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的灰白色幕布,劇烈翻湧著。從“哭泣之地”深處湧出的“汙穢之獸”群,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與狂暴混亂的能量波動,撕裂林間的靜謐,向著江辰所在的位置席捲而來!
粗略看去,數量不下百頭!形態各異,但都帶著那種被“原暗”或類似汙穢能量深度汙染的扭曲特徵:有體表覆蓋著骨刺和膿包的巨型野豬,有長著複眼和鋸齒口器的飛蛾狀怪物,有如同放大版蜈蚣、每一節肢體都閃爍著幽光的多足爬蟲,更多的則是之前遭遇過的那種劍齒鱷虎的同類或變種。它們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純粹的毀滅慾望,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撕裂尋常人心志的精神衝擊波!
石昊臉色發白,但他牢記江辰的命令,咬牙扶起傷勢未愈的瀾:“快走!回營地!”
瀾看著那洶湧的獸潮,碧藍眼眸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被堅定取代。她看了一眼江辰挺拔的背影,對石昊點點頭,兩人迅速向著營地方向撤離。
江辰獨自一人,立於獸潮奔襲的路徑之上。面對這足以讓一支現代化連隊瞬間崩潰的恐怖景象,他臉上卻平靜無波,唯有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利劍。
他緩緩將“絕影”殘劍徹底拔出。劍身與半截劍鞘分離,幽暗的劍身在昏暗中並不顯眼,卻有一股斬破虛妄、滌盪沉寂的蒼茫劍意,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甦醒,瀰漫開來!
衝在最前方的幾頭劍齒鱷虎和骨刺野豬,在踏入江辰周身三十米範圍時,動作猛地一滯!它們那被混亂慾望充斥的赤紅眼眸中,本能地閃過一絲驚懼!彷彿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堵無形卻鋒銳無匹的絕壁!那是“絕影”劍意與江辰“真我斬道意”自然散發形成的“場”!
但後方的獸群依舊在瘋狂前衝,推擠著前方的同類。恐懼很快被更龐大的瘋狂淹沒,獸潮再次咆哮著湧上!
“來得正好。”
江辰低語一聲,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身形微沉,右手“絕影”劍平舉,劍尖斜指地面。左手抬起,並指如劍,在身前虛空中快速劃過!
指尖所過之處,淡金色的氣血與無形卻有質的“真我斬道意”交融,瞬間在空中勾勒出三道相互巢狀、結構精簡卻玄奧無比的立體符文虛影!這正是他結合“斬墟淨靈陣”核心原理,自創的瞬髮式攻擊——“斬墟劍印·三疊浪”!
幾乎在符文成型的瞬間,江辰右手“絕影”劍動了!
沒有繁複的劍招,只是簡簡單單地,向著前方洶湧而來的獸潮,一劍橫掃!
“嗡——!”
劍身之上的第三枚固化劍印驟然爆發!與空中那三道剛剛成型的劍印虛影產生強烈共鳴!四道劍印的力量在剎那間疊加、共振,化作一片肉眼可見的、如同平靜水面上擴散開的環形漣漪般的幽暗波光,無聲無息地向前方扇形區域擴散開去!
波光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瞬間“淨化”!
第一排接觸到波光的汙穢之獸,無論是皮糙肉厚的野豬,還是行動迅捷的鱷虎,身形齊齊僵住!體表縈繞的暗紅汙穢能量如同遇到剋星,發出“嗤嗤”的爆響,劇烈沸騰、消融!它們的鱗甲、皮毛、肌肉在波光沖刷下,如同風化的沙雕,迅速失去光澤、龜裂、崩解!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淒厲慘嚎(聲帶在接觸波光的瞬間就已湮滅)。只有一片片扭曲的形體,在寂靜中無聲地化為細密的黑色灰燼,隨風飄散!
