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鍋“馬馬虎虎”的湯最終還是沒能進嘴。
就在香氣越來越濃,林風肚子叫得越來越響,艾米莉亞眼裡都冒出期待的光的時候,諸葛庖丁像個聞到肉味的幽靈,晃悠了過來。他手裡拿著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佈滿銅綠的破碗,極其自然地從那青銅灶臺裡舀走了大半鍋“湯”,只留下碗底一點渾濁的、散發著微弱光暈的……湯渣?
“嗯……火候還欠點,能量融合度馬馬虎虎六十,雜質多了點,口感估計剌嗓子……”老頭咂摸著嘴,品鑑得頭頭是道,然後毫不客氣地把那點湯渣倒進了旁邊一個正燉著黑乎乎、不斷冒泡的、疑似毒藥的大鍋裡,“……當個增鮮的引子湊合吧。”
林風看著那瞬間被黑暗料理吞噬的、自己辛苦“蓋”出來的勞動成果,眼角抽搐,拳頭硬了。艾米莉亞也是一臉失落,小嘴無意識地撅了起來。
“看甚麼看?”諸葛庖丁眼一瞪,“就你們這水平,能熬出點引子就不錯了!還想吃?吃屁去吧!趕緊的!收拾收拾!特訓開始!”
特訓?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諸葛庖丁大手一揮。
周圍的景象瞬間模糊、扭曲,無數灶臺、丹爐、湯汁河流如同退潮般消失。
下一秒,兩人一狗噗通幾聲,掉進了一個……巨大的、翻滾冒泡的、顏色詭異的……湯池裡?!
“嗷——!!燙燙燙!!!”林風慘叫一聲,那湯汁看著溫度不高,一沾面板卻像滾油一樣,燙得他直跳腳,拼命想往上爬。
艾米莉亞也被燙得驚撥出聲,但她周身下意識騰起的、融合後的金紅暗金光暈,竟然勉強抵禦住了那詭異的滾燙,只是光暈被侵蝕得滋滋作響,不斷波動。
哈哈最慘,狗刨式瘋狂撲騰,嗷嗷直叫,身上的翠綠毛髮都被燙得有點捲曲。
“這叫‘百味鍛體湯’!”諸葛庖丁的聲音從湯池上方傳來,他不知何時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池邊,手裡拿著根長長的、掛著個鉤子的竹竿,像釣魚一樣晃悠著,“給老子泡著!甚麼時候能在這湯裡睡著的,甚麼時候算入門!”
睡著?!在這滾油一樣的湯裡?!林風覺得這老瘋子絕對是想把他們燉了當食材。
他拼命撲騰,試圖調動那該死的“摸魚”力場來隔絕滾燙,卻發現力場在這詭異的湯汁裡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強護住要害,面板依舊被燙得通紅。
艾米莉亞情況稍好,但支撐能量護罩消耗巨大,臉色很快又蒼白起來。
諸葛庖丁完全不管兩人的慘狀,拿著那根竹竿,這裡戳一下,那裡勾一下。
“小子!屁股沉下去!對!用你那懶勁!不是讓你對抗!是讓你融入!把自己當塊老薑!越燉越香懂不懂?!”
“女娃子!收收火!你那聖火是讓你拿來炫的嗎?內蘊!內蘊懂不懂?熱量含而不發!把自己當成溫酒的壺!”
“還有那條狗!別光撲騰!感受湯汁裡的生命規則!把它吸進來!你就是塊會呼吸的藥材!”
竹竿毫不留情,專挑兩人能量運轉不暢、姿勢不對的地方下手。每次被戳中,都像是被點了穴,又酸又麻又痛,還得強行調整。
林風被折騰得欲仙欲死,心裡把這老瘋子罵了八百遍。但奇怪的是,當他被逼到極限,嘗試著放棄對抗,真的用“摸魚”的心態去感受那滾燙,試圖將其“惰性化”時,那灼痛感似乎真的減輕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
艾米莉亞也被逼著不斷調整能量的輸出方式,從粗暴的外放轉為艱難的內斂,額角汗如雨下,嘴唇都快咬出血。
共享連結裡,全是兩人痛苦的呻吟、罵娘和咬牙硬撐的情緒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風覺得自己快要被燉成人肉高湯,艾米莉亞也快要油盡燈枯的時候——
諸葛庖丁的竹竿突然又把他倆撈了出來,扔到了一塊冰冷光滑的巨大黑色石板前。
“熱身結束。現在練刀工。”
刀工?!
