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位迷路的……小灶臺?”
那聲音冰冷滑膩,像毒蛇的信子舔過耳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新奇玩具般的玩味。
“真是……意外的驚喜。”
艾米莉亞的後背瞬間繃緊,冷汗浸透了病號服。無數道非人的、貪婪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死死釘在她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周身的金紅暗金光焰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曳,在這詭異恐怖的盛宴廳裡,像風中殘燭。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長桌的主位。
那裡,黃金聖鍋依舊在緩緩沸騰,但散發出的不再是純粹的誘惑,而是混合了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難喝”的餘韻。聖鍋後方,陰影扭曲,看不清說話者的具體形態,只能感覺到一雙比深淵更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她。
“我……”艾米莉亞的聲音因緊張而乾澀,但她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我來找人。”
“找人?”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自一個戴著狂歡笑臉面具、卻長著昆蟲複眼的“賓客”,它用刀叉優雅地切割著盤子裡一段蠕動的東西,發出嗤嗤的笑聲,“來盛宴廳找人?親愛的,你才是那道……最新鮮的‘前菜’啊……”
周圍的“賓客”們發出一陣壓抑的、咕嚕咕嚕的附和聲,充滿了惡意。
艾米莉亞臉色更白,但眼神卻越發倔強。她嘗試著去感知,去搜尋共享連結那頭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去感應掌心那粒暗金光點指引的方向。
空。
依舊是死寂的空。
絕望如同冰水,再次澆下。
難道……真的來不及了?
“你的身上……”主位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探究,“有股……令人不快的‘惰性’味道……還有……‘母湯’被褻瀆的痕跡……”
那聲音陡然轉冷,整個盛宴廳的溫度驟降。
“是你……或者你的同夥……玷汙了‘母親’的恩賜?”
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下,艾米莉亞周身的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咬緊牙關,硬生生挺住,碧藍的眼底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是你們……先抓走了他!”
“他?”主位上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想到了甚麼,閃過一絲恍然,“啊……那個……有趣的‘惰性’小蟲子?試圖用他骯髒的力量汙染聖潔的‘母湯’?”
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弄和殘忍的愉悅。
“他……成功了那麼一點點……雖然代價是……永恆的沉淪。”
永恆的沉淪?
艾米莉亞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在哪?!”她失聲尖叫,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變調。
“他?”主位上的聲音輕笑起來,彷彿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笑話,“他就在……‘湯’裡啊。”
一隻由陰影凝聚成的、優雅的手,輕輕指向那口巨大的黃金聖鍋。
“‘母親’是寬容的。既然他如此渴望融入……那就讓他……徹底成為‘盛宴’的一部分吧。”
“他的‘惰性’……他的靈魂……他的一切……正在成為新的調味料,讓‘母湯’的風味……更加……層次豐富,不是嗎?”
那輕描淡寫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將艾米莉亞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擊碎。
他……被溶解了?成了……湯的一部分?
不!!!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從艾米莉亞心底爆發出來,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恐懼。
“你們……混蛋!!!”
她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尖嘯,周身的金紅暗金光焰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轟然爆發。不再是防禦,而是化作了毀滅性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轟!
餐桌上的銀質餐具被震得叮噹作響,幾個離得近的、實力稍弱的“賓客”甚至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衝得踉蹌了一下,發出了驚怒的嘶叫。
“哦?還有點小脾氣。”主位上的聲音依舊從容,甚至帶著點戲謔,“可惜……火候太差,雜質太多。”
那陰影之手隨意地一揮。
艾米莉亞爆發出的恐怖光焰,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壁壘,瞬間被壓縮、禁錮回她周身一小片區域,再也無法擴散分毫!巨大的反噬力讓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拿下她。”主位上的聲音失去了耐心,淡淡吩咐,“小心點,別弄壞了……這‘灶臺’胚子不錯,洗乾淨了,正好用來給‘新口味’的母湯加熱。”
幾個離得最近的、穿著侍者服飾、但面容扭曲猙獰的身影,立刻朝著艾米莉亞撲了過來。它們的手指化作漆黑的利爪,帶著撕裂靈魂的陰冷氣息。
艾米莉亞眼中閃過絕望,卻依舊不甘地催動所有力量,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波動,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猛地穿透了盛宴廳的喧囂和恐怖威壓,精準地傳遞到了艾米莉亞的感知中!
是共享連結?!
但那波動……微弱、斷續、冰冷……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傳來,帶著一種麻木的、死寂的……惰性?
不是林風平時那懶洋洋卻鮮活的氣息。
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的……回應?
源頭是……
艾米莉亞的目光猛地射向長桌的某個角落。
那裡,一個穿著侍者服、低著頭、動作略顯僵硬的身影,正捧著一個巨大的、盛滿了暗綠色濃湯的銀壺,機械地朝著主位的方向走去。
那身影……那輪廓……
即使隔著距離,即使他低著頭,即使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冰冷的、陌生的麻木感……
艾米莉亞的心臟依舊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呼嘯著衝上頭頂。
是他!
