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句“別再吵我睡覺了”的尾音還沒散盡,碼頭上的混亂已近尾聲。風紀部成員動作麻利地將一個個被“摸魚”領域搞得昏昏欲睡、毫無反抗之心的邪教徒銬上特製能量鎖。
葉冰瀾站在原地,海風吹動她冰藍色的髮梢,內心卻遠不如表面平靜。林風最後那句話,像根冰刺扎進她心裡——風紀部內部的問題,比她想象的更嚴重,甚至可能牽扯到了境外邪教。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鹹腥味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指揮手下清理現場,封印那個令人不適的肉瘤祭壇。
而始作俑者林風,已經找了個相對乾淨避風的集裝箱角落,靠著箱壁,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真的睡過去了。彷彿剛才輕而易舉平息了一場足以引發城市災難危機的人不是他。
艾米莉亞和九號跑了過來。九號一臉崇拜,話都說不利索:“風、風哥!你太牛了!就那麼一下!全都睡著了!你這摸魚領域簡直是神技啊!”
艾米莉亞則更細心,她注意到林風眉宇間一絲極淡的疲憊,透過共享連結傳遞來的是一種精神力高度集中後又放鬆的虛脫感。她輕聲道:“你沒事吧?”
林風眼皮都懶得抬,含糊道:“嗯……困……別吵……”
他是真的有點累。那邪神精神衝擊雖然被他隨手湮滅,但凝聚到那種程度,感知、攔截、湮滅一氣呵成,對精神力的消耗遠比看起來輕描淡寫要大。再加上持續維持大範圍的“摸魚”領域,就算是他,也有點想擺爛。
葉冰瀾處理完手頭緊急事務,走了過來,看著快要睡著的林風,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開口,聲音比平時緩和了不少:“林風,這次……多謝。”
林風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算是回應。
“總部那邊,我會替你解釋清楚。論壇的謠言,風紀部也會出面闢謠。”葉冰瀾繼續道,“至於內部的問題……”她眼神銳利起來,“我會一查到底!”
這時,一個風紀部隊員快步跑來,臉色古怪地遞過一個密封的透明證據袋:“部長,在祭壇底座下面發現的,用防水層包裹著,像是……提前放好的。”
證據袋裡,是一枚做工精緻的金屬胸針。胸針的造型,赫然是一條盤踞著的、栩栩如生的黑蛇!蛇眼鑲嵌著細小的紅寶石,閃爍著詭譎的光。
看到這枚胸針,葉冰瀾瞳孔驟縮:“黑蛇會?!”
這個盤踞濱海市地下世界的幫派組織,怎麼又和“深潛者”邪教扯上了關係?還提前留下了標誌?
靠在集裝箱上的林風,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那胸針一眼,懶洋洋地插了一句:“哦,這個啊……批發市場九塊九一盒,仿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葉冰瀾一愣:“你怎麼知道?”
“上次端了他們那個賭窩,順手撈了一盒,看著好玩。”林風打了個哈欠,“這做工,這材質,一模一樣。估計是同一家廠子出的尾貨。”
眾人:“……”
所以這又是栽贓陷害?黑蛇會這是專業背鍋俠?
葉冰瀾覺得腦袋有點疼,這案子怎麼越查越亂,線索到處飛,還盡是假貨。
“不對,”葉冰瀾忽然皺眉,“如果是故意留下混淆視聽的,為甚麼是黑蛇會?這太明顯了,反而可疑。”
“誰知道呢。”林風又閉上了眼,聲音越來越低,“也許……是黑蛇會自己放的?”
“自己放?為甚麼?”
“賊喊捉賊……或者,想借你們的手,清理門戶?”林風的聲音幾乎要變成夢囈,“他們家最近……好像也挺鬧騰的……”
話音未落,他腦袋一歪,呼吸變得均勻悠長,竟然真的睡著了。
葉冰瀾站在原地,咀嚼著林風這看似夢話的提示,眼神變幻不定。
賊喊捉賊?清理門戶?
