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死了?挺好。”
“那正好省事了。”
“起來幹活!”
“今天練‘鴛鴦火鍋’!一個放辣!一個放麻!火候要互補!味道要交融!煮不出一鍋讓老子舌頭跳舞的湯,今晚你倆就躺鍋裡當食材吧!”
諸葛庖丁那破鑼嗓子帶著十足的惡意,像鞭子一樣抽在剛剛劫後餘生、氣氛還有點微妙的兩人身上。
林風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垮了下來。艾米莉亞也是頭皮發麻,感受著體內那依舊懶洋洋、不太聽使喚的能量,一陣絕望。
鴛鴦火鍋?還讓舌頭跳舞?這老瘋子是真不把他們當人看啊!
但抗議無效。諸葛庖丁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拖出來一口巨大的、中間帶著S形隔板的特製銅鍋,哐噹一聲砸在他們面前。鍋底下,一左一右,兩個灶眼分別跳動著幽藍的冰焰和赤紅的烈火。
“左邊清湯,右邊紅油。清湯要鮮得能讓人咬掉舌頭,紅油要辣得能噴出火!最重要的是中間這隔板!”諸葛庖丁用勺子敲著那S形隔板,發出清脆的響聲,“溫度、能量場必須絕對平衡!不能串味兒!但最後入口的瞬間,兩種極致的味道又得他孃的能在嘴裡打起來再摟著一起跳舞!懂?!”
林風&艾米莉亞:“……” 懂個屁!
訓練再次升級。這次難度堪稱變態。
林風負責紅油鍋。他需要將那股融合了“母油田渣”的增強版惰效能量,不是用來壓制,而是極其精妙地融入熱油中,賦予其一種“懶洋洋卻深入骨髓”的辣和麻,讓人吃了就想原地躺平,但又回味無窮。
艾米莉亞負責清湯鍋。她則要對抗體內被林風“傳染”的惰性,強行調動起融合能量中最純淨的“鮮”和“生”之意境,讓清湯呈現出極致的鮮活靈動。
最難的是中間那該死的S形隔板區域的能量平衡!兩人的能量屬性截然相反,一個極致惰性,一個極致鮮活,還要在狹小的空間內維持互不侵犯又隨時準備交融的臨界狀態,對控制的精度要求達到了奈米級。
失敗。慘烈的失敗。
不是清湯被紅油的惰性汙染,變得死氣沉沉;就是紅油被清湯的鮮活沖垮,辣味變得浮躁刺喉。更多時候是隔板區域能量失控,直接爆炸,濺得兩人一身油汙,嗆得鼻涕眼淚直流。
諸葛庖丁的竹竿舞得飛起,罵聲一刻不停。
“蠢!清湯不是洗腳水!有點活力行不行!你那火是擺設嗎?”
“小子!你那辣油是老太太紡線呢?有點勁道!軟趴趴的給誰吃!”
“平衡!平衡!老子說的平衡是動態的!不是讓你們倆木頭樁子杵著!感受你旁邊的火(人)!節奏!呼吸!要勾搭!要纏綿!要欲拒還迎!懂不懂甚麼叫鴛鴦鍋的精髓?!”
這比喻糙得讓艾米莉亞臉頰發燙,操控清湯的能量一陣紊亂,差點又把隔板炸了。
林風也是聽得眼角直抽,心裡暗罵老不修,但奇怪的是,那“欲拒還迎”四個字,像根羽毛,在他心尖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全神貫注、鼻尖冒汗的艾米莉亞。
共享連結裡,除了失敗的焦躁和被罵的鬱悶,似乎悄悄混進了一絲別樣的、微妙的情緒。
不知失敗了多少次後,兩人都累得像條死狗,癱坐在一片狼藉中。
林風看著那口冒著失敗黑煙的鴛鴦鍋,突然冒出一句:“……要不……試試反過來?”
艾米莉亞疑惑地看他。
“你那清湯,別老想著‘活’,試試……‘靜’到極致?”林風努力組織著語言,“就像……油沼底下那種,絕對的靜,反而能襯出最細微的‘鮮’?”
艾米莉亞碧藍的眸子亮了一下。
“你那紅油,”她若有所思地接話,“也別光想著‘懶’和‘猛’,試試……加點‘躁’後的‘疲’?就是……火爆之後那種……讓人渾身發軟、只想躺平的……回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豁然開朗的嘗試欲。
再次開火。
這一次,艾米莉亞不再強行驅動能量,而是引導著清湯緩緩沉靜下來,如同深不見底、卻能映照萬物的寒潭,極致的靜中,蘊含著一觸即發的鮮活。
林風則操控著紅油,先是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爆發出熾烈的辣意,隨即那惰性的力量悄然瀰漫,將爆辣的餘韻強行按捺、拉長,化作一種纏綿悱惻、讓人骨頭縫都發酥的麻和懶。
最關鍵的時刻來臨!