是林風!
他沒有被完全溶解,他還“存在”,雖然變成了……這副樣子。
“林風——!!!”她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出他的名字,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那僵硬的身影……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露出了……林風的臉。
但那雙總是帶著懶散和不耐煩的眼睛,此刻卻空洞無神,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沒有任何焦點。他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接近暗綠的蒼白,表情麻木,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他只是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名字有極其微弱的反應,但隨即又恢復了那麻木僵硬的狀態,繼續捧著湯壺,機械地向前走。
“林風!是我!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心急如焚,試圖衝過去,卻被那幾個撲來的侍者死死攔住,能量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她的呼喊和掙扎,似乎再次引起了那麻木身影的細微反應。他的腳步又頓了頓,空洞的眼睛極其緩慢地轉向她的方向,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共享連結那頭,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波動。
像是在冰冷的深海里,有甚麼東西,極其困難地、試圖掙扎著……向上浮起一絲氣泡。
“……吵……”
一個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郁惰性和麻木感的意念碎片,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透過共享連結,傳遞了過來。
“……好……吵……”
是林風的聲音,卻又完全不是他。
艾米莉亞的眼淚瞬間再次決堤,但這一次,是混合著巨大心痛和一絲希望的淚水。
他還認得她的聲音,他還能回應,哪怕是以這種形式。
“對!是我!我來找你了!我來帶你回去!”她一邊艱難地抵擋著侍者的攻擊,一邊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大喊,試圖用聲音喚醒他更多意識。
這邊的動靜終於引起了主位上存在的注意。
“嗯?”那冰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悅和詫異,“‘湯侍’竟然還有殘存的本能反應?看來‘母湯’的同化還不夠徹底……”
陰影之手再次抬起,對準了那個僵硬麻木的林風。
“那就……再淨化一次吧。”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汙穢的暗綠色能量,如同扭曲的毒蛇,從聖鍋中分離出來,朝著林風纏繞而去。
“不——!!!”艾米莉亞目眥欲裂,瘋狂燃燒本源,想要衝破阻攔。
但那些侍者實力強悍,她根本無力突破。
眼看那汙穢的能量就要再次將林風吞噬——
就在那暗綠能量即將觸碰到林風的瞬間——
他手中捧著的那個巨大的銀質湯壺,突然……毫無徵兆地……
凝固了。
裡面翻滾的暗綠色濃湯,如同被瞬間凍結,停止了所有流動,表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詭異的、散發著惰性氣息的……暗金色冰霜?
不僅僅是湯壺。
以林風為中心,一小片區域內的空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幾個正在攻擊艾米莉亞的侍者,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千分之一秒的遲滯。
就連主位上那道射向林風的汙穢能量,速度都肉眼可見地……減緩了一絲。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對於艾米莉亞來說,足夠了。
那是……林風的力量,是他SSS級“摸魚”天賦的本能反應。即使靈魂被汙染、被麻木,他的身體,他力量的核心,依舊在本能地……抗拒著“母湯”的徹底同化,抗拒著……“變化”。
“就是現在!”艾米莉亞腦中靈光一閃,福至心靈。
她不再試圖用火焰去攻擊那些侍者,而是將所有力量,順著那重新建立的、微弱卻真實的共享連結,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去。
不是攻擊性的能量,而是……溫暖的、帶著她急切呼喚和強烈意志的……純粹的“生”之氣息。是油沼空間裡他潑向她的滾燙油焰的反向輸送,是紅油抄手的霸道,是烤糊餅乾的焦香,是所有關於“林風”這個存在的……記憶和情感。
“林風——!醒過來——!!!”
她的意念,如同最熾熱的火焰,順著連結,狠狠撞向那片冰冷的、麻木的深海。
轟——!!!
林風那空洞的眼睛,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如同沉寂的死火山內部,突然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
他周身那麻木冰冷的氣息瞬間被打破,面板下那暗綠色的蒼白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膚色,但又瞬間被一種痛苦掙扎的潮紅取代。
“呃……啊——!!!”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彷彿掙脫了無形束縛的痛苦嘶吼,手中的銀質湯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凝固的濃湯灑了一地,散發出強烈的“難喝”氣息。
他雙手死死抱住了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廝殺。
一邊是“母湯”冰冷的同化和麻木。
一邊是艾米莉亞滾燙的呼喚和記憶。
共享連結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狂暴。
艾米莉亞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靈魂層面的痛苦掙扎,那種被強行撕裂、被兩種極端力量拉扯的極致痛苦。
她也能“感覺”到,那深埋的、屬於林風的意識,正在瘋狂地撞擊著“母湯”的禁錮,如同困獸般咆哮。
“壓制他!”主位上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更多的汙穢能量從聖鍋中湧出,如同觸手般纏向痛苦掙扎的林風。
“休想!”艾米莉亞尖叫,金紅暗金的光芒再次爆發,試圖阻擋。
但更多的侍者圍了上來,她自身難保。
就在這危急關頭——
“嗷嗚——!!!”
