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石垣等星隕衛穿過冰原盆地,來到盆地另一側一面陡峭如削、高達百丈的冰壁之前。冰壁通體晶瑩,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色澤,彷彿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山體之中。
然而,江辰卻敏銳地察覺到,這面冰壁並非自然形成。其內部結構緻密得超乎想象,並且隱隱有強大的能量流轉,形成一個天然的、同時也是人為加固的強大屏障。冰壁表面,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塊塊拳頭大小、色澤黯淡、卻依然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奇異晶石——那是能量幾乎耗盡的上古符文石,構成了這龐大封印的一部分。
石垣走到冰壁前,神色肅穆,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口中唸誦著音調奇古的咒文。隨著他的動作,冰壁上那些黯淡的符文石如同被注入了最後一絲生命力,微微亮起,緊接著,冰壁表面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了一個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深邃黑暗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歲月塵埃、冰冷死寂以及……一絲極淡卻無比純粹的“原暗”氣息,從洞內撲面而來。
江辰眼神一凝。這股氣息,雖然微弱,但與他之前在百慕大神殿和崑崙虛境深處感受到的,同出一源!只是經過了漫長歲月的消磨和封印的阻隔,變得極其稀薄。
“大人,請隨我來。小心腳下,洞內通道狹窄崎嶇,且殘留著一些上古禁制的碎片,雖已失效大半,但仍需謹慎。”石垣鄭重提醒,率先舉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獸骨油燈,走了進去。
江辰示意林驍等人留在洞外戒備,自己則帶著“絕影”殘劍和那塊暗褐色石塊,緊隨石垣入內。其他幾位星隕衛長者,也只跟進了兩人,其餘皆守在洞口。
通道內部,果然如石垣所言,狹窄、潮溼、冰冷。牆壁不再是冰雪,而是堅硬的黑褐色岩石,上面佈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更多早已黯淡、甚至剝落的古老符文刻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的味道,越往深處,那股源自“原暗”的冰冷死寂感就越發清晰,雖然依舊微弱,卻如同跗骨之蛆,令人靈魂本能地感到不適。
通道一路向下,盤旋曲折。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出現在眼前。
洞窟直徑超過百米,高度亦有數十米。洞窟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直徑約三十米的巨大圓形坑洞,坑洞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彷彿是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從地面上“挖”去了一塊。坑洞之中,並非完全的黑暗,而是翻湧著一種極其暗淡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灰色霧氣。霧氣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死寂的漩渦,無聲地吞噬著洞窟內本就稀薄的靈氣和生機。
而在坑洞正上方的洞窟穹頂,倒懸著一根粗大的、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淨的冰晶與某種玉石融合而成的巨大石筍。石筍尖端,正對著坑洞中心,散發出柔和的、淡藍色的光暈。這光暈並不明亮,卻異常穩定,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籠罩在整個坑洞上方,勉強壓制著下方那灰色霧氣的翻騰。
這便是“門墟”——當年那扇“門”被摧毀後留下的殘骸空洞,以及其中殘留的、經過萬年消磨仍未徹底散去的“原暗”氣息!
而在坑洞邊緣,正對著入口的方向,矗立著一塊約一人高、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無數細密裂痕、彷彿隨時會碎裂開來的石碑。石碑之上,刻滿了比通道牆壁上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符文,此刻這些符文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明滅著,散發出微弱卻頑強的能量波動,與穹頂石筍的光暈相連,共同構成了鎮壓此地的核心封印——鎮墟石!
當江辰踏入洞窟的瞬間,他懷中那塊暗褐色石塊,猛然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連串低沉而急促的嗡鳴!同時,他手中的“絕影”殘劍,劍鞘上的暗金紋路也驟然亮起,發出清越的劍吟,指向那鎮墟石!
而那塊看似瀕臨破碎的黑色鎮墟石,也在同一時間產生了強烈的反應!石碑表面那些明滅的符文陡然光芒大盛,亮度提升了數倍!石碑內部,更是傳來了一陣清晰可聞的、彷彿心臟跳動般的“咚咚”聲,與江辰懷中石塊的嗡鳴遙相呼應!
兩塊“鑰匙”碎片(或者相關物品),跨越了萬古時空,在此地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石垣和另外兩位星隕衛長者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要跪拜下去。
“共鳴!如此強烈的共鳴!先祖在上,兩塊碎屑同現,封印有救了!有救了啊!”一位長者老淚縱橫。
江辰沒有立刻動作,他強忍著懷中石塊的躁動和“絕影”殘劍的牽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洞窟,尤其是那“門墟”坑洞和鎮墟石的狀態。
【通幽 Lv4】全力運轉,配合“無相面”的感知,他看到了更多細節。
鎮墟石內部能量已近枯竭,那些看似明亮起來的符文,實則是在透支最後的本源,如同迴光返照。石碑上的裂痕,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慢擴大。它能堅持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穹頂的石筍(應該是一種特殊的、能匯聚和轉化地脈靈氣的天然靈物),其散發的淡藍光暈也在微微搖曳,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並且其與地脈的連線似乎有些滯澀,轉化效率不足。
而下方坑洞中的灰色霧氣(“原暗”殘留),雖然被光幕壓制,但其“量”似乎並未減少多少,反而因為長期封印的消磨,性質似乎變得更加“惰性”和“頑固”,如同沉澱了萬年的淤泥,清理起來可能比預想的更麻煩。更重要的是,江辰隱約感覺到,在灰色霧氣的最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卻更加“純粹”的黑暗核心,如同沉睡的種子。
“石垣守長,”江辰沉聲開口,壓下了洞內的嘈雜,“這封印,還能支撐多久?”