兩人的能量再次逼近那S形隔板!
這一次,他們沒有對抗,而是……小心翼翼地、如同試探般,讓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場,在隔板兩側,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輕柔的頻率……開始同步“呼吸”。
清潭的“靜”與辣油爆裂後的“疲”,如同陰陽魚般,緩緩旋轉,尋找著那個玄妙的平衡點。
共享連結在這一刻清晰到了極致,不再是簡單的情緒傳遞,而是變成了無比精微的能量波動資料流。彼此的每一個細微調整,都能被對方瞬間感知並做出回應。
嗡……
銅鍋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S形隔板上,原本涇渭分明的兩種能量,在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非但沒有衝突爆炸,反而如同達成了某種共識,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動態的和諧!彼此獨立,卻又氣息交融。
清湯這邊,寒意更甚,鮮味卻如同被徹底啟用,直衝天靈蓋。
紅油那邊,辣味依舊霸道,但那深入骨髓的麻和懶,卻奇異地撫平了暴躁,只留下令人慾罷不能的回味。
成了!
雖然沒有完全達到諸葛庖丁那“跳舞”的變態要求,但這次無疑是巨大的突破。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臉上都露出了疲憊卻興奮的笑容。
諸葛庖丁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拿著個勺子,左右各舀了一點湯,眯著眼品嚐。
半晌,他咂咂嘴,哼了一聲:“馬馬虎虎……清湯還算有點意思,紅油……火候還欠點……算你們過關了。”
這幾乎算是最高表揚了!
艾米莉亞驚喜地看向林風,卻發現他正看著那口鴛鴦鍋,眼神有些發直,耳根似乎……有點紅?
共享連結那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法掩飾的……慌亂和不好意思的情緒?
“怎麼了?”艾米莉亞疑惑。
林風猛地回過神,像是被踩了尾巴,極其生硬地別開臉,語氣暴躁:“沒甚麼!就是……就是覺得這鍋……形狀有點……彆扭!”
艾米莉亞看向那S形隔板,眨了眨眼,忽然間,像是明白了甚麼。
鴛鴦鍋……S形……糾纏……交融……
她的臉頰也“騰”地一下紅透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收拾灶臺,不敢再看他。
共享連結裡,兩人那點剛剛誕生的、懵懂的、帶著羞窘的微妙情緒,如同投入熱油的水珠,噼裡啪啦地炸開,再也無法掩飾。
空氣一下子變得粘稠又滾燙。
諸葛庖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賊溜溜的光,故意大聲嘟囔:“嗯……鍋是彆扭了點……但架不住……有人心裡舒坦啊……”
林風:“……”
艾米莉亞:“!!!”
……………………
夜色深沉。
林風躺在雙人床上,睜著眼睛看著虛幻的穹頂,毫無睡意。
體內那團“油渣”暫時安靜,但心裡那點被鴛鴦鍋勾起來的、亂糟糟的情緒,卻鬧騰得厲害。
旁邊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艾米莉亞。她似乎也沒睡,翻了個身,面向他這邊。
兩人的距離,因為之前的訓練和那張該死的雙人床,不知不覺間拉近了許多。此刻,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對方清淺的呼吸聲。
共享連結裡,她那邊的情緒也帶著同樣的紛亂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林風喉嚨有些發乾,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一動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艾米莉亞的目光,似乎落在他臉上。
過了好久,久到林風以為她睡著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帶著點猶豫和試探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林風?”
“……你睡了嗎?”
林風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鼻子裡擠出一點聲音:“……沒。”
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勇氣。
“……今天……謝謝你。”
“……要不是你最後想到反過來……我們肯定又失敗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像羽毛搔颳著耳廓。
林風覺得耳朵有點熱,故作不耐煩:“……謝甚麼……瞎貓碰上死耗子……”
“……哦……”艾米莉亞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有點失落。
共享連結裡,那點期待的情緒微微黯淡下去。
林風心裡莫名一揪,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嘴比腦子快地又接了一句:“……不過……你那清湯……最後那下……‘靜’得……還行。”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這說的甚麼屁話!
