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句“又往我頭上扣這麼醜的屎盆子”說得輕飄飄,但跟在他身後的艾米莉亞和九號卻同時打了個冷顫。周圍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粘稠沉重,讓人呼吸都有些費力。
那是林風的“摸魚”領域在不爽情緒下的自然流露——一種“都別活了”式的消極壓迫感。
三人剛走出宿舍樓,還沒決定是先去食堂祭奠五臟廟還是直接去案發現場看看,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帽簷壓得極低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扁平包裹。
“請問是林風先生嗎?有您的加急件,需要簽收。”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九號下意識就要上前去接,林風卻伸手攔了他一下,目光落在那個快遞員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誰寄的?”林風問,聲音懶散,眼神卻清明瞭幾分。
“匿名件,對方付了加急費,要求務必親手送到您手上。”快遞員低著頭,將包裹和電子簽收板遞過來。
就在林風的手即將接觸到包裹的瞬間——
“林風!別碰!”艾米莉亞突然驚呼一聲,碧藍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璀璨的金紅色光芒。
她一直安靜地站在林風身側,共享連結讓她比旁人更敏銳地感知到林風情緒波動下隱藏的一絲極淡的警惕。而就在剛才,當那快遞員靠近時,連結那頭傳來林風意識深處一絲極細微的、針對那包裹的厭煩和排斥。
幾乎是本能反應,艾米莉亞體內的聖光之力瞬間被激發。她猛地將林風往自己身後一拉,同時另一隻手向前推出。
嗡!
一面由純粹聖光凝聚而成的、刻印著複雜玄奧花紋的菱形光盾瞬間出現在她身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
那扁平的包裹猛地爆發出刺目的慘綠色邪光,一股陰冷、腐蝕、充滿惡念的能量衝擊如同潰堤的洪流,狠狠撞在聖光盾上。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聖光盾劇烈震顫,金色的光屑四濺,艾米莉亞悶哼一聲,被那巨大的衝擊力推得踉蹌後退,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但光盾終究沒有破碎,牢牢地將那恐怖的邪能爆炸隔絕在外。
爆炸的衝擊波將周圍的草木吹得東倒西歪,地面的石板寸寸龜裂。
那個“快遞員”在丟擲包裹的瞬間就身形暴退,身上騰起黑煙般的能量,顯然早有準備,想要藉著爆炸掩護逃離。
“找死!”
林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懶散和厭煩被一種真正的寒意取代。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逃竄的襲擊者,而是第一時間伸手扶住了臉色發白、能量波動紊亂的艾米莉亞。
一股溫和卻帶著絕對“沉寂”特質的暗金色能量,如同最細膩的流沙,悄然湧入艾米莉亞體內,迅速撫平了她體內因倉促調動力量而翻騰的氣血,並將一絲試圖侵蝕她能量的陰冷邪氣直接湮滅掉。
“沒事吧?”林風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但扶住她胳膊的手很穩。
艾米莉亞感受到那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的不適瞬間消散,她抬起頭,對上林風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快掠過的……關心?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微熱,下意識搖頭:“我沒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直到這時,九號才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聖女大人!風哥!你們沒事吧?!”
而那個冒牌快遞員,已經化作一道黑煙,竄出去幾十米遠。
“跑得掉嗎?”
林風冷哼一聲,甚至沒有轉身,只是空閒的左手隨意地朝著那人逃跑的方向,虛空一抓。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但遠處正在狂奔的那道黑煙,就像是突然被扔進了一個無形且粘稠至極的琥珀之中,所有動作瞬間被放慢了十倍不止,連他身上騰起的黑煙都彷彿凝固了。
他臉上還保持著驚恐和逃脫在即的僥倖表情,整個人卻如同陷入了最深的夢魘,拼盡全力也只能像蝸牛一樣緩慢挪動。
那種感覺,比被直接攻擊更令人絕望。
幾個聞訊趕來的風紀部成員恰好看到這詭異的一幕,全都目瞪口呆。
林風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對那幾個風紀部成員懶懶道:“愣著幹嘛?撿功勞啊。”
風紀部成員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衝上去,將那個幾乎被“定”在原地的襲擊者輕鬆拿下。
九號看著被扶著的艾米莉亞,又看看那個被輕鬆制服的襲擊者,最後看向一臉“怎麼老有事”表情的林風,嚥了口唾沫:“風哥……這、這又是哪一齣啊?”
