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風波,伴隨著王浩被校醫抬走時那副慘狀(腦震盪加手腕骨折),以及“林風有毒”的邪門傳說,像瘟疫一樣在第三武道高中低年級中蔓延。
當然,主流觀點依然是王浩自己倒黴,外加剛覺醒力量控制不穩,咎由自取。
林風?不過是個運氣好點、恰好沒被打中的F+廢物罷了。
幾天後,基礎鍛體術訓練課。
巨大的室內訓練場,地面鋪著厚厚的吸能墊。
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少年人奮力拼搏的氣息。
幾十個F班的學生,在教官嚴厲的口令下,正咬牙切齒地做著最基礎的“莽牛勁”站樁。
“腰背挺直!脊椎如龍!氣沉丹田!想象你們是一頭蓄力的莽牛!”
負責F班鍛體課的趙剛教官,是個肌肉虯結、面板黝黑的壯漢,聲音洪亮得像打雷,在空曠的訓練場裡迴盪。
他拎著一根韌性十足的藤條,像巡視領地的猛獸,在汗流浹背的學生佇列中穿行,看到誰動作變形鬆懈,上去就是一記不輕不重的抽打,留下一條醒目的紅痕。
“啊!”
“嘶…教官輕點!”
“堅持住!想想你們的天賦!想想你們的未來!這點苦都吃不了,趁早滾回家種地去!”
慘叫聲和教官的怒吼此起彼伏。
每個人都在拼命壓榨自己的體力,臉色漲紅,青筋暴起,汗水小溪般淌下,在吸能墊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這是打熬筋骨、引靈氣入體的第一步,也是武道最基礎也最痛苦的門檻。每一次站樁,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肉。
除了一個人。
林風。
他也在佇列裡,同樣擺著“莽牛勁”的架子。
只是……他的姿勢,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敷衍了事的懶散。
腰背?微微塌著。
脊椎?像根煮軟了的麵條。
氣沉丹田?他呼吸均勻悠長,像是在……睡覺?
更過分的是,他站的位置,剛好是訓練場邊緣一根巨大承重柱投下的陰影裡。
陽光曬不到,還有穿堂風徐徐吹過,把他額前那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吹得微微晃動。
他微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神態安詳得彷彿置身於某個度假沙灘。
趙剛教官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自然也掃到了林風這片格格不入的“淨土”。
他濃黑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個林風,檢測鬧出大笑話,食堂又間接導致王浩重傷(雖然報告上寫的是意外),現在連最基礎的站樁都敢偷懶摸魚?簡直是他執教生涯的汙點!
“林風!”趙剛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他拎著藤條,龍行虎步,帶著一股煞氣直衝林風而來,“你他媽在幹甚麼?夢遊嗎?!給我打起精神!腰挺直!腿繃緊!沒吃飯嗎?!”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趙剛那鐵塔般的身軀停在林風面前,藤條帶著破風聲,毫不留情地抽向林風微微塌陷的後腰!
“啪!”
一聲脆響。
藤條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林風的腰上?不!
就在藤條即將及體的瞬間,林風的身體彷彿被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託了一下,又或者是他自己“恰好”因為腿軟(在趙剛看來)而微微晃了一下身體,重心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小、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偏移。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偏移,讓本該狠狠抽在後腰軟肉上的藤條,詭異地滑開了!
那韌性十足的藤條梢頭,帶著趙剛含怒抽打的力道,不偏不倚,“啪”地一聲,狠狠抽在了林風旁邊那個正咬牙堅持、名叫孫小胖的同學那圓滾滾的、毫無防備的屁股蛋子上!
“嗷——!!!”
一聲比王浩在食堂還要淒厲十倍的慘嚎,瞬間刺破了訓練場的頂棚。
孫小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肥貓,整個人原地蹦起三尺高,雙手死死捂住慘遭橫禍的屁股,疼得眼淚鼻涕狂飆,在原地瘋狂地轉著圈跳腳。
“我的腚!我的腚啊!教官!你打我幹嘛啊?!嗚嗚嗚……”
趙剛舉著藤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表情凝固,眼神茫然。
他看看自己手裡的藤條,又看看疼得直蹦高的孫小胖,再看向依舊保持著那副懶散站姿、似乎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甚至可能真的在打瞌睡的林風,大腦徹底宕機了。
怎麼回事?我明明抽的是林風!怎麼打到孫小胖了?力道還拐彎了?!
