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肺片?!”
林風和艾米莉亞異口同聲,兩張通紅的臉瞬間同步轉向諸葛庖丁,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的震驚和羞憤。剛剛那點旖旎氣氛被這離譜的菜名砸得粉碎。
“咋了?”諸葛庖丁小眼睛一瞪,理直氣壯,“肺片!考驗的是刀工!是火候!是味道的極致平衡!跟你倆現在這狀態不是絕配嗎?一個‘肺’(廢)得快歇菜,一個‘片’(騙)人眼淚一流!正好!”
這強行解釋簡直令人髮指!林風氣得差點把剛喝下去的固魂藥噴出來,艾米莉亞更是羞得想原地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練不練?不練現在就給你倆片了下鍋信不信?”諸葛庖丁的竹竿威脅性地晃了晃。
迫於老瘋子的淫威,兩人只能黑著臉(紅著耳根),開始了這場名為“夫妻肺片”的地獄訓練。
訓練過程……堪稱精神汙染。
食材是一種活蹦亂跳、還會噴吐致幻煙霧的“夢幻水晶肺”,要求片成薄如蟬翼、大小均勻、還能保持能量活性的薄片。刀是兩把能量凝聚的、重若千鈞卻又要求舉重若輕的“情比金堅刀”。
最關鍵的是調味。需要兩人同時操控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林風負責將“母油田渣”的惰性辣麻融入紅油,艾米莉亞則要催動生命規則與淨化之光的極致鮮甜注入底湯——最後在出鍋瞬間,讓兩種味道在食材上完美碰撞融合,達到“痛並快樂著”、“欲罷不能”的變態效果。
這要求兩人對自身能量的控制達到微操級別,更需要難以言喻的默契。
失敗。慘不忍睹的失敗。
不是肺片被林風的惰效能量染得死氣沉沉,嚼之無味;就是被艾米莉亞的鮮活能量衝得支離破碎,能量逸散。更多時候是調味失控,辣得靈魂出竅,或者鮮得讓人頭皮發麻。
諸葛庖丁的罵聲和竹竿如同背景音,永不停歇。
“黏糊!讓你倆調味不是讓你倆調情!能量勾搭那麼緊幹嘛?分不開啊?”
“距離!保持距離!靈魂焊死了能量也得給我獨立!你是你,她是她!水火相濟懂不懂?不是水淹火燒!”
“表情!管理表情!片個肺片一臉苦大仇深給誰看?要享受!要愉悅!要那種辣得嘶哈嘶哈又停不下嘴的賤樣!”
林風被罵得臉黑如鍋底,恨不得把刀扔老頭臉上。艾米莉亞也是面紅耳赤,每次聽到“調情”“焊死”這種詞,操控能量的手就抖三抖。
但罵歸罵,兩人卻都憋著一股勁。
尤其是經過靈魂釘刺事件後,那層窗戶紙雖然沒完全捅破,但共享連結裡流淌的東西已經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模糊的好感和依賴,而是變成了更加具體、更加滾燙、也更加笨拙的……在意。
林風會下意識地調整自己惰效能量的輸出,努力不讓它過於死寂,試圖模仿出那種“令人回味”的疲沓辣意。
艾米莉亞也會更加精細地控制鮮活能量的度,避免沖垮林風的力量,努力尋找那種“畫龍點睛”的鮮甜。
他們的配合依舊磕磕絆絆,吵架鬥嘴更是家常便飯。
“左邊!左邊能量過載了!收一點!”
“收個屁!你那鮮味跟白開水似的!再多加點勁!”
“我加多了你又嫌衝!”
“那是你火候不行!”
“哼!你要可以你就來!”
“……媽的!”
雖然嘴上吵得兇,但共享連結裡的情緒反饋卻越來越精準,調整也越來越及時。往往吵完沒幾句,能量就已經不自覺地在對方的要求下做出了調整。
一種詭異的、吵出來的默契,在飛速增長。
夜裡,躺在那張雙人床上時,氣氛也不再僅僅是曖昧。
有時訓練累極了,艾米莉亞會無意識地靠過來,尋找熱源。林風身體先是僵硬,然後會極其彆扭地、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得更舒服點,共享連結裡那強裝的鎮定下,是擂鼓般的心跳和一絲隱秘的滿足。
有時林風會被“油渣”的陰冷刺痛驚醒,無意識地蹙眉蜷縮。艾米莉亞即使睡著,也會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放在他心口,溫熱的能量緩緩渡過去,如同無聲的安撫。林風會在那溫暖中漸漸放鬆,再次沉沉睡去,甚至無意識地……握住她的手腕。
哈哈依舊堅定不移地睡在中間,偶爾會在夢裡砸吧嘴,彷彿在品嚐那永遠失敗的“夫妻肺片”。
這種日常的、細碎的親密,比任何驚天動地的告白都更能侵蝕人心。
日子就在這吵吵鬧鬧、辛苦又帶著絲甜味的訓練中流過。
直到一天,諸葛庖丁突然扔給他們一把鏽跡斑斑、還沾著泥巴的破鑰匙。
“喏,‘饕餮胃囊’的鑰匙。裡面是老子的小庫房,有點‘基礎’調料快用完了,去給老子取點回來。”老頭挖著耳朵,說得跟去樓下小賣部買包鹽一樣輕鬆。
“饕餮胃囊?”林風接過那把彷彿隨時會散架的鑰匙,一臉懷疑,“那又是甚麼鬼地方?”