林風看著石板上憑空出現的、一堆奇形怪狀、閃爍著不同能量光澤、還在不斷蠕動的“食材”,又看看手裡被塞過來的一把鏽跡斑斑、還缺了個口的破菜刀,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把這些‘千機草’、‘蹦跳土豆’、‘鐵甲洋蔥’……給老子切成厚薄均勻、能量等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厘的片兒!”諸葛庖丁打了個哈欠,“切不好沒飯吃,切壞了……嘿嘿,它們可能會咬人。”
話音剛落,一個土豆猛地蹦起來,差點砸林風臉上。
林風:“!!!”
這他媽是切菜還是玩命?!
艾米莉亞那邊也沒好多少,她分到的是一堆極其嬌嫩、碰一下就枯萎、還會釋放迷惑花粉的“夢語花”,要求是剔除花蕊而不傷花瓣分毫,工具是一根……巨大的、佈滿倒刺的狼牙棒?!
哈哈的任務更離譜——用牙齒給一堆堅硬的“金剛堅果”剝殼,不能傷到裡面的果仁,還要把殼拼回原樣?!
接下來的“特訓”,簡直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充滿惡趣味的折磨。
一會兒被扔進零下極寒的“冰泉”裡練習“冷萃”,要求是用能量在指尖凝聚出永不熄滅的“文火”;
一會兒又被吊在萬丈高空,頂著能把人吹跑的罡風,練習精準的“調味”,要求是將不同屬性的能量粉末撒入下方一個只有針眼大的瓶子裡;
最離譜的是練習“顛勺”,要求是用能量控制著一個重若千鈞、還在不斷噴火的玄鐵大鍋,將裡面一百零八顆滑不溜秋、亂蹦亂跳的“龍涎珠”同時顛起來,不能有一顆掉落或碰撞……
諸葛庖丁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幾乎沒有講解,全靠竹竿戳和罵。
“蠢!用力過猛!你是切菜還是砍柴?”
“軟!沒吃飯嗎?能量呢?餵狗了?”
“節奏!跟你說多少遍了節奏!火候就是呼吸!呼吸懂不懂?一呼一吸!一陰一陽!”
“配合!你們兩個木頭疙瘩!灶臺和鍋蓋是一體的!一個人喘氣另一個人憋著?想炸鍋啊?!”
罵聲不絕於耳,竹竿神出鬼沒。
林風和艾米莉亞被折騰得死去活來,每天累得像兩條脫水的鹹魚,倒頭就睡(如果當天沒有被罰加練的話)。但在這地獄般的折磨中,兩人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卻以一種坐火箭的速度提升著。
林風發現,他那“摸魚”力場不再僅僅是簡單的壓制和驅逐,而是能進行更精微的操作——比如“惰性化”特定區域的能量流動,比如給躁動的能量“降溫”,甚至能短暫地“延遲”某些能量反應的發生。雖然每次精細操控都累得像跑完馬拉松,但效果顯著。
艾米莉亞的進步更是驚人。她體內那暴烈的混合能量,在一次次被逼到極限的操控中,漸漸變得如臂指使。她學會了如何將爆裂的金紅火焰轉化為溫和的暖流,如何將暗金的惰性融入碧藍的淨化之中形成獨特的防禦,甚至能模擬出哈哈的生命規則氣息進行簡單的治療。
而兩人之間的共享連結和默契,更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往往諸葛庖丁的竹竿剛抬起,兩人就能透過連結瞬間感知到對方需要如何配合閃避或格擋。
練習顛勺時,林風能提前零點一秒預判哪顆“龍涎珠”要失控,用惰性力場輕輕一“墊”;艾米莉亞則能瞬間調整玄鐵鍋的傾斜角度和火焰溫度,完美接住。
切那些鬼畜食材時,艾米莉亞的火焰能精準地灼燒掉食材表面的能量護盾,而林風的菜刀則能在護盾消失的瞬間,以最小的力道切入,完成分割。
他們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完成一套複雜的配合。共享連結裡流淌的不再是混亂的情緒,而是變成了精準的、高效的戰鬥(或者說……廚房協作?)資訊流。
這種默契,在一次諸葛庖丁突然抽風、將兩人扔進一個佈滿各種陷阱、要求他們在裡面合作做出一碗“能發光”的蛋炒飯的恐怖廚房後,達到了巔峰。
面對飛來橫禍的菜刀、噴火的灶臺、滿地亂滾的食材、還有時不時抽冷子砸下來的諸葛庖丁的竹竿……兩人背靠背,一個控火控場,一個防禦補漏,共享連結全開,居然硬生生扛了下來。
