糞便。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三步開外的秦語冰。
這女人正盤腿坐在兩塊突出的軟骨中間，左臂那層詭異的琉璃質感已經退到了手腕骨節處，顯出原本白皙的皮肉。
她右眼微闔，虹膜內側藏著一道細若遊絲的金芒，像是一把沒歸鞘的小劍。
“還要多久？”蕭辰問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秦語冰沒睜眼，睫毛顫了顫，手指在虛空中無意識地勾畫著甚麼：“別催。這鬼地方的波紋相位亂得像一鍋粥。金鑰第三行推演出了偏差，要是錯了，你的影子分身剛露頭就會被影盟的‘歸墟迴響’碾成渣。”
“粥好啊，好消化。”
蕭辰嘟囔一句，調整了一下坐姿。
屁股底下不知道硌到了哪根沒消化完的獸骨，硬邦邦的。
他伸手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幹餅，雖然環境惡劣，但這幾天一直在逃命，肚子早就開始造反了。
咬了一口，乾硬，沒味。
就像這操蛋的世道。
識海深處，那顆金色的心臟虛影猛地收縮。
心尖上那簇幽藍色的冷火本來只有指甲蓋大小，此刻卻像是被澆了一桶熱油，轟地一下躥高三寸。
這就是代價。
【警告：高階術法‘命影分念’啟動中...預扣除壽元：100年。】
【是否確認？】
蕭辰嚼著幹餅的腮幫子停了一下。
一百年，夠凡人活兩輩子了，還得是長壽那種。
“確認。”
他在心裡默唸，順手把剩下的幹餅塞回懷裡。
沒甚麼光影特效，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只是一瞬間，那種被抽筋剝皮的空虛感席捲全身。
身體裡的溫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抓走，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識海中，那隻編號185的命燼蝶最後閃爍了一下微光，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光點，直接鑽進了那團幽藍冷火裡。
火苗變成了詭異的深青色。
“忍著點。”
秦語冰突然開口，右眼猛地睜開，那道藏在虹膜裡的金芒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細密的資料流衝向蕭辰的右掌，“路給你鋪好了。中州那三個分壇的地脈搏動頻率，我只擷取到了三秒的空窗期。”
三秒。
夠了。
蕭辰深吸一口氣，右掌猛地按向地面那層黏膩的血肉。
掌心裂痕中的拓撲金鑰瞬間滾燙，像是要把他的手骨融化。
所有的感知在這一刻被強行剝離。
視線黑了下去。
緊接著，是一種極速下墜的失重感。
並沒有真正的“視覺”，更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感知。
蕭辰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成了三份，順著某種看不見的管道，跨越了千萬裡的距離，硬生生擠進了另一片空間。
那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本來不存在的東西，非要在這個世界上擠出一個位置。
中州，虛冥洞天。
這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在緩緩流動。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陳舊的香灰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黑暗深處，一團黑影盤膝而坐。
他沒有頭髮，黑袍寬大得像是一片烏雲，把整個人都罩在裡面。
雙眼閉著，眼窩深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如同深淵般的死寂。
影盟之主，夜無咎。
他正在煉化“影噬心經”。
周圍的黑暗彷彿活物，隨著他的呼吸一漲一縮，貪婪地吞噬著周圍微弱的靈氣。
在這個絕對安靜、絕對掌控的領域裡，哪怕是一隻蚊蟲的翅膀扇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除了火。
一簇只有米粒大小的幽藍火苗，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身後亮起。
這火苗不是憑空出現的，它是從“無”中生出來的。
它沒有溫度，沒有光亮，甚至沒有靈力波動，完全違背了修行界的常識。
它就這麼突兀地懸浮在空中，離夜無咎的後頸只有三寸。
這便是蕭辰花費百年壽元換來的“命影分念”。
因為金鑰裡摻雜了“心跳鎖定”的引數，這團分念剛一出現，就本能地尋找著周圍生命體徵最強的存在，想要寄生、錨定。
本來，它的目標應該是地脈節點。
但這鬼地方，有一個人的氣息比地脈還要沉重，還要誘人。
蕭辰的意識附著在那團火苗上，雖然還不能完全看清周圍的景象，但那種“飢餓”的本能讓他“看”到了眼前的東西。
那是夜無咎蒼白的後頸。
面板乾癟，像是老樹皮。
但在那老樹皮一樣的面板上，有一枚暗金色的烙印。
那是一個字。
雖然只有半邊，筆畫也是殘缺不全，像是被人用烙鐵硬生生燙上去又癒合後的傷疤。
但蕭辰認得那個筆鋒。
那是他那個世界的草書。
一個未閉合的“辰”字。
蕭辰的意識猛地一震。
這種熟悉感太強列了，強烈到讓他甚至忽略了此時此刻潛伏的危險。
那不僅僅是一個字，更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插進了他識海深處某個被封鎖的記憶區域。
火苗顫動了一下。
原本只是單純作為“錨點”存在的火苗，在這個瞬間，因為蕭辰劇烈的情緒波動，發生了一絲詭異的變化。
幽藍色的火焰中心，裂開了一條縫。
就像是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藍，冷冷地、死死地盯著那枚殘缺的“辰”字烙印。
夜無咎正在搬運周天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感覺到了。
不是殺氣，不是靈力。
而是一種被人……
趴在背上，貼著耳朵吹氣般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