“去了就知道。座標在鑰匙上自己感應。”諸葛庖丁不耐煩地揮手,“快去快回!耽誤了老子熬湯,把你們倆一起燉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和不妙。這老瘋子嘴裡就沒個好地方!
但師命難違(主要是打不過)。
根據鑰匙上那微弱的座標指引,兩人穿過一片扭曲的能量漩渦,終於抵達了所謂的“饕餮胃囊”。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奇葩場面的兩人也目瞪口呆。
這裡根本不是一個庫房,而是一個……巨大無比、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濃烈酸腐氣息的、生物內臟般的恐怖空間。
腳下是柔軟黏滑、如同胃壁般的肉質地面的,踩上去咯吱作響。頭頂垂下無數黏糊糊的、如同血管般的觸鬚,滴落著不明的消化液。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香料被半消化後的古怪酸腐氣味,嗆得人頭暈眼花。
放眼望去,各種各樣的“食材”和“調料”如同垃圾般堆積如山,有的被半埋在黏液裡,有的被血管觸鬚纏繞吸收,更多的則在緩慢地被這個巨大的“胃囊”消化、分解。
“這……這真是庫房?”艾米莉亞臉色發白,緊緊抓著林風的胳膊,指尖冰涼。
“我看是垃圾處理廠兼焚化爐……”林風臉色也很難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一灘冒著綠泡的黏液,努力感應著鑰匙上傳來的、所需“調料”的微弱波動。
“分頭找!這鬼地方不能久待!”林風當機立斷。那蠕動和消化聲讓人頭皮發麻。
兩人憑藉著對能量波動的敏感,艱難地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和蠕動胃壁間搜尋。
過程驚險萬分。時不時有血管觸鬚如同毒蛇般襲來,或者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一個消化坑。兩人一邊躲避,一邊搜尋,共享連結全開,互相警示,配合倒是越來越默契。
終於,林風在一堆如同化石般的巨型蘑菇後面,感應到了強烈的目標波動。他撥開黏糊糊的菌蓋,看到後面石壁上,鑲嵌著幾顆閃爍著七彩光芒、如同寶石般的……“千年悶騷結晶鹽”?
就在他伸手去摳那鹽晶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腳下的“地面”猛地劇烈蠕動、塌陷!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散發著強烈吸力和酸腐惡臭的消化坑瞬間出現。
“林風!”艾米莉亞的驚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林風反應極快,立刻催動“摸魚”領域想要穩住身形,但這“胃囊”的消化力量極其詭異,竟然能一定程度上侵蝕他的惰性力場。下墜的速度只是稍緩,根本無法止住。
眼看就要墜入那可怕的消化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金紅暗金的流光疾馳而來!艾米莉亞不顧一切地撲到坑邊,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林風的手腕。
但她低估了那吸力的恐怖。 她自己也被帶得一個踉蹌,差點一起栽下去。她另一隻手猛地凝聚能量,狠狠插進旁邊的胃壁肉質裡,才勉強穩住。
兩人就這樣驚險地懸在消化坑邊緣。
腳下是深不見底、咕嘟冒泡的酸腐深淵,強大的吸力瘋狂拉扯著他們。艾米莉亞插入胃壁的手被磨得鮮血淋漓,卻死死不肯鬆開。林風也反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試圖減輕她的負擔。
“放手!你拉不住的!”林風看著艾米莉亞因為用力而扭曲的臉頰和流血的手臂,急吼道。
“我不管!”艾米莉亞咬著牙,碧藍的眼裡全是執拗和瘋狂,“要死就一起死!”
共享連結裡,是她毫不退縮的決絕和巨大的力量輸出。
那吸力越來越強,艾米莉亞插入胃壁的手正在一點點滑出,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這樣下去兩人都得完蛋。
林風眼神一厲,猛地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抗拒那吸力,而是藉著艾米莉亞拉扯的力量,腰部猛地發力,將自己朝著坑壁的方向狠狠甩去,同時另一隻手凝聚起所有力量,狠狠一拳砸向坑壁。
轟!