難道黑蛇會內部也出了問題?甚至有人和邪教勾結,又想借刀殺人,利用風紀部除掉會內的敵對勢力?
這潭水,真是深得可怕!
而眼前這個看似睡著、人畜無害的少年,卻彷彿能一眼看透這潭水下所有的暗流和淤泥。
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
林風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是被餓醒的。
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宿舍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外面似乎格外安靜。
他揉著肚子坐起身,發現艾米莉亞正坐在書桌前看書,九號則在一旁的光腦上噼裡啪啦地打著甚麼。
“風哥你醒啦!”九號聽到動靜,立刻湊了過來,一臉興奮,“你火了!不對,是更火了!論壇風向全變了!”
他把光腦螢幕懟到林風面前。
濱海大學內部論壇首頁,最頂上的赫然是風紀部的官方置頂公告。
公告詳細說明了昨日碼頭行動的“部分”情況(隱去了邪神相關),高度讚揚了林風同學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利用其特殊的輔助型天賦,協助風紀部成功瓦解了一個試圖在校園周邊製造混亂的非法組織,為維護校園安全做出了卓越貢獻!之前所有的不實謠言,均系別有用心者的惡意中傷,風紀部將追查到底云云。
下面還附上了一張模糊的、只能看到林風一個懶散背影和一片東倒西歪邪教徒的“戰績圖”(當然是處理過的)。
帖子下面,評論已經炸了!
“臥槽!SSS級輔助天賦?!原來是控場大神!”
“一人睡翻全場?這天賦有點東西啊!”
“對不起林風同學!我之前錯怪你了!”
“英雄!這才是深藏不露的英雄啊!”
“求抱大腿!組隊下副本嗎風哥!”
輿論一夜之間徹底反轉,林風從疑似邪神眷者變成了深藏不露的校園英雄。
九號與有榮焉,興奮地臉都紅了:“風哥你看!現在沒人罵你了!都在誇你!”
艾米莉亞也放下書,微笑道:“葉部長這次效率很高。”
林風掃了一眼螢幕,打了個哈欠,興趣缺缺:“哦,有這功夫發公告,不如趕緊把食堂隔壁那家奶茶店盤下來,味道太淡了,偷工減料。”
九號:“……”風哥的關注點永遠那麼清奇。
“不過,”艾米莉亞語氣稍微凝重了一些,“葉部長早上來過,說雖然輿論控制了,但讓你最近還是小心點。黑蛇會那邊……好像真的出事了。”
“嗯?”林風終於來了點興趣。
“聽說黑蛇會的三當家,昨晚死在了他自己的情婦家裡,”艾米莉亞低聲道,“死狀極慘,像是被甚麼大型水生物撕咬過,房間裡還有濃烈的魚腥味。現在黑蛇會內部亂成一團,幾個堂主正在爭權奪利。”
林風眯起了眼。
死了?滅口?
魚腥味?撕咬痕跡?這是故意把水攪渾,往“深潛者”身上引?還是說,黑蛇會內部確實有人和邪教合作,現在被清理了?
他想起昨晚碼頭那個做工粗糙的黑蛇胸針。
賊喊捉賊?清理門戶?
看來,他隨口的一句夢話,似乎猜中了部分真相。
這幕後黑手,手腳倒是挺快,心也夠狠。
“而且,”艾米莉亞補充道,碧藍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葉部長說,在現場,同樣發現了那個……有點類似你符號的標記,刻在了牆上,用的……是血。”
新的栽贓?還是挑釁?
林風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掀開被子下床。
“風哥,你去哪?”九號問。
“吃飯。”林風穿上拖鞋,懶洋洋地朝門外走去,“順便去看看,哪個不開眼的,又往我頭上扣這麼醜的屎盆子。”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但艾米莉亞和九號卻莫名感覺到,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低氣壓,正以林風為中心,緩緩瀰漫開來。
這一次,似乎真的有點惹惱這條只想摸魚的鹹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