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冰瀾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在壓抑的審訊室裡激起千層浪。
高震猛地轉頭,臉上寫滿錯愕和不解:“葉部長!你這是甚麼意思?他可是重大嫌疑人!怎麼能讓他參與行動?”
門口的三角眼也急了:“是啊部長!這不合規矩!而且他……”
葉冰瀾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瞬間讓三角眼把後面的話噎了回去。她舉起手中那個還在滴著海水的古怪通訊器,語氣斬釘截鐵:“這是從一名試圖從下水道潛入學校的‘深潛者’信徒身上繳獲的,內部通訊顯示,他們今晚的行動代號‘漲潮’,目標疑似喚醒某個沉睡在近海的古老存在!一旦成功,半個濱海市都可能被拖入深淵!”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林風身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總部那套官僚程式走完,黃花菜都涼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他們!而他的領域……”葉冰瀾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出來,“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大規模、無差別‘安撫’甚至‘沉寂’異常能量場的能力!能最大程度阻止邪神力量的擴散和甦醒!”
高震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形勢比人強,如果葉冰瀾說的是真的,那確實是天大的事情。相比之下,內部傾軋和陷害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風身上。
林風撓了撓下巴,臉上看不出是興奮還是拒絕,反而嘟囔了一句:“3號碼頭?那邊晚上風大不大?要不要帶件外套?”
高震&眾人:“……”這是去打架還是去郊遊啊?!
葉冰瀾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咬牙道:“……很大!非常冷!你可以多穿點!”
“哦,那行吧。”林風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去海邊溜達溜達,順便幫你們撈點臭魚爛蝦。”
他走到門口,經過臉色變幻不定的高震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懶洋洋地補充道:“對了,高組長,看好你的手下。尤其是那個火氣太大的,下次再亂放火苗,容易燒著自己。”
三角眼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高震瞳孔一縮,深深看了林風一眼,沉默地點了下頭。
……
午夜,廢棄的3號碼頭。
鹹腥的海風呼嘯著,吹得鏽蝕的龍門吊和破爛集裝箱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海浪猛烈拍打著水泥樁基,濺起慘白的泡沫。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寧的低語般能量波動。
碼頭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幾十個披著黑色溼漉斗篷的身影正圍成一個詭異的圓圈,跪在地上,用一種非人的、咕噥般的語言吟誦著。他們中央,擺放著一個用慘白珊瑚和扭曲骸骨搭建的簡陋祭壇,祭壇上放置著一個不斷蠕動、散發出濃郁惡臭的墨綠色肉瘤狀物體。
隨著他們的吟誦,祭壇上的肉瘤跳動得越來越劇烈,表面裂開一道道縫隙,滲出暗藍色的粘稠液體。一股龐大、古老、充滿深海壓迫感的意志正試圖從中甦醒。
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光線扭曲,甚至連海浪聲都彷彿被隔絕開來,只剩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吟誦和肉瘤的搏動聲。
葉冰瀾帶著一隊精銳的風紀部成員,藉助廢棄貨物的掩護,潛伏在遠處,一個個臉色凝重。那股正在甦醒的邪神力量,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
“部長……能量指數還在飆升!快要突破臨界點了!”一個隊員看著能量探測儀上瘋狂跳動的數字,聲音發顫。
葉冰瀾握緊了手中的冰晶長劍,指節發白。她看向旁邊打著哈欠,彷彿下一秒就要睡著的林風,低喝道:“林風!就是現在!壓制它!”
