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蕭辰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幾乎要蓋過那越來越近的誦經聲。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在靈魂上的重錘，帶著地獄般的寒意。
他緊貼在峭壁的陰影中，將身體壓到最低，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眼前的景象，比他經歷過的任何噩夢都要恐怖。
壽元視界中，十二名被鐵鏈縛在白骨柱上的少年，體內代表生命力的光芒正被一絲絲抽離。那些光芒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燭火，順著冰冷的鐵鏈沒入祭壇深處，在地底盤結成肉眼不可見的黑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死寂。
以純陽之體獻祭，續幽冥之封印。逆天劫錄中的字句在他腦海中炸響。
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無辜者的鮮血。
蕭辰攥緊手中那根看似平平無奇的藥杵，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壽元只剩下九十七年，在這動輒數百上千年壽數的修仙界，這點時間不過是彈指一瞬。
可他眼中沒有半分猶豫。
這些人，他必須救。
身形一動，他如鬼魅般潛行到祭壇邊緣。那裡，一個被捆綁的雜役弟子正無力地掙扎著——正是被他提前制服的莫三通。
蕭辰扯掉他嘴裡的破布，藥杵冰冷的尖端抵住其喉嚨：“告訴我一切！”
莫三通先是驚恐，隨即看清祭壇上已開始的儀式，臉上竟浮現癲狂的笑容：“哈哈哈...你以為我們是壞人？蕭辰，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那封印下面是甚麼！是血獄九兇！一旦封印崩潰，別說我們這些雜役，整個青雲門外門都會被吞噬得一乾二淨！我們這是犧牲少數，保全大局！”
蕭辰的眼神冷得像萬年玄冰：“那誰來決定，誰是少數？誰又來決定，誰該死？”
“當——”
遠處傳來悠遠而沉重的鐘鳴，子時已至！
祭壇中央，執法長老雙目陡然睜開，精光四射。他高高舉起古樸短刀，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寒芒。
儀式啟動了！
蕭辰不再遲疑，一掌砍在莫三通後頸讓其昏死。隨即舉起藥杵尖銳的一端，在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劃！
鮮血湧出，不是滴落，而是如有生命般主動附著在杵身上。藥杵上原本暗淡的金紋瞬間被點燃，發出嗡嗡共鳴。懷中的生息砂隨之震動，一股無形波動擴散開來，將他周身因揹負業力而產生的氣機短暫遮蔽。
就在執法長老口中最後一個咒文落下，短刀即將刺入第一名少年心口的剎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劃破夜空！
“鐺！”
清脆的金鐵交擊聲響起，火星四濺。
蕭辰手中的藥杵以刁鑽角度橫掃而出，精準擊打在刀身側面。巨大力道將致命刀鋒帶偏寸許，貼著少年胸膛劃過，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大驚。
幾乎同時，兩道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落在祭壇兩側——正是陸沉舟與唐小婉。
“蕭辰！你瘋了！竟敢破壞宗門大計！”陸沉舟厲聲喝道，手中長劍直指蕭辰。
蕭辰穩穩落地，手持藥杵擋在十二名少年身前，發出冷笑：“宗門大計？你們也配談這四個字？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他們的臉！這些孩子，和當初的我們有甚麼區別？”
他的話字字如針，刺入陸沉舟和唐小婉心底。
不等回應，蕭辰猛地將藥杵頓地！
嗡鳴聲中，藥杵上金紋光芒大盛，柔和而純粹的光輝籠罩整個祭壇。
光芒照耀下，十二名少年胸口用鮮血繪製的符文顯現出真實形態——那根本不是甚麼獻祭符，而是一種更加陰邪惡毒的“吞噬咒印”！
每一筆每一劃都充滿掠奪與貪婪的氣息，它們不是在加固封印，而是在瘋狂抽取少年的生命精元，透過地下鎖鏈輸送給某個未知存在！
陸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開始顫抖。他一直堅信宗門所為皆是正義，可眼前赤裸裸的真相將他的信念擊得粉碎。
唐小婉踉蹌後退半步，臉色煞白。她死死盯著那些咒印，彷彿看到了多年前自己家族覆滅時的場景。
“叛逆！給我拿下！”執法長老怒吼，雙手齊揚，七道閃爍著雷光的符籙激射而出，封死蕭辰所有閃避路線。
蕭辰咬緊牙關，心念一動——十年壽元，燃！
澎湃生命力灌入四肢百骸，他將這股力量同時注入《基礎劍訣·破障式》與《聽風步》。
剎那間，他的身形化作七道模糊殘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符籙間穿梭。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一聲脆響，七道殘影過後，七張符籙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光點。
