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莫三通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戰鼓,在瘴氣瀰漫的山谷中迴盪不休。這個斷了一臂的執法弟子,此刻臉上寫滿了瘋狂與怨毒。他用靈藥草草封住傷口,但那鑽心的疼痛和屈辱感,卻讓他變成了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蕭辰,你個雜役廢物,我看你今天往哪逃!”他嘶吼著,獨臂持刀,刀鋒在瘴氣中泛著森森寒光。
在他眼中,蕭辰不過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耗子。煉氣五層?在他這個煉氣八層面前,根本不夠看!方才若不是那老瘋子突然插手,他早就將蕭辰剁成肉泥了。
瘴氣深處,一座被藤蔓與苔蘚覆蓋的巖洞內。
滴答,滴答。
水珠沿著石筍尖端緩緩滑落,在寂靜的洞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辰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石壁,胸口劇烈起伏。方才與莫三通的短暫交鋒,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煉氣五層對八層,差距太大了!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閉上雙眼。
剎那間,奇異的【壽元視界】在腦海中展開,一串冰冷的數字浮現——剩餘一百一十二年。
為了奪取那三枚妖核,他不得不燃燒三十年壽元,強行催動尚未純熟的秘法。雖然成功突破到煉氣五層,但這份代價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壽元,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否則...”蕭辰咬牙,正要從懷中取出那枚神秘玉簡。
突然,一陣沙啞而詭異的吟唱聲從洞口傳來:
“天衍不死,血飼千草;金丹非果,人骨為寶……”
那聲音彷彿被陳年的藥渣浸透,每個音節都透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蕭辰全身肌肉瞬間緊繃,悄無聲息地挪到洞口,透過岩石縫隙向外望去。
洞外石臺上,一個佝僂老者蹲坐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柄青銅藥杵,正一下一下地搗著石臼。動作機械而麻木,彷彿已經重複了千百年。
更讓蕭辰頭皮發麻的是,藥臼中被碾碎的,竟是一顆還帶著血跡的人牙!
老者雙眼渾濁如死魚,看不出絲毫神采。但在藥杵起落間,杵身上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金紋,那氣息與蕭辰懷中玉簡同出一源!
蕭辰心念電轉,壓低聲音試探道:“前輩,可知‘血獄九兇’?”
“鐺!”
藥杵與石臼碰撞發出刺耳脆響。
老者的動作戛然而止,僵硬地抬起頭。渾濁雙眼爆射出一抹駭人清明,死死盯住蕭辰藏身之處。
“你也看見了?”他聲音嘶啞如破風箱,“那不是兇魂!那是被抽乾精、氣、神的藥奴殘念啊!”
他突然爆發癲狂大笑:“哈哈哈哈……我給宗門熬了一百二十年的藥,勤勤懇懇……到頭來才發現,我自己才是那最後一味主藥材!”
狂笑過後,他又陷入喃喃自語,彷彿那剎那的清醒耗盡了他所有精力。
蕭辰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無數線索在這一刻被拼湊起來,形成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天衍宗根本不是甚麼名門正派!
他們以罪奴和雜役為“藥引”,用精魄血肉煉製助精英弟子突破的“逆天劫丹”!而那本《逆天劫錄》,就是活人煉丹的手冊!冷月真人鎮壓的不是邪物,而是這滔天罪證!
蕭辰深吸一口氣,取出從《逆天劫錄》上撕下的符紙一角,緩緩伸出洞外。
就在老人枯槁手指觸碰到符紙的瞬間,他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青銅藥杵脫手飛出,“咔噠”一聲嵌入側面洞壁一處隱蔽凹槽!
轟隆隆——
洞壁發出沉悶響聲,塵土簌簌而下,一幅被隱藏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壁畫赫然顯現!
壁畫上,九條閃爍著符文的鎖鏈猙獰地貫穿九名修士心脈,另一端全部連線到一座巨大的三足巨鼎上。鼎身篆刻著三個血色大字——幽冥血獄!