那邊安靜了一瞬。
隨即,共享連結裡,那黯淡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星火,猛地亮了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
“……真的嗎?”她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開心,“其實……其實你的紅油最後那個‘疲’勁……也挺……特別的……”
特別?林風琢磨著這個詞,心裡那點彆扭奇異地散了些,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又強行壓下。
“嗯……馬馬虎虎吧。”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最初的尷尬和隔閡,也不再是訓練時的緊張和專注,而是瀰漫著一種青澀的、甜絲絲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曖昧。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絲線,將他們悄然纏繞,越收越緊。
林風能清晰地聞到艾米莉亞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混合著陽光和花香的清新氣息,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帶來的細微氣流。
艾米莉亞也能感覺到林風那邊傳來的、強裝鎮定下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鼓足了天大的勇氣,她極輕極輕地、幾乎是氣聲地呢喃道:
“……林風……”
“……我好像……有點……冷……”
這話如同某種無聲的邀請,瞬間擊穿了林風所有的防禦!
他的身體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胸腔,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共享連結那頭,她的情緒如同灼熱的暖流,毫不掩飾地傳遞過來——期待,害羞,信任,還有一絲害怕被拒絕的脆弱。
該死……
林風在心裡低罵一聲,呼吸變得粗重。
他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如同拆彈般小心翼翼地……側過身。
黑暗中,對上了艾米莉亞那雙近在咫尺的、閃爍著微光的碧藍眼眸。那裡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有些慌亂的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纏繞,呼吸可聞。
距離近得……能數清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林風的喉結再次劇烈滾動了一下。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動作笨拙又遲疑地……一點點地……繞過哈哈攤開的柔軟肚皮……慢慢地……伸向艾米莉亞那邊。
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試探地……覆蓋在了她緊緊攥著被角的手背上。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猛地一顫。
艾米莉亞的手背細膩微涼,像上好的軟玉。林風的掌心卻因為緊張而滾燙出汗。
艾米莉亞像是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想縮手,卻被林風帶著薄繭的手指,有些霸道地、卻又無比輕柔地……握住了。
“……還冷嗎?”
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彆扭和……一絲極力掩飾的緊張。
艾米莉亞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碧藍的眼眸裡水光瀲灩,臉頰紅得如同熟透的蜜桃。她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鼻音:
“……不……不冷了……”
被他滾燙的手掌包裹著,怎麼可能還冷。只覺得一股股熱流從相握的手心湧向四肢百骸,燒得她渾身發軟,心跳快得幾乎要暈過去。
共享連結裡,此刻再無任何隔閡。
他的緊張笨拙,她的羞怯甜蜜,兩種情緒如同打翻的糖罐和辣椒瓶,洶湧地交織在一起,酸甜麻辣,燙得兩人靈魂都在戰慄。
哈哈在兩人中間不安地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似乎被這突然升高的溫度和緊繃的氣氛驚擾了。
但沒人理會它。
林風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
艾米莉亞如同過電般,身體又是一顫,下意識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指尖嵌入他的指縫。
十指……緩緩交扣。
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彷彿怕驚擾了這夢境般的一刻。
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如雷的心跳聲,和交織在一起的、灼熱的呼吸。
共享連結裡,所有的紛亂情緒,最終都沉澱為一種滾燙的、毋庸置疑的……悸動。
他(她)的手……
原來……
是這樣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
艾米莉亞極其輕微地、朝著林風的方向,挪動了一點點身體。
額頭幾乎要觸碰到他的下巴。
林風身體僵硬得像塊烙鐵,卻沒有躲開。他甚至……下意識地、微微低了下頭。
鼻尖縈繞的,全是她髮絲的清香。
“……林風。”她又輕輕叫了他一聲,這次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睏意和安心。
“……嗯。”他從喉嚨深處應了一聲,手臂僵硬地動了動,最終極其笨拙地、輕輕地……環過了她的肩膀,將她更近地、小心翼翼地……攬向自己。
艾米莉亞沒有抗拒,順從地靠進他懷裡,臉頰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如同擂鼓般有力的心跳聲,嘴角滿足地彎起,緩緩閉上了眼睛。
“……晚安。”她嘟囔著,聲音幾乎聽不見。
林風感受著懷裡柔軟溫暖的觸感,身體依舊僵硬,心底卻彷彿有甚麼東西徹底融化了一般,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充盈感漲滿了胸腔。
他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
沉默了許久,他才用極其低啞的、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回應道:
“……睡吧。”
夜色溫柔。
共享連結裡,只剩下兩道平穩、交融、再無隔閡的……
呼吸與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