胃壁被砸得劇烈凹陷,黏液飛濺。那吸力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干擾,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就是現在!
林風暴喝一聲,抓著艾米莉亞的手猛地用力,藉著那瞬間的紊亂和反衝力,硬生生將自己從死亡邊緣拔了回來,抱著艾米莉亞一起摔回了相對安全的“地面”。
兩人滾作一團,渾身沾滿了粘液,狼狽不堪,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都快跳出胸腔。
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慶幸,如同冰火兩重天,衝擊著他們。
艾米莉亞看著身下林風蒼白的臉,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眼淚毫無徵兆地又湧了出來,拳頭狠狠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嚇死我了!混蛋!”
林風疼得齜牙咧嘴,卻莫名有點想笑,他抬手,胡亂地抹了把她臉上的淚和黏液,聲音沙啞:“……不是沒死成嗎……”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然而,還沒等他們緩過氣,整個“饕餮胃囊”突然更加劇烈地震動起來。
彷彿有甚麼東西,被他們剛才的動靜和林風那一拳徹底激怒了。
咕嚕嚕——!!!
如同悶雷般的咆哮從胃囊深處傳來,所有的血管觸鬚瘋狂舞動,消化坑裡噴吐出更加濃郁的酸腐氣體,那些堆積如山的“食材”和“調料”開始加速溶解。
“不好!這鬼東西要‘反胃’了!”林風臉色大變,一把拉起艾米莉亞,“快走!”
兩人抓起那幾顆好不容易到手的“千年悶騷結晶鹽”,朝著來時的方向玩命狂奔。
身後的胃壁瘋狂蠕動擠壓,消化液如同暴雨般潑灑,血管觸鬚如同鞭子般抽來。
通道正在快速閉合!
“快!再快一點!”艾米莉亞焦急地喊道,金紅暗金的光芒在身後形成護盾,抵擋著攻擊。
林風咬著牙,將“摸魚”領域催動到極致,延緩著周圍空間的擠壓和攻擊,但速度依舊被嚴重拖慢。
眼看出口就在前方,那漩渦卻已經縮小到只剩一人大小,而且還在飛速閉合。
“來不及了!”艾米莉亞驚呼!
林風眼神一狠,猛地將艾米莉亞往身前一推:“你先走!”
“不行!”艾米莉亞想抓住他,卻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向了出口。
就在她穿過出口的瞬間,她回頭,看到林風被無數血管觸鬚死死纏住,而那出口,眼看就要徹底閉合。
“林風——!!!”她發出絕望的尖叫。
就在這最後關頭!
林風體內那團一直沉寂的“母油田渣”,似乎被這極致的危機和“被拋棄”的厭煩感引動,猛地躁動起來。
一股混合了極致惰性和汙穢的暗綠色能量,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
那能量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拒絕消化”、“排斥一切”的霸道意志。
纏住他的血管觸鬚在接觸到這能量的瞬間,如同碰到了最噁心的東西,劇烈地顫抖、萎縮、甚至開始自行溶解,連周圍瘋狂擠壓的胃壁都下意識地退縮了一下。
就是這瞬間的鬆動!
林風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掙脫而出,如同離弦之箭,在出口徹底閉合的前一剎那,險之又險地……衝了出來。
噗通!
兩人再次摔作一團,回到了相對安全的五味煉天庖。
死裡逃生。
兩人癱在地上,看著對方狼狽不堪、驚魂未定的樣子,突然同時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後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共同經歷過生死的默契和……親近。
“媽的……這老瘋子……絕對是想弄死我們……”林風喘著氣罵道。
艾米莉亞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碧藍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湊過來,在他沾著黏液的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她紅著臉,聲如蚊蚋,然後飛快地爬起來跑開了。
林風愣在原地,臉頰被親過的地方彷彿著了火,一路燒到了心裡。
共享連結裡,那甜膩膩、羞答答的情緒,如同蜜糖,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找到正在熬湯的諸葛庖丁,把那幾顆“千年悶騷結晶鹽”沒好氣地扔過去。
“喏!你的破鹽!”
諸葛庖丁接過鹽,掂量了一下,小眼睛掃過林風通紅未褪的耳根,又瞥了一眼遠處假裝忙碌卻耳朵尖都紅透的艾米莉亞,嘿嘿一笑:
“嗯……‘料’取回來了……”
“火候……”
“……看來也差不多了。”
他摸著下巴,露出一個高深莫測(極其欠揍)的笑容。
“明天……”
“教你們點……真正的‘硬菜’。”
“……比如……”
“……‘生死相依鴛鴦煲’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