林風沒回答,目光落在地上那個已經失效、還在冒著絲絲綠煙的包裹殘骸上,又看了看艾米莉亞蒼白的側臉(雖然已經沒事,但剛才那一下確實消耗不小),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接二連三。
沒完沒了。
栽贓陷害不夠,現在直接搞上門襲擊了?還差點傷到……
他看了一眼艾米莉亞,後者正也看著他,碧藍的眼眸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後怕和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與他共同面對的光芒。
共享連結裡,傳來她清晰的心緒:“你沒事就好。”
林風心裡那點因為被吵醒和被扣屎盆子而升起的不爽,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凝的東西。
他鬆開扶著艾米莉亞的手(艾米莉亞莫名覺得胳膊一涼,有點失落),插回兜裡,對九號道:“不去食堂了。”
“啊?那去哪?”
“去黑蛇會總部逛逛。”林風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去樓下小賣部買瓶水,“老是被人這麼惦記,煩了。”
九號倒吸一口涼氣:“去、去黑蛇會老巢?風哥,那地方龍潭虎穴啊!”
“龍潭虎穴?”林風嗤笑一聲,“頂多算個臭魚爛蝦批發市場。”
他看向艾米莉亞:“能行?”
艾米莉亞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金紅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轉,語氣堅定:“我和你一起去。”
這一次,她不會再只是站在他身後被保護了。他的“摸魚”領域強大,卻並非萬能,剛才那種凝聚一點的邪能偷襲就需要她來防禦,他們要並肩作戰。
林風看了她兩秒,點點頭:“那就走吧。”
……
黑蛇會總部,設在濱海市西區一片魚龍混雜的舊城區深處,是一棟外表看起來毫不起眼、內部卻戒備森嚴的老舊歌舞廳。
當林風雙手插兜,帶著艾米莉亞和戰戰兢兢的九號,如同逛街般晃到歌舞廳門口時,幾個穿著黑色背心、露出猙獰紋身的大漢立刻圍了上來,眼神不善。
“小子,走錯地方了吧?這兒不是你們學生崽該來的地兒!”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惡聲惡氣地說道,伸手就想推林風。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整個人突然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眼皮瘋狂打架,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倒在地,打起了震天的呼嚕。
其他幾個大漢:“???”
發生了甚麼?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無可抗拒的“睏意”如同瘟疫般席捲而來。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門口所有的黑蛇會守衛,毫無徵兆地全部原地睡著,鼾聲此起彼伏。
林風看都沒看他們,徑直推開那扇沉重的、貼著俗氣海報的大門,走了進去。
艾米莉亞和九號緊隨其後。
歌舞廳內部光線昏暗,煙霧繚繞,音樂聲震耳欲聾。舞池裡群魔亂舞,卡座裡充斥著各種交易和喧譁。
林風的進入,就像一滴冷水滴進了滾油鍋。
他所過之處,狂暴的音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變得有氣無力,走調破音……瘋狂搖擺的人群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軟,最後像是一群夢遊患者,東倒西歪地癱倒在地……那些喧譁、交易、叫罵聲也迅速被震天的鼾聲所取代……
整個混亂喧囂的歌舞廳,在短短几十秒內,變成了一片睡夢的海洋。
只有少數幾個實力較強、或者距離較遠的小頭目,勉強支撐著沒有立刻睡著,但也感到頭暈眼花,渾身無力,能量根本調動不起來。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個閒庭信步般走來的少年,如同見了鬼。
“敵……敵襲!!”一個小頭目拼盡力氣嘶吼,卻發現自己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林風目標明確,直接朝著最裡面的一間豪華包廂走去。
包廂門口,兩個氣息明顯達到B級巔峰的保鏢強撐著睏意,怒吼著催動能量撲上來。
艾米莉亞一步上前,聖光在手中凝聚成兩柄華麗的光劍,劍光一閃。
砰!砰!