當那碗閃爍著微弱金光、香氣撲鼻的蛋炒飯(雖然飯粒有點焦,蛋花有點碎)最終出爐時,連諸葛庖丁都摸著下巴,難得地沒有立刻開罵,只是哼了一聲:“……還算有點人樣。”
累癱在地上的林風和艾米莉亞,看著對方狼狽不堪、卻帶著成就感的笑臉,共享連結裡充斥著劫後餘生的輕鬆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惺惺相惜。
然而,特訓並非一帆風順。
最大的問題,出在那該死的共享連結和……雙人床上。
沒錯,諸葛庖丁這老瘋子,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裡又把那張印著“老王沙縣”logo的雙人床給搬來了,就擺在他那堆稀奇古怪的灶臺旁邊,美其名曰:“灶臺鍋蓋就得挨著放,免得用時找不著!”
於是,每天地獄特訓結束後,精疲力盡的兩人,就得被迫躺在這張床上休息。
一開始,兩人都極力抗拒,一個縮在最左邊,一個縮在最右邊,中間恨不得隔出一條銀河系。共享連結也被雙方下意識地掐到最弱,生怕洩露半點心思。
但架不住實在太累了。往往腦袋一沾枕頭,就昏死過去。
而一旦陷入深度睡眠,那共享連結就會不受控制地……加強。
於是,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開始交織。
林風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口巨大無比的高壓鍋,被架在熊熊燃燒的聖火上猛燉,鍋蓋都快被頂飛了,燙得他吱哇亂叫。結果一扭頭,發現燒火的艾米莉亞一邊添柴一邊哭,嘴裡還唸叨著“火候不夠他不熟”……
艾米莉亞則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顆在滾油裡掙扎的辣椒,被一個巨大的、印著林風臉的鍋蓋死死按著,憋得快要爆炸,鍋蓋還不耐煩地嘟囔“吵死了快熟”……
更離譜的是,有時候夢境會變得……不那麼廚房。
比如林風會莫名夢到陽光燦爛的花園,艾米莉亞提著裙子在追蝴蝶,笑聲清脆,然後畫面一轉,蝴蝶變成了哈哈,花園變成了沸騰的湯鍋……
艾米莉亞則會夢到躺在柔軟的雲朵上曬太陽,渾身暖洋洋的,然後雲朵變成了林風那張懶散的臉,還打著呼嚕……
這些混亂又羞恥的夢境,透過共享連結,毫無保留地傳遞給對方。
第二天醒來,兩人總是面面相覷,眼神躲閃,臉頰發燙。尤其是感受到對方夢裡那些關於自己的、奇奇怪怪的片段時,那種尷尬和心跳加速的感覺,簡直要命。
林風開始睡不著了。身邊躺著個呼吸均勻、帶著淡淡花香和陽光味道的少女,共享連結裡還時不時飄過來她夢裡那些柔軟溫暖的碎片……這他媽誰頂得住?他只能拼命背諸葛庖丁罵人的話,試圖驅散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艾米莉亞更是羞得不行。她總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風那邊傳來的、強裝鎮定的僵硬和一絲絲……燥熱的情緒。這讓她根本不敢動彈,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甚麼。
哈哈倒是適應良好,經常半夜偷偷擠到兩人中間,把自己攤成一張狗餅,睡得四仰八叉,偶爾還砸吧嘴,像是在夢裡品嚐甚麼美味。
這種同床異夢(?)的折磨持續了好幾天。
直到一次,林風在夢裡又變成了高壓鍋,這次燉他的不是聖火,而是艾米莉亞那雙含著淚光、委屈巴巴的眼睛,燙得他心口發慌,猛地驚醒了。
醒來發現,艾米莉亞不知道甚麼時候滾到了床中間,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呼吸輕柔,睡得正沉。共享連結那頭傳來的是安穩的、毫無防備的睡眠情緒。
林風身體瞬間僵住,一動不敢動。胳膊上傳來細膩溫熱的觸感,鼻尖縈繞著她髮絲的淡淡清香,心裡那點煩躁和彆扭,奇異地被一種更加柔軟的情緒取代。
他盯著天花板,鬼使神差地,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推開她,也沒有掐斷連結。