林風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那群狂熱的邪教徒和那個噁心的肉瘤,嫌棄地撇撇嘴:“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
他向前走了兩步,雙手依舊插在兜裡,似乎甚麼都沒做。
但就在這一瞬間——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暗金色力場,以他為中心,如同緩慢漲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向著整個碼頭蔓延開來。
這力場中沒有狂暴的能量,沒有驚人的氣勢,只有一種極致的“慵懶”、“厭煩”和“沉寂”的意志。
力場過處,那原本激烈狂熱的邪教吟誦聲,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然後又像是卡殼的磁帶,變得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幾個實力較弱的邪教徒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吟誦變成了含糊的夢囈……
祭壇上那個劇烈搏動的肉瘤,像是被打了超強效鎮靜劑,跳動的頻率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裂縫中滲出的暗藍色粘液也變得遲滯……
就連呼嘯的海風,拍岸的驚濤,似乎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那種令人窒息的邪神威壓,竟然被這股看似人畜無害的“懶散”力場,硬生生地壓制、稀釋、中和了。
葉冰瀾和風紀部的成員們都看傻了!
他們預想過各種驚天動地的對抗場面,卻萬萬沒想到是這種……讓對方直接犯困想睡覺的方式?!
這SSS級摸魚領域……也太離譜了吧?!
“還……還愣著幹甚麼!”葉冰瀾最先反應過來,強壓下心中的荒謬感,長劍一揮,“動手!抓人!”
風紀部成員們這才如夢初醒,如同猛虎下山,衝向那群因為“犯困”而反應慢了十拍的邪教徒。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碾壓。
邪教徒們驚恐地發現,他們體內的能量變得如同凝固的膠水,難以調動。他們的精神無法集中,昏昏欲睡,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變得懶洋洋的。
這仗還怎麼打?!
葉冰瀾一劍冰封了一個試圖反抗的小頭目,目光復雜地看向依舊站在原地打哈欠的林風。
這傢伙……簡直就是人形自走範圍沉默加群體虛弱光環,還是強制性的!
然而,就在風紀部即將控制住全場,葉冰瀾也稍稍鬆懈的剎那——
祭壇上那個彷彿已經“睡著的肉瘤”,內部最核心的一點暗藍色幽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一股極其隱晦、陰毒、凝聚到極致的邪神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毒針,繞過林風的“摸魚”力場(因為這力場主要針對能量活躍度,對這種極度凝聚的精神偷襲防禦稍弱),猛地刺向葉冰瀾的眉心。
這顯然是那個沉睡存在的後手,或者說,是主持儀式者預留的殺招。
葉冰瀾瞬間寒毛倒豎!她想要格擋,卻發現那精神衝擊太快太毒,冰藍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一絲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嘖,煩不煩。”
林風那懶洋洋的聲音彷彿就在她耳邊響起。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只是插在兜裡的右手隨意地動了一下,像是驅趕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一枚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由極致“惰性”意念凝聚成的暗金色小針,後發先至,精準地攔截在那道邪神精神衝擊的前方。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彿橡皮擦劃過紙張的“嗤”的輕響。
那陰毒的精神衝擊,在碰到暗金小針的瞬間,就像烈陽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徹底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葉冰瀾甚至能感覺到那精神衝擊湮滅前傳遞出的最後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風。
林風正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生理性淚水,嘴裡嘟囔著:“搞定沒啊……困死了,我想回去睡覺……”
葉冰瀾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看著那個彷彿隨時會睡著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SSS級“摸魚”天賦的可怕之處。
它或許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威力,沒有絢麗奪目的光影特效。
但它能在無聲無息間,讓沸騰的能量沉寂,讓狂熱的信仰冷卻,讓惡毒的殺招湮滅於無形。
這是一種……近乎規則層面的“懶惰”與“否定”!
邪教徒被迅速制服,祭壇被徹底封印。那股試圖甦醒的古老意志,在林風領域持續不斷的“安撫”下,終於不甘地徹底沉寂下去。
危機解除。
海風似乎都變得清新了一些。
葉冰瀾走到林風面前,心情複雜,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林風卻先開口了,他眯著眼,看著某個被押走的、斗篷下似乎穿著風紀部制式內衣的邪教徒背影,懶懶道:
“葉部長,看來你家的臭魚,不止一條啊。”
“下次大掃除,記得掃乾淨點。”
“別再吵我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