兩個保鏢直接被拍飛出去,撞在牆上,暈了過去。在林風的領域裡,他們的實力十不存一,根本不堪一擊。
林風一腳踹開包廂門。
包廂裡,黑蛇會的會長,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男人,正和一個師爺模樣的人緊張地商議著甚麼。看到門口的林風,會長臉色大變,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上騰起A級初階的狂暴能量。
“林風?!你怎麼……”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林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黑蛇會長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和厭煩感當頭罩下,他體內奔騰的能量瞬間像是陷入了泥沼,變得遲滯無比,連思維都變得遲鈍起來。別說動手,他現在連站著都覺得費力。
“你……你做了甚麼?!”黑蛇會長驚恐萬分,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能力。
林風沒理他,目光掃過包廂,最後落在茶几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盒子上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蛇,蛇眼卻是用某種慘綠色的寶石鑲嵌而成,散發著微弱的、與之前爆炸和襲擊同源的邪能波動。
“這東西,”林風指著那盒子,“哪來的?”
黑蛇會長臉色瞬間慘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知道?”林風走到沙發邊,坐下,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酒,聞了聞又嫌棄地放下,“你們死掉的三當家,碼頭留下的假胸針,剛才送包裹的殺手……還有這個盒子,能量波動同源同宗,都是‘深潛者’那幫海鮮佬的手筆。”
他抬起眼,看著冷汗直流的黑蛇會長:“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我‘幫’你想起來?”
黑蛇會長感受到那幾乎要讓自己靈魂都沉睡的恐怖壓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我說!我說!是……是一個神秘人給的!他承諾幫我們統一濱海地下勢力,條件是讓我們必要時提供掩護,並……並在適當的時候,把這個盒子放在身邊……”
“神秘人?長甚麼樣?”
“不……不知道,他每次見面都籠罩在黑霧裡,聲音也忽男忽女……但,但他手腕上,有一個奇怪的紋身,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閉著的眼睛?
林風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縮在角落、沒被領域特別針對的師爺,眼中突然閃過一抹詭異的綠光,猛地從袖子裡抽出一把淬著綠毒的匕首,快如閃電般刺向身旁毫無防備的黑蛇會長。
“會長小心!”艾米莉亞一直警惕著四周,聖光盾瞬間再次凝聚。
但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那師爺暴起發難的剎那,林風似乎早就預料到,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的暗金光絲後發先至,精準地纏繞在那匕首之上。
那淬毒的匕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灰暗、腐朽、然後……如同經歷了千百年時光沖刷,嘩啦一聲,直接碎裂成了最細微的金屬粉末,飄散在空中。
那師爺保持著前刺的動作,僵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手,滿臉的難以置信和驚恐。
林風看都沒看他,只是對嚇癱了的黑蛇會長懶懶道:“看來,你家臭蟲還挺多。”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嚇傻的師爺面前,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
師爺渾身劇烈顫抖,眼中綠光瘋狂閃爍,似乎想反抗,但在那絕對的“沉寂”領域壓制下,根本毫無作用。
片刻後,林風收回手,師爺白眼一翻,軟倒在地,口吐白沫,顯然意識已經被徹底沖垮。
林風得到了他想要的資訊碎片——一個地點,一個代號“瞑目”的計劃。
他轉頭看向艾米莉亞和九號:“走了。”
“啊?風哥,這就走了?他們……”九號指著滿地昏睡的人和新出爐的叛徒。
“葉冰瀾會來收拾爛攤子的。”林風拿出手機,懶洋洋地給葉冰瀾發了條簡訊:“西區黑蛇歌舞廳,垃圾已分類,速來回收。另,線索:‘瞑目’,‘閉眼’紋身。”
發完簡訊,他收起手機,看向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也正看著他,經過剛才的戰鬥和配合,她碧藍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些甚麼不一樣的神采,亮晶晶的。
“下次,”林風忽然開口,語氣依舊沒甚麼波瀾,但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絲絲,“別那麼莽撞擋前面。”
艾米莉亞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他指的是剛才門口替她擋爆炸的事情,心頭一暖,抿嘴笑了笑:“你不是也沒躲嗎?”
共享連結裡,一種微妙而溫暖的情緒在悄然流淌。
林風扭過頭,插著兜往外走,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囉嗦。”
“趕緊回去,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