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喧囂像一層油膩的膜,糊在林風的耳朵上。
紅燒排骨的香味混著汗味、廉價清潔劑的味道,還有無處不在的、屬於“F級廢物班”特有的壓抑氣息,沉甸甸地壓下來。
林風端著餐盤,裡面堆著小山似的排骨和米飯——這是F班為數不多能敞開了吃的福利,A班那邊據說頓頓兇獸肉配靈植,能饞死個人。
他目標明確,直奔角落那張靠窗、人最少的空桌。
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歪斜的光斑,剛好能曬到半個屁股。
林風滿意地坐下,屁股剛挨著硬邦邦的塑膠椅,一聲拖長了調的、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聲音就颳了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SSS級’的大天才嘛?怎麼,檢測儀炸了沒給你開小灶啊?還擱這兒啃排骨呢?” 王浩端著餐盤,被幾個平時就跟他屁股後頭轉悠的F班學生簇擁著,像得勝還鄉的將軍巡視領地。
他特意把“SSS級”三個字咬得極重,引來周圍一片壓抑的嗤笑聲。
他那張因為覺醒了A-級天賦而容光煥發的臉,此刻寫滿了小人得志的輕蔑,目光像刷子一樣在林風身上來回掃,彷彿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林風眼皮都沒抬,專心致志地用筷子把一塊肥瘦相間的排骨從骨頭縫裡剔出來,動作慢條斯理,彷彿王浩只是一隻聒噪的蒼蠅。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排骨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了眯眼,“排骨挺香。”
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像根針,狠狠紮在王浩膨脹的虛榮心上。
他臉色一沉,猛地跨前一步,故意用肩膀重重撞向林風面前的餐桌!
“哐當!”
餐盤猛地一跳,油汪汪的湯汁潑濺出來,幾塊排骨滾落在油膩的地板上。
湯水濺到了林風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油漬。
“哎呀!不好意思啊,林大天才!”王浩誇張地叫了一聲,臉上卻毫無歉意,只有赤裸裸的挑釁,“手滑!沒看見您這位‘SSS級’坐這兒呢!您這尊貴的褲子,沒弄髒吧?”
他身後那幾個跟班也配合地發出鬨笑,抱著胳膊看好戲。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有看好戲的,有麻木的,也有少數幾個露出不忍的,但沒人敢吭聲。
F班的生態就是如此殘酷,覺醒A-的王浩,此刻就是這片小池塘裡橫著走的螃蟹。
林風終於停下了筷子。
他看著褲子上那片油漬,又看了看地上滾了灰的排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是生氣,更像是被打擾了享受美食的不爽。
他抬起頭,看向王浩那張寫滿“來打我啊”的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王浩,”林風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你覺醒的是A-級力量爆發吧?”
王浩一愣,隨即更加得意地挺起胸:“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哦,”林風點點頭,慢吞吞地指了指地上那塊最大的、沾了灰的排骨,“那你能不能幫我把那塊排骨撿起來?看著怪可惜的。”
“噗——!”
“哈哈哈!他讓王浩撿排骨?”
“這廢物腦子真被檢測儀震壞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比剛才更響亮的鬨堂大笑。
王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被徹底輕視、侮辱的邪火“噌”地直衝腦門。
他感覺自己像個用力揮拳卻砸進棉花裡的傻子。
“你他媽找死!”王浩徹底怒了,甚麼校規,甚麼剛覺醒要低調,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A-級力量爆發的微弱氣流瞬間在他拳頭表面縈繞,雖然還很稀薄,但足以讓他的拳頭帶上遠超普通人的破壞力。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知道,F+和A-之間,隔著的是天塹。
“給我趴下!”王浩一聲暴吼,缽盂大的拳頭帶著一股惡風,狠狠砸向林風那張依舊沒甚麼表情的臉。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讓旁邊幾個跟班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
所有人都預見了下一秒林風鼻樑塌陷、滿臉開花的慘狀。
然而,就在王浩的拳頭距離林風鼻尖不到十公分,那凌厲的拳風甚至已經吹動了林風額前幾縷碎髮的時候——
異變陡生!
