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覺得嗓子眼發癢,像吞了一把沒去殼的粗糲穀糠。
他抬手在喉結處狠狠搓了兩下,指腹沾著點冷汗。
那塊刻在食道內壁的碑文正在發熱,熱流順著軟骨往下鑽,最後停在胃袋上方三寸的位置。
剛才那隻編號185的命燼蝶徹底熄火前,把一種名為“抗性基因”的東西硬塞了進來。
這玩意兒現在就像根魚刺,卡在那兒,吞不下,吐不出。
蕭辰沒空管這點不適。
他眯起左眼,瞳孔深處的幽藍冷火猛地一縮,邊緣炸開細密的金芒。
視野變了。
五十步開外,夜無咎站在那兒。
這禿驢身上的黑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右耳後的那道抓痕翻卷著,皮肉是慘白的,血卻是暗金色的。
血沒往下滴。
那三滴暗金血珠懸在傷口半寸處,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正一點點扭曲變形。
蕭辰看得清楚,那不是亂扭。
第一滴拉長,第二滴蜷縮,第三滴勾連。
那是半個“辶”字旁。
走之底。
這老東西在問路。
蕭辰把手揣進袖口,摸到了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命墟閣令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夜無咎找不到他的本體,正在用這幾滴血搞“反向溯源”。
只要這半個“辶”字補全,順著血氣共振,另外三個藏在虛冥洞天外的分念立馬就會變成活靶子。
一旦分念被點爆,他也得跟著噴幾口老血,剛攢下的這幾百年壽元怕是又要見底。
虧本買賣不能做。
“喂。”蕭辰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點剛睡醒的散漫。
他甚至沒看來勢洶洶的夜無咎,而是低頭去扣袖口上的一根線頭,“耳朵後面那是抓的吧?看著像娘們兒的手筆。”
夜無咎沒動。
那雙如淵的眸子死死鎖住蕭辰,後頸那個焦黑的烙印亮得刺眼。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頭,右耳後的三滴血珠嗡鳴聲大作,那個“辶”字的尾巴開始瘋狂甩動,試圖勾勒出下一個筆畫。
他在加速。
蕭辰感覺食道里的碑文燙得更厲害了,那是“影噬心經”的力量順著無形的因果線爬過來了。
如果不攔著,這股力量會在三秒後順著食道燒穿他的肺葉。
蕭辰沒躲。
他反倒鬆開了扣線頭的手,身體微微前傾,把毫無防備的脖頸露了出來。
這是個極其愚蠢的姿勢。
在旁人看來,他就像是伸長了脖子等著挨宰。
左側幾步遠的地方,秦語冰原本正在緩慢轉動的右眼猛地一滯。
她那隻眼睛裡金芒如刃,早就看到了那條連線兩人的灰暗血線。
她左手微抬,指尖最後一點琉璃質感正在褪去,那是蓄力的徵兆。
她想出手截斷。
蕭辰隱晦地把左手背到身後,食指衝著秦語冰的方向輕輕擺了兩下。
別動。
這是我的魚。
秦語冰抿了抿嘴唇,抬起的手指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只是那隻右眼的金刃轉得更快了,死死釘在夜無咎的傷口上。
蕭辰深吸一口氣。
面板在他視網膜角落彈開。
【當前壽元年03月12天05時...】
那是剛才宰了幾個影盟雜魚賺的零頭。
“給爺加。”
心念一動,三十年壽元瞬間蒸發。
這股龐大的生機並沒有轉化為靈力,而是像燃油一樣潑進了食道壁上那塊空白處。
剛刻入的“命影蠱抗性基因”瞬間被催熟,原本生澀的碑文線條在這一刻瘋狂生長、閉環。
喉嚨裡的魚刺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通透。
蕭辰左眼的頻率變了。1.2秒一次明滅。
他看到了那個“辶”字內部的結構。
那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構成的囚籠。
每一個符文都在渴望吞噬生機。
想吃?
那就讓你吃個夠。
蕭辰喉結滾動,主動放開了對體內生機的封鎖,甚至刻意引導著那一絲剛剛解析出來的抗性力量,偽裝成最純粹的命火波動,順著那條無形的因果線逆流而上。
對於正在施展“影噬溯源”的夜無咎來說,這就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燈塔。
夜無咎那張死人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獰笑。
他根本沒懷疑為甚麼獵物會這麼配合,高位者的傲慢讓他只相信力量的碾壓。
他右耳後的血珠瞬間沸騰,所有的影噬之力順著蕭辰主動敞開的“後門”狂湧而入。
轟——
無聲的悶響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炸開。
蕭辰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臉色瞬間慘白。
但他笑了。
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得逞的痞氣,還有一絲因為劇痛而產生的神經質。
“抓到你了。”
他輕聲呢喃。
就在夜無咎的力量全部湧入那條通道的瞬間,蕭辰食道壁上的碑文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
那不是被動防禦,而是——拓撲金鑰反向鎖死。
那根本不是甚麼“後門”,那是蕭辰用命燼蝶的基因臨時搭建的“單向閥”。
只許進,不許出。
而且,出口連著的不是蕭辰的命火,而是他那塊能夠吞噬萬物業力的【天道壽元面板】的底層熔爐。
夜無咎耳後的傷口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那個即將成型的血字瞬間崩塌,遊走的“辶”字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吸力拽住,不僅沒能鎖定蕭辰的分念,反而拽著夜無咎自身的本源精血往外狂瀉!
這哪是溯源。
這是開閘放血。
夜無咎臉色大變,下意識想要切斷聯絡,但他驚恐地發現,那個連線點被一種從未見過的規則力量焊死了。
蕭辰隨意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舌尖舔過牙齦,嚐到了一股鐵鏽味。
“老禿驢,”蕭辰咧嘴一笑,牙齒被血染得猩紅,“聽說你們影盟這招‘影噬’能吃人命?巧了,這業務我也熟。”
他左眼金芒暴漲,面板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不是減少。
是在增加。
+5年。
+12年。
+20年……
蕭辰晃了晃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像是個剛吃完霸王餐還要打包的無賴,眼神卻冷得像冰。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把你這點命留下當過路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