一聲清脆又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咆哮,猛地從艾米莉亞身後響起。
一道翠綠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猛地從剛剛再次強行撕開一絲縫隙的銀色通道中衝了出來。
是哈哈。
它竟然循著連結和氣息,強行衝破了諸葛庖丁的阻攔,闖了進來。
哈哈的身體在翠綠光芒中再次暴漲,額間的嫩芽印記光芒萬丈。它猛地張開嘴,不是撕咬,而是吐出了一顆凝聚了它所有生命本源力量的……翠綠色種子。
種子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沒入林風劇烈顫抖的身體。
轟——!!!
浩瀚的生命規則力量,如同春風拂過凍土,瞬間在他體內爆發開來,瘋狂滋養著他枯竭的本源,修復著被汙染的靈魂,強行支撐起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幹得漂亮哈哈!”艾米莉亞驚喜交加。
得到哈哈生命力量的支援,林風眼中的掙扎和痛苦達到了頂點,也終於……衝破了某個臨界點。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灰塵盡去。
雖然依舊佈滿血絲,充滿了痛苦和疲憊,但最深處那點熟悉的、懶洋洋又暴躁的……屬於林風的神采……回來了。
他看向被圍攻的、嘴角溢血的艾米莉亞,又看看周圍恐怖詭異的盛宴廳和虎視眈眈的“賓客”,最後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亂七八糟的狀況和那口令人作嘔的聖鍋……
林風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眉頭死死皺起,彷彿遇到了天底下最麻煩、最噁心的事情。
然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嘶啞的、卻帶著十足嫌棄和厭煩的:
“……這他媽……甚麼鬼地方……”
“……湯味兒……還是這麼……難喝得要死……”
“……吵死了……還讓不讓人……好好死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霸道、帶著他全部厭煩和暴躁情緒的——“絕對摸魚”領域,以他為中心,悍然爆發。
這一次,領域的力量不再散逸,而是精準地籠罩住了他自己、艾米莉亞,以及衝過來的哈哈。
領域之內,所有試圖靠近的汙穢能量、侍者的攻擊,速度驟然減緩了十倍不止,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潭。
“走!”
林風一把抓住艾米莉亞的手腕,另一隻手撈起變回小奶狗 size、虛弱不堪的哈哈,看都沒看那主位上暴怒的存在,轉身就朝著那即將閉合的銀色通道玩命衝去。
他的動作還有些僵硬虛弱,但眼神卻恢復了以往的果決和……不耐煩。
“攔住他們!!!”主位上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整個盛宴廳沸騰了,無數恐怖的攻擊如同暴雨般砸向那緩慢移動的領域。
領域劇烈震顫,明滅不定。林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顯然維持領域抵擋如此多攻擊消耗巨大。
艾米莉亞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將自身所有的能量毫無保留地透過共享連結輸送過去,支撐著領域,咬著牙,跟著他一起衝向那希望的出口。
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後的攻擊越來越密集,領域的範圍被不斷壓縮。
就在那銀色通道只剩下最後一絲縫隙的剎那——
兩人一狗,如同三道流星,險之又險地……猛地紮了進去。
就在他們沒入通道的瞬間——
一道極其凝聚、蘊含著無盡憤怒和汙穢的暗綠色能量矛,如同死神的凝視,狠狠地轟擊在了通道閉合的最後一點上。
轟隆——!!!
恐怖的爆炸聲在通道內迴盪,空間亂流瞬間變得狂暴無比。
“噗——!”
林風和艾米莉亞同時噴出一大口鮮血,感覺身體像是要被徹底撕碎。
哈哈發出一聲哀鳴,翠綠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林風只來得及憑藉本能,將艾米莉亞和哈哈死死護在懷裡,然後將最後一絲“摸魚”領域的力量,化作最純粹的“防護”和“停滯”,包裹住三人……
……
五味煉天庖。
諸葛庖丁看著那再次爆裂、徹底消散的銀色通道,以及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的、三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身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三人的狀況,尤其是林風。
半晌,他才緩緩鬆了口氣,隨即又罵罵咧咧起來:
“媽的……一個比一個能惹禍……”
“差點就真成‘湯料’了……”
“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即使昏迷中,林風依舊死死抓著艾米莉亞手腕的手,以及艾米莉亞即便失去意識,也下意識朝向林風的姿態上,厚眼鏡片後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肉麻和欣慰的光。
“……這口破鍋……總算沒白跳……”
“……灶臺和鍋蓋……這回……是真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