“蕭辰!你竟敢勾結這老瘋子,洩露宗門機密,今日你必死無疑!”
莫三通的暴喝在洞外炸響。他獨臂持刀,滿臉獰笑地逼近,顯然目睹了壁畫顯現的一幕。
蕭辰心神一凜,正欲後退,老藥奴卻突然動了!
那佝僂的背脊瞬間挺直少許,他猛地轉身,對著莫三通張口一噴——
一股灰黑色藥氣如毒蛇般射出!
莫三通猝不及防,只聞到一股奇香,全身經脈頓時一麻,靈力運轉滯澀,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就是現在!
蕭辰眼中精光一閃,心中默唸:三年壽元,燃!
磅礴動力注入雙腿,《聽風步》催動到極致!他化作一道殘影,瞬間繞至莫三通身後,煉氣五層全部力道凝聚於手刀,精準劈在後頸!
“咚!”
莫三通雙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暈死過去。
一行冰冷提示在蕭辰腦海浮現:【終結恐懼×1,返還壽元+1.8年】。
“戰勝強敵,還能獲得壽元返還?”蕭辰心中明悟。
“咳咳……”老藥奴劇烈喘息,踉蹌走到壁畫前,用力拔出青銅藥杵,塞進蕭辰手中,“拿著它……杵心藏有‘生息砂’,能吸納業火……若見鼎鳴,即刻敲響它……”
話音未落,老藥奴便如枯木般倒地,生機斷絕。
蕭辰握緊冰涼藥杵,正想探查“生息砂”,懷中玉簡突然劇烈震動,燙得他胸口面板刺痛。
他急忙展開玉簡,只見原本空白的背面,竟如被鮮血浸透,浮現出一行觸目驚心的血字:“三更,罪奴牢啟,子時獻祭。”
與此同時,洞外傳來陣陣烏鴉嘶鳴。
蕭抬頭望去,只見數十隻墨鴉在山谷上空盤旋,鳴叫低沉壓抑,彷彿在為死亡哀悼。
一片片漆黑羽毛飄落,在瘴氣瀰漫的地面上形成一條蜿蜒曲折、直指山谷最深處祭壇的軌跡。
時間,已經不多了。
蕭辰望向那條由鴉羽鋪就的、通往未知與死亡的道路,目光穿透重重瘴氣,彷彿看到了那座用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握著青銅藥杵的手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他們要動手了……”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決然的冰冷,“那就別怪我,提前掀了這張桌子。”
夜色漸深,山谷中的風變得陰冷,捲起枯葉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那條鴉羽之路在朦朧月色下若隱若現,像是一道邀請,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遠方,壓抑的誦經聲伴隨著鎖鏈拖拽地面的聲響,正緩緩傳來。
......
斷龍谷深處,祭壇之下。
陸沉舟和唐小婉被粗重的鐵鏈鎖在石柱上,渾身是傷。四周站著十幾個雙眼漆黑的內門弟子,面無表情如同傀儡。
“師兄,我們...我們會不會真的被...”唐小婉聲音顫抖,眼淚混著血水滑落。
陸沉舟咬牙不語,只是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尊三足巨鼎。鼎內翻滾著猩紅色的液體,不時有氣泡炸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這就是幽冥血獄鼎!天衍宗最大的秘密!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緩緩走上祭壇。他面容枯槁,雙眼卻炯炯有神,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骷髏頭的法杖。
“執法長老!”陸沉舟失聲驚呼。
來人正是天衍宗執法殿首席長老——玄冥子!
玄冥子冷漠地掃過被縛的二人,聲音如同寒冰:“宗門養育你們多年,如今是你們回報的時候了。”
“長老,為甚麼?”陸沉舟嘶聲問道,“宗門為甚麼要做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玄冥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傷天害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用這些廢物的精血神魂,成全精英弟子的通天大道,是他們的榮幸!”
