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轉換的眩暈感還沒完全消退,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千百種香料、藥材、以及某種焦糊底油的味道,就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林風和艾米莉亞的臉上。
“嘔——!”林風本來就沒剩啥東西的胃袋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膽汁都吐出來。艾米莉亞也是小臉煞白,捂著鼻子,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他們被扔在了一個……根本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地方。
放眼望去,看不到牆,也看不到頂。無數巨大無比的、造型古拙奇特的灶臺、丹爐、坩堝、甚至還有類似高科技反應釜的玩意兒,如同森林裡的巨樹,雜亂無章卻又暗含某種規律地矗立著。
有些灶臺底下燃燒著不同顏色的火焰——幽藍的、翠綠的、暗金的、甚至還有如同星輝般閃爍的;有些丹爐自行懸浮在半空,爐蓋“砰砰”作響,噴吐出各種顏色的蒸汽或藥渣;更遠處,幾條完全由流淌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湯汁匯聚成的“河流”蜿蜒而過,上面還飄著幾片巨大的、像是香料葉子的“小船”……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更是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前一秒還是沁人心脾的藥香,下一秒可能就是能嗆出眼淚的辛辣,再混合著焦糖的甜膩、陳醋的尖銳、油脂的厚重……各種氣味霸道地搶奪著你的嗅覺,彷彿幾百個廚子正在這裡同時進行著地獄級的烹飪實驗。
這裡根本不像個廚房,更像是個……瘋狂科學家+煉丹狂人+頂級大廚混合體的終極實驗室。
“這……這是甚麼地方?”艾米莉亞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林風身邊靠了靠。哈哈則緊緊扒著她的褲腳,黑眼睛裡充滿了敬畏和好奇,小鼻子不停地抽動。
林風也是目瞪口呆,他撐著虛軟的身體,打量著一個從他身邊緩緩飄過的、裡面翻滾著紫色泡泡的巨大水晶坩堝,嘴角抽搐:“……我他媽怎麼知道……那老瘋子……”
“放屁!說誰老瘋子呢!”
諸葛庖丁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從旁邊一個正燉著咕嘟冒泡的、乳白色濃湯的巨大陶罐後面傳來。只見他頂著一頭亂髮,手裡拿著個長柄勺子,正從那陶罐裡舀出一點湯,眯著眼品嚐,然後嫌棄地啐了一口:“火大了!麒麟骨的精髓都熬散了!敗家!”
他咂咂嘴,這才把目光投向兩個瑟瑟發抖(主要是燻的)的新人,以及那隻努力把自己偽裝成裝飾品的綠毛狗。
“歡迎來到老子的‘五味煉天庖’!”諸葛庖丁語氣帶著點炫耀,又有點不耐煩,“算你們倆小崽子走運,正好老子最近缺個耐燒的灶臺和一口扛造的鍋。”
他的目光在艾米莉亞和林風之間來回掃射,小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在評估甚麼稀有材料。
“女娃子,”他指著艾米莉亞,“你這‘源初聖火’的底子,雖然駁雜了點,猛是夠猛,當個主灶眼勉強合格。”他又指向林風,“還有你小子!這‘萬懶之源’的胚子,億萬年難出一個!天生就是當高壓鍋蓋的料!絕對密封!絕對保壓!就是忒難點火!”
林風:“……” 我謝謝您全家啊!鍋蓋?!
艾米莉亞也是一臉懵:“老爺爺……您……您要我們……做飯?”
“做飯?膚淺!”諸葛庖丁嗤之以鼻,用勺子敲了敲旁邊的陶罐,發出沉悶的響聲,“老子這是在探尋宇宙至理!是在調和陰陽五行!是在熬煉乾坤造化!做飯?那是順帶的!”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勺子:“天地就是一鍋湯!眾生就是調料!規則就是火候!老子要熬的,是能讓人立地成聖、讓神喝了都打嗝的——終極一鍋湯!”
林風&艾米莉亞:“……” 得,真是個老瘋子。
“少廢話!”諸葛庖丁根本不給兩人消化這驚天言論的時間,指著不遠處一個空著的、看起來相對“正常”點的青銅灶臺,“灶臺歸你,女娃子。試著把你那亂七八糟的火苗點起來,要求是‘文火慢燉,內含爆裂’,自己琢磨!”
他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摸出來一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甚至還有個缺口的陶土鍋蓋,扔給林風:“鍋蓋歸你!小子,你的任務就是蓋嚴實了!用你那懶出屁的勁兒,把裡面所有想冒頭的能量都給老子按回去!絕對不許洩壓!甚麼時候女娃子的火能透過鍋蓋把裡面的‘料’燜熟了,你就算入門了!”
林風拿著那個破鍋蓋,感受著上面冰冷的觸感和……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他體內惰性本源隱隱共鳴的波動,臉黑得像鍋底。讓他用SSS級天賦……來當鍋蓋壓火?!