王浩腳下踩到的那一小灘剛剛濺出來的、油汪汪的排骨湯汁,彷彿瞬間被賦予了生命,變得比頂級潤滑油還要滑膩百倍。
他那隻為了發力而死死蹬地的右腳,毫無徵兆地、徹底失去了所有摩擦力。
“哧溜——!”
一聲極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打滑聲響起。
王浩那前衝的、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點。
他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滑稽又極其慘烈的姿勢,猛地向前撲倒。
那砸向林風的拳頭,因為身體的失控,也詭異地改變了軌跡,帶著一股收不住的勁風,擦著林風的耳朵尖,“砰”地一聲,結結實實、狠狠地砸在了林風面前那張金屬包邊的硬塑膠餐桌上。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炸響!堅固的塑膠桌面,在王浩這含怒一擊下,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破碎的塑膠茬子四處飛濺。
“嗷——!!!”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瞬間蓋過了食堂所有的嘈雜。
王浩整個人趴在碎裂的桌面上,右手拳頭深深陷在那個窟窿裡,手腕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鮮血,順著他扭曲的手腕和碎裂的塑膠邊緣,汩汩地湧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油膩的地板上。
劇痛讓他那張得意的臉瞬間扭曲變形,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殺豬般的哀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整個食堂二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荒誕到極點的一幕。
A-級天才,氣勢洶洶要教訓F+廢物,結果……自己一拳幹碎了桌子,還把手給幹廢了?就因為踩到了一灘油?!
鬨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和難以置信的吸氣聲。
那幾個王浩的跟班,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趴在地上哀嚎的王浩,又看看依舊好端端坐在椅子上、連位置都沒挪動一絲一毫的林風,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恐懼。
林風低頭看了看自己餐盤裡倖存的排骨,又看了看眼前碎裂的桌面和王浩那隻血淋淋、嵌在桌板裡的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嫌棄?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的餐盤,往旁邊挪了兩個位置,遠離了那片狼藉和哀嚎聲源,彷彿只是避開了一灘髒水。
“嘖,”他小聲嘀咕,清晰地在死寂的食堂裡迴盪,“吃飯的地方,弄這麼髒……真沒素質。”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笑,隨即像是點燃了引線,稀稀拉拉的笑聲從各個角落響起,迅速連成一片,最後變成了震耳欲聾的鬨堂大笑。
只是這笑聲裡,再沒有對林風的嘲諷,只剩下對王浩這離奇倒黴的荒誕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平地摔?還摔得這麼慘?”
“A-級力量爆發,一拳幹碎桌子……乾的是自己的手?”
“那灘油……也太邪門了吧?”
“這林風……有毒吧?”
王浩的哀嚎在巨大的鬨笑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和淒涼。
幾個跟班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想把他從桌子裡“拔”出來,結果又牽扯到傷口,引來更慘烈的嚎叫。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食堂角落一根老舊、佈滿油汙的通風管道支架,一顆鏽蝕嚴重的螺絲,在剛才桌面碎裂的震動下,悄然鬆脫……
“咣噹!”
一聲悶響,半截鏽跡斑斑、足有手臂粗的鋼管,帶著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油泥和灰塵,如同精確制導的導彈,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了被跟班們半扶起來的王浩的後腦勺上。
“呃……”
王浩的慘嚎戛然而止,翻了個白眼,身體一軟,像一灘爛泥般徹底暈了過去。
額頭被鋼管稜角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混著黑乎乎的油泥,糊了滿臉。
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這如同被詛咒般的“補刀”,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食堂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鋼管在地上滾動的“哐啷”聲。
這……這已經不是倒黴能解釋的了!這簡直是死神來了現場版!目標鎖定:王浩!
林風已經挪到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這片混亂,正埋頭專注地對付盤子裡的最後一塊排骨。
陽光落在他微微弓著的背上,安靜得像一幅與世隔絕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