僅僅一劍橫掃,衝在最前面的二十餘頭汙穢之獸,便徹底消失!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後方的獸潮似乎被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懾,衝擊的勢頭為之一緩!不少汙穢之獸眼中露出了明顯的遲疑和恐懼,發出不安的低吼。
但獸潮深處,似乎有某種更強大的意志在驅使。幾聲更加暴戾、更加尖銳的嘶吼從後方響起,帶著強制命令的意味。獸群再次騷動起來,更加瘋狂地向前湧來,似乎想要用數量淹沒這個可怕的敵人!
江辰眼神微冷。他能感覺到,獸潮後方,隱藏著幾股遠比普通汙穢之獸強大、且帶著更濃烈“燼骸者”氣息的能量源。它們才是真正的指揮者。
“擒賊先擒王?還是……一網打盡?”
江辰心念電轉,手中動作卻絲毫不停。他身形一晃,主動迎著獸潮衝去!腳步踏出玄奧軌跡,【風之輕靈】與星隕衛傳承的古老步法結合,讓他在密密麻麻的獸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所過之處,手中“絕影”劍輕點、橫抹、直刺,每一劍都帶起一片幽暗的波光漣漪。
劍鋒所及,汙穢之獸如同麥稈般倒下、湮滅。他的“斬墟劍印”對這些被汙穢能量侵蝕的生物,有著近乎絕對的剋制!汙穢能量越濃郁,被淨化的速度越快,對生物本體的傷害也越徹底!
江辰如同一個高效的淨化機器,在獸群中掀起一片死亡的漣漪。他刻意控制著力量,沒有過度消耗,更多的是利用“斬道意”的特性,精準地斬斷汙穢能量與獸體核心的聯絡,引導其自我崩潰。同時,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通幽】全力運轉,牢牢鎖定著獸潮後方那幾股異常強大的氣息。
那幾股氣息似乎也察覺到了江辰的威脅,開始主動後退,並驅使更多的普通汙穢之獸上前送死,試圖消耗江辰的力量。
“想跑?”
江辰眼中寒光一閃。他猛地停下腳步,不再與周圍的普通獸群糾纏。左手再次並指,但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瞬發劍印,而是更加凝練、更加內斂的一縷“真我斬道意”鋒芒!同時,他體內【氣血烘爐】轟然運轉,磅礴的氣血之力注入右手“絕影”劍中!
劍身之上,那枚固化劍印光芒大盛,與江辰自身的力量完美融合!
“絕影·斷流!”
江辰低喝一聲,雙手握劍,劍尖遙指獸潮後方那幾股正在急速退卻的強大氣息所在方位,猛然向前一刺!
沒有浩大的聲光效果。
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髮絲、卻彷彿能切開空間與能量聯絡的幽暗劍芒,自“絕影”劍尖驟然迸發!劍芒速度快到極致,無視了前方阻擋的無數汙穢之獸,如同穿透虛影般,一閃而過,直刺目標!
獸潮後方,那幾頭隱藏的、體型更加龐大、形態更加扭曲、體表甚至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精英級”汙穢之獸(或者可稱之為“燼骸獸”),幾乎同時發出了驚恐與痛苦的尖嘯!
它們試圖躲避、防禦,但那道幽暗劍芒彷彿鎖定了它們能量核心中最汙穢、最活躍的那一點,精準無比地“刺”入!
“噗!”“嗤!”“轟——!”
幾頭燼骸獸身上,被劍芒刺中的部位猛地炸開一團團混雜著暗紅火焰與黑色汙血的能量亂流!它們的氣息瞬間暴跌,發出的尖嘯也變成了垂死的哀鳴!其中兩頭較弱的,更是直接癱倒在地,身體迅速崩解湮滅!
