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並沒有進一步推開棺蓋,只是靜靜地搭在邊緣,灰燼在冰冷的空氣中跳動,像是無數微縮的魂靈在嘶嚎。
蕭辰盯著那根緩緩抬起的食指,頭皮一陣發麻。
食指升至三分之二的高度,動作遲緩得如同生鏽的齒輪,指尖空空如也,沒帶半分靈氣,也沒帶殺意。
但就在指尖鎖定的瞬間,蕭辰感覺到眉心處那隻編號185的命燼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流動的風停了,玄冥子嘶吼的迴音斷了,甚至連那股直衝天靈蓋的寒意都凝固在了面板表面。
三截殘破的蟲軀開始劇烈顫抖,原本黯淡的幽藍脈動頻率陡然拉昇,快得在視線中留下了一串模糊的殘影。
每一次脈動,都精準地撞在他左眼金芒炸裂的節拍上。
咚,咚,咚。
心臟跳動的聲音像是重錘在敲擊耳膜。
蕭辰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種詭異的同步,一縷縷極其細微、帶著硫磺味的幽藍冷火正從蝴蝶破碎的甲殼縫隙中滲出來,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引力,將它們悉數拽進他眉心那個剛剛被蝕刻出的火點核心。
核心越來越亮,亮得蕭辰覺得自己的眉心骨快要被燒穿了。
那根灰燼凝聚的食指隨之微微偏移了半寸,指尖始終死死咬住火點的中心。
別看我,去看那戴面具的死老頭啊。
蕭辰在心底暗罵,餘光卻瞥見左前方的秦語冰有了異動。
這神女此刻狼狽到了極點,原本出塵的氣息蕩然無存。
她掌心那個逆向旋轉的“辰”字慢了下來,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轉速降到了先前的三分之一。
她發了狠,右眼中那根十二寸長的金芽不再向外瘋長,而是突然回縮,化作一線極其凝練的金芒,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眼虹膜。
刺啦——
那是某種屏障被強行貫穿的聲音。
秦語冰的左眼虹膜上,那層若隱若現的碑文浮雕瞬間被這股金芒點燃,投射出一道慘絕人寰的銀灰光束。
這光束沒敢往那具詭異的水晶棺上撞,反而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掃過了蕭辰眉心的命火核心。
在光束掠過的剎那,蕭辰“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透過那種近乎自殘的聯絡感知到了——在命火核心的表面,浮現出了十二組細微的波紋。
它們以一種極其複雜的頻率震盪著,每一次震盪,都與那具棺材裡伸出的食指尖的微顫完全一致。
“老子成了你們的對講機了?”
蕭辰嘴角溢位一絲腥甜。
還沒等他喘口氣,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爆裂聲。
玄冥子那杆斷戟上的“父”字銘文竟然自燃了。
淡金色的火焰順著漆黑的戟杆一路蔓延,瞬間將整支斷戟包裹。
那老怪物並沒有揮戟劈砍,而是將戟尖垂直、重重地頓入焦土。
火焰順著地面縱橫交錯的裂縫急速擴散,六百道刺眼的金色火線像是一群擇人而噬的金蛇,直撲蕭辰腳邊。
火線在距離他鞋尖僅剩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火線盡頭,虛空中憑空浮現出十二組波紋。
它們扭曲、交織,正貪婪地吸納著食指指尖散發出的微顫,達成了一種病態的共振。
蕭辰低下頭,看見了那個背碑的女童。
她背後的青石碑已經裂開了幾道細密的縫隙,原本流淌的青灰黏液不再蝕刻文字,而是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在堅硬的焦土上生生腐蝕出十二枚深不見底的凹坑。
每一枚凹坑的深度,都嚴絲合縫地對應著食指顫動的振幅。
坑底對映出的,正是蕭辰眉心命火核心的十二幀慢放影像。
影像在迴圈,每一幀裡,命火表面的波紋都與食指微顫形成了一個精妙的相位差。
他們在解析我。
他們在透過這具棺材裡伸出的手指,強行解析我這短命鬼的命格。
蕭辰感覺到左眼的金芒正在醞釀第十次明滅,那種要把眼球撐爆的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既然都想要,那老子就給你們加把火。
他猛地抬起右手,並沒有去擋玄冥子的火線,也沒去遮秦語冰的光束,而是張開五指,用指甲裂痕處那最鋒利的一角,狠狠刮過了自己的左眼皮。
噗呲。
皮肉翻卷的聲音在死寂的領域中格外清晰。
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縷濃縮到近乎液態的青灰霧氣從傷口中逸散。
蕭辰忍著鑽心的劇痛,右手虛空一抓,將那縷霧氣直接拍向眉心的命火。
霧氣如索,瞬間纏繞而上,將那點核心裹挾成了一枚幽藍色的火種。
去你的。
蕭辰在識海中怒吼一聲,那枚火種竟然生生離體而出,懸浮在了眉心前一寸處。
就在火種離體的瞬間,原本慢條斯理的水晶棺食指猛然前探!
那動作快得超越了邏輯,指尖精準地戳中了火種的中心。
咚——!
這一聲悶響,不再是心跳,而是某種萬古封存的門戶被強行撞開的轟鳴。
指尖觸火的剎那,蕭辰左眼的第十次明滅終於啟動。
在視覺徹底陷入黑暗前的萬分之一秒裡,他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模糊的棺影,也不是那幾張扭曲的臉。
他看到了。
在十二組相位差波紋交匯的最中心,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座標浮現了出來。
那是歸墟裂口最深處的景象。
一道橫亙萬古、邊緣正燃燒著幽藍冷火的原始封印裂隙。
在那裂隙的正中央,一枚由十二個“辰”字環形排列而成的命火圖騰,正在緩緩旋轉。
它轉動的頻率,竟然在此刻與蕭辰右掌的裂痕、與水晶棺的指尖、與那枚離體的火種,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四方同步。
裂隙之後,有甚麼東西察覺到了這一絲同步,正緩緩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