而他的真身，已出現在主祭臺上，最後一劍精準挑斷懸掛在陣眼處的青銅鈴鐺！
“咔嚓...轟隆！”
銅鈴落地，地下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
祭壇猛烈震動，被抽取的黑氣失去引導，瘋狂倒灌而出，在祭壇上空匯聚翻滾，凝聚成一張巨大而猙獰的人臉！
五官扭曲，充滿無盡怨毒與暴戾——那是“血獄九兇”之一的殘魂，在封印被破壞的瞬間開始復甦！
眾人驚駭欲絕，連執法長老都面露恐懼，下意識後退。
然而，蕭辰卻不退反進。他獨自站在祭壇中央，高高舉起藥杵，迎向那團咆哮的黑氣。
“你說終結能燃業火？”他仰頭望著猙獰人臉，聲音清晰傳遍全場，“那我今天，就燒一次天條！”
他主動引爆體內那絲微弱的業力感應！
以自身為燈芯，以天地業力為燈油，將殘魂中蘊含的滔天怨念盡數匯入藥杵！
剎那間，藥杵上的金紋與湧入的黑氣劇烈衝突交纏，最終裹挾著升騰而起，化作黑色火焰。
就在黑焰頂端，一縷比鮮血更加妖異的猩紅火苗悄然燃起——業火·初燃！
猩紅火光並不熾烈，卻有一種焚盡萬物的恐怖威能。它照亮整個祭壇，也映出了高臺最上方陰影中一道靜靜佇立的纖細身影。
那人一直都在，卻無人發覺。
火光中，冷月緩緩摘下臉上的黑玉面具，露出一張絕美卻蒼白的臉龐。一縷鮮血從她唇角溢位，她望著下方手持業火的蕭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你贏了...接下來，該換我們出手了。”
祭壇上空，那張由黑氣凝聚的殘魂人臉發出震天咆哮。它感受到業火的威脅，不再猶豫，龐大身軀猛然下壓，攜帶著腥臭狂風與漫天捲起的白骨，撲向下方面驚恐萬狀的人群！
“保護祭品！”執法長老聲嘶力竭地喊道，手中法杖綻放出慘綠光芒，試圖阻擋那撲下的恐怖存在。
但殘魂的衝擊遠超想象，綠光在接觸黑氣的瞬間就如玻璃般破碎。執法長老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結陣！”陸沉舟終於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他與唐小婉同時出手，劍光與符籙交織成一道光幕，勉強擋在那些少年身前。然而光幕在黑氣衝擊下劇烈顫動，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蕭辰站在最前方，手中藥杵上的業火忽明忽暗。每一次黑氣衝擊都讓他渾身劇震，嘴角溢位鮮血。
業火雖強，但他的修為實在太低，根本無法完全駕馭這股力量。
“這樣下去不行！”唐小婉焦急喊道，“我們撐不住的！”
蕭辰眼神一厲，心中再次默唸：二十年壽元，燃！
更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藥杵上的業火陡然旺盛數倍，猩紅火苗躥起丈許高，將撲來的黑氣瞬間焚滅大片。
殘魂發出痛苦的嘶吼，顯然業火對它造成了實質傷害。
但蕭辰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連續燃燒壽元讓他的生命力急速流失，壽元視界中的數字已降至六十七年。
“他撐不了多久！”執法長老眼中閃過狠厲，“等他力竭，就是你們的死期！”
就在這時，祭壇突然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更多黑氣從地底湧出，在空中凝聚成更多扭曲的面孔。整個山谷彷彿變成了鬼域，淒厲的嘶吼聲震耳欲聾。
“封印...封印完全破碎了！”唐小婉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絕望。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鐵鏈束縛的少年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生命精元被加速抽取，透過腳下的鎖鏈匯入地底。
“必須切斷那些鎖鏈！”蕭辰大吼道，手中藥杵再次綻放光芒。
但他剛要動作，殘魂的又一次衝擊已然到來。這一次，黑氣凝聚成一隻巨爪，狠狠拍下！
“砰！”
光幕應聲破碎，陸沉舟和唐小婉同時噴血倒飛出去。
巨爪餘勢不減，直取蕭辰！
危急關頭，蕭辰將藥杵橫在身前，業火全力爆發。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蕭辰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鮮血狂噴。
藥杵上的業火變得微弱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殘魂發出得意的咆哮，再次凝聚成形，緩緩壓向失去抵抗能力的眾人。
執法長老臉上露出猙獰笑容：“結束了，叛逆們。”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的確該結束了。”
高臺上的冷月終於動了。
她輕輕一步踏出，身影如羽毛般飄落祭壇中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晶瑩剔透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月華般的光澤。
“但結束的是你們。”她淡淡說道，長劍輕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一道柔和的月白色劍光掠過。