剩餘的幾頭也遭受重創,再也不敢停留,發出恐懼的嘶吼,驅使著殘餘的獸群,如同潮水般向著“哭泣之地”的濃霧方向潰退!來時氣勢洶洶,退時狼狽不堪,留下了滿地被淨化後殘留的黑色灰燼,以及幾具正在緩慢消散的燼骸獸殘骸。
江辰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緩緩收劍,氣息平穩,只是臉色略有些發白。剛才那最後一劍“斷流”,消耗了他近兩成的精神力和部分“斬道意”本源,但效果顯著,直接重創了指揮核心,擊潰了獸潮。
他看了一眼潰逃的獸群,又看向“哭泣之地”那重新歸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濃霧,眼中若有所思。這些汙穢之獸,似乎對離開濃霧範圍有所顧忌,尤其是在遭受重創後。那濃霧,或許不僅僅是屏障,也限制著它們?
他沒有在原地久留,確認周圍安全後,身形一閃,向著營地方向返回。
營地中,氣氛緊張。林驍等人已經構築了簡易的防禦工事,看到江辰安然返回,眾人才鬆了口氣。
瀾在服用了江辰給的丹藥和接受隊醫的簡單處理後,傷勢進一步穩定。她親眼目睹了江辰獨戰獸潮、一劍退敵的震撼場面,此刻看向江辰的目光,已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一絲希望。
“江……大人,”瀾的稱呼悄然改變,“感謝您擊退追兵。您……您真的擁有對抗‘汙穢’和‘燼骸者’的力量!”
“職責所在。”江辰擺擺手,示意她坐下休息,“你的傷勢如何?”
“好多了,您的藥和那位醫師的治療都很有效。”瀾感激道,隨即急切地問,“大人,您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那些‘燼骸者’奪走了‘潮汐之淚’,一定會盡快前往‘熔火之心’!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熔火之心的具體位置,你能確定嗎?”江辰問。
瀾露出為難之色:“族中記載非常模糊,只提到在‘地火最活躍的群山深處’,可能指向安第斯山脈的火山帶,但具體是哪裡……我不知道。而且,‘熔火之心’本身應該也有強大的守護力量或天然禁制,不是那麼容易找到和進入的。”
線索再次模糊。但江辰並不氣餒。他看向瀾:“你之前提到,‘燼骸者’對‘淨水之環’的防禦瞭如指掌,甚至有內應。你對這些‘燼骸者’,瞭解多少?他們到底是甚麼來歷?投靠的‘門後汙穢’又是甚麼?”
瀾的神色黯淡下來,帶著深深的痛恨與悲傷:“根據先祖們口口相傳的警示,‘燼骸者’最初,是和我們一樣的遺族……他們守護的,是‘熔岩核心’,鎮守著連線‘無盡煉獄’(可能指代火屬性位面)的‘側門’。但不知從何時起,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或許是受到了‘門’後某種更強大、更邪惡意志的蠱惑,或許是自身對力量的貪婪超越了守護的職責……他們背叛了誓言,主動擁抱了‘門’後的汙穢力量,並開始攻擊、掠奪其他遺族守護的‘源初之鑰’碎片。”
“他們投靠的……據說是所有‘門’後汙穢的源頭,一種被稱為‘萬物終末之暗’的終極虛無意志……和那些黑袍瘋子(拜陰教)信奉的似乎是同一種東西,但‘燼骸者’似乎掌握著更古老、更直接的溝通和控制方法,甚至能部分驅策被汙穢侵蝕的怪物。”
“他們奪走‘潮汐之淚’,很可能是想利用水與火相剋的原理,以‘潮汐之淚’的力量,壓制或引導‘熔岩核心’中狂暴的火屬性力量,用於進行某種……可怕的儀式,強行開啟一扇更接近‘源頭’的‘主門’!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瀾的敘述,讓江辰對“燼骸者”和整個上古遺族、鑰匙碎片、側門、主門的體系,有了更清晰的輪廓。拜陰教像是外圍的、藉助禁忌碎片和儀式間接引動“原暗”的狂信徒,而“燼骸者”則像是更核心的、掌握了部分“鑰匙”和“門”的許可權、主動投靠並試圖開啟更大門戶的叛徒內應!