他舉起法杖,開始吟誦晦澀咒文。鼎內液體沸騰得更加劇烈,一個個扭曲的人臉在液麵浮現又消失,發出無聲的慘叫。
“時辰將至,祭品準備。”玄冥子命令道。
兩個黑袍弟子上前,就要將陸沉舟和唐小婉拖向巨鼎。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谷口方向傳來,整個祭壇都為之震動!
“怎麼回事?”玄冥子皺眉望去。
只見谷口方向瘴氣翻湧,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疾衝而來!所過之處,那些試圖阻攔的黑袍弟子紛紛倒飛出去,慘叫聲不絕於耳。
“那是...蕭辰?”陸沉舟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此時的蕭辰渾身是血,但眼神銳利如刀。手中青銅藥杵揮舞間,帶起道道金光,凡是觸碰到金光的黑袍弟子,無不慘叫倒地,身上冒出絲絲黑煙。
“攔住他!”玄冥子厲聲喝道。
更多黑袍弟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蕭辰團團圍住。
蕭辰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壽元數字瘋狂跳動——剩餘八十九年。
“燃!四十年壽元!”
磅礴的力量瞬間充斥全身,煉氣五層的瓶頸轟然破碎,直接踏入煉氣六層巔峰!
“破障式!”蕭辰怒吼一聲,手中藥杵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橫掃而出!
“轟隆——”
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爆發,十幾個黑袍弟子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骨斷筋折!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玄冥子瞳孔驟縮:“生息砂?老藥奴竟然把它給了你!”
蕭辰不答,身影如電直衝祭壇,藥杵直指玄冥子面門!
“鐺!”
法杖與藥杵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將周圍弟子全部掀飛!
蕭辰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淌。煉氣六層對築基巔峰,差距實在太大了!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玄冥子冷笑,法杖再次舉起。
就在這時,祭壇中央的幽冥血獄鼎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鼎身符文依次亮起,發出嗡嗡鳴響!
“鼎鳴了!”蕭辰想起老藥奴的囑咐,毫不猶豫地舉起藥杵,狠狠敲在鼎身上!
“咚——”
清脆的敲擊聲並不響亮,卻奇異地壓過了鼎鳴。
下一刻,鼎內沸騰的液體突然平靜下來,那些扭曲的人臉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精純的白色氣息從鼎中飄出,湧入蕭辰體內!
“甚麼?”玄冥子大驚失色,“你竟然能轉化業力?”
蕭辰只覺渾身舒暢,修為再次暴漲,直接突破到煉氣七層!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谷底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祭壇開始崩塌,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濃郁的黑氣從地底湧出!
“不好!地脈被引動了!”玄冥子臉色大變,“快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道漆黑鎖鏈從地底射出,如同活物般纏繞向祭壇上的每一個人!無論是黑袍弟子還是蕭辰,都無法掙脫!
“哈哈哈......”玄冥子突然癲狂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幽冥血獄根本不是煉丹之所,它是封印之地!我們都被騙了!”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彷彿某個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
鎖鏈繃緊,將所有人向地底拖去!
蕭辰拼命掙扎,但那鎖鏈蘊含的力量遠超想象。眼看就要被拖入深淵,他猛地將藥杵插入地面,勉強穩住身形。
抬頭望去,陸沉舟和唐小婉已經被拖到裂縫邊緣,即將墜入黑暗。
更遠處,玄冥子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他的面板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鱗片!
地底那存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迴盪:
“三千年了......終於等到合適的容器了......”
蕭辰心中警鈴大作,因為他感覺到,那存在的目光正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
“來吧,我的半身......讓我們合而為一......”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蕭辰被硬生生拖向地底深淵......
就在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看到祭壇廢墟中,那尊幽冥血獄鼎突然炸開,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個巨大的烏鴉圖騰。
圖騰之下,無數黑影正在甦醒——那是比業奴更加恐怖的存在!
天衍宗最大的秘密,終於揭開了冰山一角。
而蕭辰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