但就是這看似輕柔的一劍，卻讓那猙獰的殘魂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黑氣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散，那張巨大的人臉扭曲變形，最終徹底崩碎！
一劍之威，竟恐怖如斯！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執法長老。
“冷月長老，你...”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冷月，聲音顫抖。
冷月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看向蕭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做得不錯，接下來交給我吧。”
她手中長劍再次舉起，這一次指向的是地底那些不斷湧出黑氣的裂縫。
“以月華之名，封！”
清冷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中，劍身上的月華之光驟然爆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湧入那些裂縫之中。
地底的嘶吼聲變得更加瘋狂，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拼命掙扎。但月華之光如同最堅固的牢籠，將那些黑氣強行壓回地底，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不！你不能這樣！”執法長老狀若瘋狂地撲向冷月，“這是宗門百年的謀劃！你這是在背叛宗門！”
冷月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隨手一揮。
執法長老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昏死過去。
終於，最後一道裂縫閉合，地底的嘶吼聲漸漸消失。山谷恢復了寂靜，只有瀰漫的煙塵和狼藉的祭壇訴說著剛才的驚心動魄。
冷月緩緩落下，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唇角血跡未乾。顯然，剛才那一劍對她消耗極大。
她走到蕭辰面前，伸出手：“藥杵給我。”
蕭辰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藥杵遞了過去。
冷月接過藥杵，仔細端詳著上面的金紋，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老藥奴...他終於還是選擇了你。”
她輕輕摩挲著藥杵，突然將其高高舉起。
月華之力再次匯聚，注入藥杵之中。金紋亮起，與月華交融，散發出柔和而神聖的光芒。
光芒灑落在那些被束縛的少年身上，他們胸口的吞噬咒印開始緩緩消散，乾癟的身體也逐漸恢復生機。
做完這一切，冷月將藥杵拋還給蕭辰：“它認可了你，就是你的了。”
她轉身看向剛剛爬起來的陸沉舟和唐小婉：“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洩露，休怪我劍下無情。”
兩人連忙低頭稱是，臉上滿是敬畏。
最後，冷月的目光回到蕭辰身上，語氣複雜：“你破壞了宗門的計劃，救下了這些孩子...但也驚動了地底那些存在。從今天起，你的路會更難走。”
蕭辰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堅定：“再難走，也比走在無辜者的屍骨上好。”
冷月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好...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份初心。”
她抬頭望向開始泛白的天際，輕聲道：“天快亮了，帶他們離開吧。宗門那邊，我自會處理。”
說完，她身影漸漸淡化，最終消失在了晨曦微光中。
蕭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這時，陸沉舟走了過來，神色複雜地看著蕭辰：“之前...對不起。我沒想到宗門竟然...”
“不必道歉，”蕭辰打斷他，“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知道了真相。”
唐小婉也走了過來，看著那些漸漸甦醒的少年，眼中含著淚光：“我們得儘快帶他們離開這裡。”
蕭辰點頭，正要說話，懷中的玉簡突然再次發燙！
他急忙取出玉簡，只見上面浮現出一行新的血字：
“幽冥開，九兇醒，下一個子時，血獄重現。”
更讓他心驚的是，壽元視界中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六十七年、六十六年、六十五年...
他的壽元正在莫名流失！
與此同時，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嘶吼，整個山谷再次開始震動！
冷月的聲音突然在蕭辰腦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快走！它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