整個F班的學生都傻眼了,連站樁都忘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離譜的一幕。
訓練場裡只剩下孫小胖撕心裂肺的哀嚎和趙剛教官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林風似乎被這巨大的噪音吵醒了。
他微微睜開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了看旁邊跳著腳哭嚎的孫小胖,又看了看僵在自己面前、臉色鐵青的趙剛教官,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他甚至還小聲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教官,”林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無辜,“……下課了嗎?站得有點困了。”
“噗……”有人實在憋不住笑噴了。
趙剛教官的臉,由鐵青迅速轉為醬紫,再由醬紫轉向漆黑。
一股邪火混合著巨大的憋屈感在他胸膛裡左衝右突,幾乎要炸開。
他死死攥著藤條,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看著林風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再看看孫小胖那委屈得要死的胖臉,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你……你……”趙剛教官“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憋屈得要爆炸。
最終,他只能把藤條狠狠往地上一摔,發出一聲悶響,對著還在抽泣的孫小胖吼道:“哭甚麼哭!歸隊!繼續練!林風!你給我……給我站到太陽底下去!不準在陰影裡!”
林風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太陽,幾不可察地撇了下嘴,但還是慢吞吞地挪出了那片舒適的陰影,站到了光斑的邊緣,依舊那副沒睡醒的樣子。
訓練繼續,氣氛卻變得無比詭異。
沒人敢大聲喘氣,趙剛教官的藤條也像是失去了目標,再沒輕易落下。
只有林風,站在陽光能曬到腳尖的位置,微微調整了下姿勢,似乎在尋找一個既能曬到太陽又不至於太熱的微妙角度。
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暖洋洋的,他愜意地眯了眯眼。
沒人注意到,訓練場上方那巨大的、佈滿網格狀鋼筋支撐結構的穹頂角落,一小片因為老舊而有些鬆動的吸音板,在剛才趙剛摔藤條的震動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
與此同時,第三武道高中地下深處,一間牆壁由厚達半米的合金鑄造、佈滿了各種精密儀器和閃爍螢幕的絕密監控室內。
空氣冰冷,只有儀器運轉發出的低沉嗡鳴和螢幕光映照在金屬牆壁上的冷光。
巨大的主螢幕上,正分割顯示著多個畫面:食堂二樓王浩滑倒砸桌的慢動作回放(重點標註了那灘油漬)、訓練場趙剛藤條詭異抽中孫小胖的瞬間捕捉、以及此刻林風站在光斑邊緣、微微眯眼的實時監控畫面。
雷戰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揹著手站在主螢幕前,肩章上的將星在螢幕冷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螢幕上林風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臉。
他身後,站著幾名同樣氣息精悍、穿著特殊作戰服的軍官和技術人員,個個神情肅穆,大氣不敢出。
“能量殘留分析報告。”雷戰的聲音低沉冰冷,打破了監控室的死寂。
一名戴著眼鏡的技術軍官立刻上前一步,語速飛快:“報告總教官!主檢測儀核心殘骸內,提取到極其微量、無法識別的惰效能量殘留,位階…位階初步判定遠超現有S級標準!與總教官您腕錶監測到的‘未知高維入侵’波動特徵,吻合度達到87.4%!但…其活性近乎於無,如同…徹底沉寂的火山灰。”
“食堂油脂樣本、訓練場藤條受力點微觀掃描資料。”雷戰的目光依舊沒離開螢幕上的林風。
“是!油脂樣本未發現任何能量改造痕跡,就是普通食用油。藤條受力點纖維結構顯示,其承受的瞬間衝擊力方向,存在一個…理論上不可能存在的、極其微小的向量偏轉。物理模型無法復現,除非……”
技術軍官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乾澀,“除非當時存在一個作用時間低於千分之一秒的、非接觸性的微弱側向力場。”
監控室裡一片死寂,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
遠超S級的未知能量?無法解釋的向量偏轉?這已經超出了現有科學的認知範疇。
雷戰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神情凝重的部下們。
“‘絕對摸魚’…”他低聲重複著那個荒誕的天賦名稱,像是在咀嚼一塊冰冷的鋼鐵,“被動:厄運光環…敵意目標強制降智、厄運纏身…”
螢幕上,實時監控畫面裡,林風似乎覺得陽光有點刺眼,微微側了側頭,調整了下站姿,讓自己半邊臉重新藏回陰影裡,神態更加放鬆了。
“通知‘潛龍’小組,”雷戰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最高等級觀察指令啟動。目標:林風。代號:‘鹹魚’。記錄其一切行為細節、接觸人員、環境變數。非必要,零接觸。所有資料,S級加密,直報最高指揮部!”
“是!總教官!”眾人齊聲應諾,神情凜然。
雷戰的目光重新投向主螢幕,定格在林風那慵懶的身影上。
監控畫面的一角,時間顯示的數字無聲跳動。一條不起眼的加密資訊流在螢幕底部急速滑過,那是來自全球高武防禦聯合指揮部(GDF)的最高階別加密簡報標題:
【警報: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深處,檢測到異常空間褶皺波動,強度等級:γ(極高危)。初步判定……與三日前江南市未知高維能量波動存在微弱關聯性。成因分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