“你族中,可有關於其他遺族,比如守護‘鎮守’或‘終結’屬性鑰匙碎片族群的記載或聯絡方法?”江辰問。他想到了崑崙的星隕衛和地心的禁忌碎片。
瀾茫然地搖頭:“太久遠了……先祖的盟約早已在時光中斷裂,各遺族為了隱藏和守護,都選擇了與世隔絕,彼此間早已失去了聯絡。我只知道,除了我們水韻族和墮落的‘燼骸者’,應該還有其他幾支遺族存在,但他們在哪裡,是否還存續……我都不知道。”
看來,想要聯合所有遺族力量對抗“燼骸者”和拜陰教,短期內不太現實。
江辰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林驍,將這裡的情況,尤其是關於‘燼骸者’、‘潮汐之淚’、‘熔火之心’以及‘萬物終末之暗’的情報,加密傳回總部,並同步給地府崔判官。請求總部調集資源,加強對安第斯山脈火山帶的衛星和能量監測,尋找異常能量匯聚點。”
“是!”
“瀾姑娘,”江辰看向瀾,“‘淨水之環’內,是否還有可能倖存的族人?或者,是否有辦法確認裡面的情況?”
瀾眼中再次湧出淚水,但咬牙道:“有一條非常隱秘、只有歷代‘巡波者’才知道的應急水道,可以繞過大部分結界和汙染區域,直接通往‘淨水之環’的核心‘澄心泉眼’。如果……如果還有族人倖存,他們可能會退守到那裡。但那條水道極為危險,且需要特定的‘水韻之息’才能開啟和通行……”
“你能帶路嗎?”江辰直接問。
瀾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您……您願意進去?可是裡面太危險了!汙穢之獸遍佈,還有可能殘留的‘燼骸者’爪牙……”
“正因為危險,才需要儘快確認情況。如果還有幸存者,必須救援。而且,”江辰目光深邃,“或許能從‘淨水之環’內部,找到更具體的關於‘熔火之心’或‘燼骸者’下一步計劃的線索。”
他需要了解更多關於“燼骸者”和“源初之鑰”的資訊,也需要確認水韻遺族的情況。更重要的是,他直覺感到,“淨水之環”內部,或許還隱藏著其他秘密。
瀾看著江辰堅定的眼神,重重點頭:“好!我帶路!我知道那條水道的位置,就在距離這裡不遠的‘蛇吻河’一條隱秘支流的源頭!”
“事不宜遲。”江辰起身,“林驍,你帶大部分隊員留守營地,建立穩固的前進基地,保持與後方聯絡,並嘗試從外圍監控‘哭泣之地’動靜。石昊,還有你們兩個,”他點了另外兩名實力最強的星隕衛戰士,“隨我和瀾姑娘進入‘淨水之環’。”
“江顧問,太危險了!您只帶四個人……”林驍擔憂道。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們目標是潛行探查和可能的小規模救援,不是正面攻堅。”江辰解釋道,“況且,瀾姑娘熟悉環境,我和石昊他們也有應對汙穢能量的手段。你們守好退路,就是最大的支援。”
林驍知道江辰決定的事情很難更改,只能鄭重應下:“您一定要小心!隨時保持通訊,如果有需要,我們隨時可以接應!”
江辰點點頭,看向瀾:“休息好了嗎?可以出發了嗎?”
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的隱痛和內心的悲傷恐懼,眼神變得堅定:“可以了!大人,請跟我來!”
一行五人,在瀾的帶領下,離開營地,悄無聲息地向著雨林深處,那條名為“蛇吻河”的支流源頭進發。
目標——“淨水之環”,那被汙穢與背叛籠罩的上古遺族聖地。
而就在江辰等人離開後不久,“哭泣之地”的濃霧深處,那雙曾凝視瀾逃出、充滿貪婪與憤怒的巨大眼眸,再次緩緩睜開,望向了江辰他們離去的方向,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疑惑、警惕,以及一絲更加深沉、更加隱秘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