“還有你!”諸葛庖丁最後指向試圖縮排艾米莉亞影子裡的哈哈,丟過去一小塊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翠綠色“木柴”,“看灶添柴!火大了抽柴,火小了加柴!燒糊了老子就把你扔進去當調料!”
哈哈:“嗷嗚?!”(驚恐.jpg)
根本不給抗議的機會,諸葛庖丁自己就晃悠到另一邊,對著一個噴吐雷光的爐子琢磨去了,嘴裡還嘟囔著“雷劫之火炒龍肝不知道味兒正不正……”
被強行安排了工作的三人組,面面相覷。
艾米莉亞看著那冰冷的青銅灶臺,又看看手裡空空如也——連要燉的“料”都沒有!這怎麼點火?點甚麼火?她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那融合後的能量,金紅暗金的光芒剛冒個頭,就因為心神不穩而劇烈閃爍,差點直接爆開。
林風更是拿著那破鍋蓋,一臉晦氣,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蓋”起。
哈哈抱著那塊比它還大的生命木柴,急得原地轉圈。
失敗的第一次嘗試,艾米莉亞控制不住火力,能量猛地爆開,震得青銅灶臺嗡嗡作響。林風下意識想用鍋蓋去擋,結果那惰性力量一衝,直接把爆開的能量強行壓回了艾米莉亞體內,悶得她差點吐血,共享連結那頭傳來又脹又痛的感覺,氣得她狠狠瞪了林風一眼。
林風也被那反震力弄得手臂發麻,沒好氣地回瞪:“看甚麼看!火都不會點!”
“你行你來啊!”
“老子是鍋蓋!負責蓋!點火是你這灶臺的活!”
兩人互相瞪著,共享連結裡情緒亂七八糟地交織——委屈,惱怒,不服氣,還有一絲絲因為對方失誤而牽連到自己的抱怨。
哈哈在一旁急得“嗷嗷”叫,試圖用爪子扒拉艾米莉亞的褲腿,又不敢放下那塊寶貝木柴。
僵持了一會兒,艾米莉亞咬著唇,忍著委屈,再次嘗試。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油沼空間裡那種滾燙爆裂又帶著守護決絕的感覺,回憶著紅油抄手的滾燙麻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那團不好惹的混合能量。
這一次,能量稍微溫順了一些,化作一縷穩定的、邊緣閃爍著金紅暗金流光的火焰,緩緩注入灶臺。
“蓋!”艾米莉亞低聲喝道,聲音帶著緊張。
林風也不敢怠慢,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集中精神,努力調動起那點可憐的、剛剛恢復一絲的惰性意念,透過手裡的破鍋蓋,嘗試著覆蓋下去。
嗡!
鍋蓋與灶臺接觸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場瀰漫開來。艾米莉亞立刻感覺到,自己輸出的能量像是被一層沉重柔軟的棉花包裹住了,躁動的部分被強行撫平,難以精細控制的部分被約束在一定範圍內。
有效!
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那力場太“惰”了!能量被壓得幾乎停滯,火焰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
“太沉了!松一點!”艾米莉亞急道。
林風也額頭冒汗,這力道太難把握了!輕了壓不住,重了直接熄火。他努力嘗試著微調,共享連結那頭不斷傳來艾米莉亞焦灼的情緒和能量反饋。
“左邊!左邊能量要溢位了!”
“下面!下面火快沒了!”
“哎呀!又悶住了!”
兩人一個手忙腳亂地調整火力,一個滿頭大汗地調控鍋蓋,共享連結裡充斥著各種混亂的情緒和指令,比吵架還累。哈哈則圍著灶臺瘋跑,看到哪裡火弱了就趕緊叼著木柴湊過去蹭兩下,看到火苗竄高了又嚇得把柴火抽回來,忙得暈頭轉向。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不是火太大沖開鍋蓋,就是火太小直接被悶熄。好幾次能量失控爆開,雖然被林風強行壓下,但反震力也讓兩人不好受,艾米莉亞嘴角又溢位了血跡,林風的手臂更是痠痛得快要抬不起來。
精疲力盡。 frustration(挫敗感)在兩人之間蔓延。
“不行了……我控制不住……”艾米莉亞聲音帶著哭腔,體內的能量因為反覆折騰再次變得紊亂,金紅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閃爍。
林風也快虛脫了,拿著鍋蓋的手都在抖,共享連結裡全是她混亂痛苦的情緒,攪得他心煩意亂,自己的傷勢也開始隱隱作痛。
就在兩人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蠢材!”
諸葛庖丁罵罵咧咧的聲音如同鞭子般抽過來。他根本沒看這邊,卻彷彿對一切瞭如指掌,一邊用勺子攪和著一鍋冒著七彩霞光的湯,一邊頭也不回地罵道:
“火是死的,人是活的!灶臺是灶臺,鍋蓋是鍋蓋嗎?!”
“火候火候,眼裡只有火,沒有候!候是甚麼?是時機!是節奏!是你們兩個小崽子之間的默契!”
“一個就知道猛燒!一個就知道死壓!你們熬的是湯還是怨氣?!”