第二天訓練時,兩人之間的默契似乎又提升了一個檔次。甚至不需要連結傳遞資訊,一個細微的眼神,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對方就能心領神會。
諸葛庖丁看著兩人顛勺時那行雲流水、彷彿排練過千百遍的配合,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賊光,嘟囔道:“嗯……灶臺和鍋蓋……總算有點熱乎氣了……”
這天訓練結束,兩人依舊累成死狗。躺在那張該死的雙人床上時,雖然還是各佔一邊,但中間那條“銀河系”似乎變窄了一些。
夜裡,林風半夢半醒間,感覺身邊的艾米莉亞似乎在發抖。共享連結那頭傳來的是冰冷的、破碎的恐懼情緒,像是陷入了噩夢。
他下意識地,在夢裡嘟囔了一句:“……別吵……冷就……靠過來點……”
然後無意識地伸出手,胡亂地拍了拍。
好像拍到了甚麼柔軟的東西。
下一秒,共享連結那頭的冰冷恐懼,如同被暖流驅散,慢慢變成了安穩。
第二天早上。
林風是被陽光和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艾米莉亞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床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甚麼。陽光透過五味煉天庖虛幻的穹頂,灑在她側臉上,柔和而美好。
聽到動靜,艾米莉亞轉過頭。
兩人目光相接。
空氣安靜了一瞬。
艾米莉亞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迅速低下頭,把手裡的東西往他這邊遞了遞,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那個……老爺爺說……獎勵的……”
“……你……吃嗎?”
林風低頭看去。
她白皙的掌心裡,靜靜躺著幾塊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郁奶香和生命氣息的……小餅乾?
形狀有點歪歪扭扭,像是哈哈用爪子壓出來的。
林風愣住了。
他抬頭,看著艾米莉亞那通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又低頭看看那幾塊顯然是她和哈哈偷偷搗鼓出來的、賣相不佳卻心意十足的小餅乾。
共享連結裡,清晰地傳來她緊張、期待、又怕被拒絕的、如同小鹿亂撞的情緒。
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酸酸澀澀又帶著點甜意的暖流,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沖垮了他所有故作鎮定的防禦。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伸出手,從她掌心拈起一塊小餅乾。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溫熱的面板。
兩人同時微微一顫。
林風把餅乾塞進嘴裡,胡亂嚼了兩下。
有點焦,有點硬,奶味混著生命能量的青草香,味道……怪怪的。
但他卻覺得,這是他吃過最……
“……還行。”
他別開視線,耳根發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艾米莉亞猛地抬起頭,碧藍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萬千星辰。那燦爛的笑容,比透過穹頂的陽光還要耀眼。
共享連結裡,那甜甜的、雀躍的、毫不掩飾的開心情緒,如同溫暖的海浪,瞬間將林風徹底淹沒。
諸葛庖丁的聲音如同破鑼般從不遠處響起,帶著十足的嫌棄:
“哼!兩個小崽子!做個餅乾都能烤糊!浪費老子麵粉!談情說愛一邊去!別耽誤老子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