“心裡沒點逼數,手裡能出活?用點腦子!不,用點心!感受你手裡的火!感受你蓋下的氣!感受你旁邊那個蠢貨的呼吸!節奏!節奏懂不懂?!”
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夾雜著各種市井粗口和烹飪術語,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兩人混亂的思緒。
用心?
感受?
節奏?
默契?
林風和艾米莉亞同時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對方。
目光在空中交匯。
共享連結裡,那些焦灼、抱怨、挫敗的情緒慢慢沉澱下去。
林風能清晰地“感覺”到艾米莉亞此刻的疲憊,她能量核心的紊亂,還有她那不服輸的、咬著牙硬撐的倔強。
艾米莉亞也能“感覺”到林風手臂的痠痛,他維持鍋蓋的艱難,以及他那看似不耐煩底下,一絲努力想要配合她的笨拙心意。
一種奇異的、無需言語的感應,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艾米莉亞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強行控制那暴烈的能量,而是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其中,去感受每一縷火焰的“情緒”,去傾聽它們“想要”如何燃燒。
林風也放下了那點彆扭,不再把鍋蓋當成負擔,而是嘗試著去感知鍋蓋下那被約束的能量的“呼吸”,去體會那種“壓制”與“包容”的細微差別。
哈哈似乎也感受到了變化,不再瞎忙活,蹲坐在一旁,歪著腦袋,黑眼睛專注地看著。
下一次嘗試。
艾米莉亞指尖的火焰不再狂暴,變得柔順而充滿靈性,如同流淌的熔金,緩緩注入灶臺。她微微側頭,像是在傾聽。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風手中的鍋蓋輕輕落下,力度恰到好處,那無形的惰性力場不再笨重,變得如同有生命的呼吸,跟隨著火焰的節奏,微微起伏。
嗡……
灶臺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平穩的低鳴。鍋蓋下的能量溫和而有力地湧動著,既沒有被壓抑死寂,也沒有失控暴走。
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感,出現在兩人之間。
共享連結裡,不再是混亂的情緒垃圾,而是變成了一種清晰的、關於能量流動的“資訊流”。艾米莉亞能瞬間感知到林風需要她加大還是減小火力,林風也能提前預判艾米莉亞能量波動的峰值,及時調整壓制力度。
他們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僅僅透過連結的共鳴和那種玄之又玄的“默契”,就能完美地配合。
火光照耀在艾米莉亞還帶著汗漬和一絲血痕的側臉上,勾勒出認真的輪廓,碧藍的眼底倒映著穩定的金紅流光,專注而美麗。
林風撐著疲憊的身體,全神貫注地掌控著鍋蓋,看著那穩定燃燒的火焰,感受著共享連結那頭傳來的、她專注平和的心緒,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成就感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底悄悄滋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和醇厚、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奇異香氣,緩緩地從鍋蓋的縫隙中滲透出來。
那香氣……無法用任何已知的味道來形容。聞一下,就讓人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連靈魂深處的疲憊和創傷都被溫柔地撫平。
成了!
雖然不知道燉的到底是甚麼“湯”,但毫無疑問,他們第一次配合……成功了!
艾米莉亞驚喜地睜大眼睛,看向林風。林風也鬆了口氣,抬起眼。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這一次,裡面沒有了抱怨和指責,只剩下共同努力後的疲憊、欣喜,還有一絲……心照不宣的、悄然滋長的東西。
共享連結裡,流淌著淡淡的、溫暖的、如同剛熬好的熱湯般的熨帖情緒。
就連旁邊打盹的諸葛庖丁,也微微睜開了眼,瞥了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灶臺一眼,鼻翼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馬馬虎虎,還算能入口……”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打盹,嘴角卻似乎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幽暗的教堂深處。
“園丁”單膝跪地,原本一絲不苟的銀灰色西裝變得破爛,面具碎裂後露出的英俊臉龐蒼白無比,嘴角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跡。他低著頭,聲音嘶啞地彙報著,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和不甘。
“……目標‘鑰匙’身邊出現極其強大的未知守護者。其實力……深不可測,疑似觸控到規則本源層面。屬下……未能完成任務,請‘主’降罰。”
教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牆壁上扭曲的藤蔓發出細微的蠕動聲。
良久,一個冰冷、非男非女、彷彿無數聲音疊加在一起的宏大意念,在“園丁”腦海深處響起:
【規則守護者……‘五味’的氣息……沒想到,那條老鹹魚,還沒死透……】
意念頓了頓,帶著一絲玩味和更深的貪婪。
【無妨。‘鑰匙’與‘惰性之種’的連結,比預想中更有趣。】
【既然無法強行奪取……那就……讓他們主動回歸。】
【喚醒‘盛宴廳’的‘餐桌’吧……是時候,讓迷途的孩子們……嚐嚐‘家’的味道了……】
【尤其是……】
【那道他們永遠無法拒絕的……】
【‘媽媽’的湯……】
意念消散。
“園丁”深深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恐懼,更多的卻是狂熱的興奮。
“謹遵主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