石垣從激動中回過神,神色頓時黯淡下來,苦澀道:“不瞞大人,最多……不超過三個月。鎮墟石本源將盡,穹頂‘冰魄玉筍’與地脈的連線近年也因山體變動和外界能量汙染(他指的是‘寂滅之痕’的影響)而變得不穩定,輸送的靈氣大減。下方‘墟氣’(他們稱呼‘原暗’殘留)雖然看似平靜,但每當月缺之夜或地脈波動時,都會異常活躍,衝擊封印。吾等雖竭力維護,但力量微薄,只能延緩,無法逆轉。若非大人今日攜另一碎屑到來,引發共鳴,暫時刺激了鎮墟石,恐怕……連三個月都未必能撐到。”
三個月……江辰心中計算著。時間緊迫,但並非沒有機會。
“你們之前是如何維護封印的?除了等待鎮墟石和冰魄玉筍的自然運轉,可還有其他手段?”江辰問。
石垣搖頭:“先祖留下的手段,大多已隨歲月流逝失效。吾等世代傳承的,主要是一些加固外圍符文、清理洞窟內淤積的雜氣、以及定期以自身微薄修為,配合特殊儀式,向鎮墟石注入一絲本源之力,勉強維繫其不即刻崩碎。但此法杯水車薪,且對施術者損耗極大,歷代守長和長者,多因透支本源而早衰……”
江辰默然。可以想象,在這與世隔絕、資源匱乏的苦寒之地,一代代星隕衛靠著近乎燃燒生命的方式,守護著這片隨時可能爆發的險地,是何等的悲壯與艱難。
“我明白了。”江辰點點頭,走向那塊劇烈共鳴的鎮墟石。
隨著他的靠近,共鳴愈發強烈。懷中石塊的震動甚至讓他胸口發麻,“絕影”殘劍更是發出渴望般的輕吟。
江辰在鎮墟石前站定,伸出手,先是輕輕按在冰冷的石碑表面。一股滄桑、厚重、帶著無盡歲月堅守意念的波動傳來,同時,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石碑內部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虛弱。
然後,他取出了懷中的暗褐色石塊。
石塊一出現,與鎮墟石的共鳴達到了頂點!兩者之間彷彿出現了一道無形的能量橋樑,光芒在石塊和石碑之間流轉!
鎮墟石表面的裂紋,在這共鳴之光的照耀下,蔓延的速度似乎……減慢了一絲?但也僅此而已。兩塊碎屑的共鳴,似乎更多的是在“彼此確認”和“資訊交換”,對於修復鎮墟石本體的效果,似乎並不直接。
江辰若有所思。他嘗試著,將一絲“真我斬道意”注入手中的暗褐色石塊。
石塊猛地一震!表面的粗糙感似乎瞬間褪去不少,露出了下面更加緻密、帶著天然玄奧紋理的質地!其內部那被層層包裹的核心共鳴波動,如同被引信點燃,轟然爆發!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意念和資訊流,順著共鳴的橋樑,湧向鎮墟石,也同時反饋給了江辰!
這一次的資訊,比在虛境中接收到的更加具體!不再是破碎的畫面和低語,而是一段段關於“門”的結構原理、關於“鑰匙”的鑄造與分化、關於封印“原暗”的核心符文陣列的……知識碎片!雖然依舊殘缺不全,卻無比珍貴!
與此同時,鎮墟石在接收到這些資訊流後,表面的符文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些光芒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流轉、組合,隱隱勾勒出了一個殘缺的、複雜的立體符文陣列虛影!這虛影,似乎正是當年完整封印大陣的核心部分!
“這是……封印陣圖?!先祖失傳的陣圖核心部分?!”石垣失聲驚呼,激動得幾乎無法自持。
江辰也是心中震動。他迅速將這些浮現的符文陣列虛影牢牢印入腦海。雖然殘缺,但結合他自身深厚的符文學識和對“斬道意”的理解,他彷彿看到了補全甚至最佳化這封印的一線可能!
共鳴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光芒才逐漸黯淡下去。暗褐色石塊恢復了平靜,但表面的質地明顯變得溫潤了一些,不再那麼像頑石。鎮墟石的光芒也回落,但比之前要明亮、穩定了不少,石碑內部那“心臟跳動”般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有力,裂紋蔓延徹底停止。
“有效!共鳴激發,暫時穩住了鎮墟石,甚至喚醒了部分失傳的陣圖資訊!”石垣激動道。
江辰點點頭,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兩塊碎屑的共鳴,如同給垂死的病人打了一劑強心針,治標不治本。要真正解決問題,需要修復或重建封印,甚至……淨化下方的“墟氣”。
他看向坑洞中那緩緩旋轉的灰色霧氣,又看了看手中微微發熱的“絕影”殘劍。
“石垣守長,我需要在此閉關一段時間。”江辰做出了決定,“參悟剛剛得到的陣圖資訊,嘗試尋找修復封印之法。同時……”他目光銳利,“我也想嘗試一下,能否以我的方式,淨化一部分‘墟氣’。”
石垣聞言,先是一喜,隨即擔憂道:“大人要閉關參悟,自無不可。此地雖是險地,但也最安全,吾等會為您護法。只是……淨化‘墟氣’?此事太過危險!歷代先祖也曾嘗試,但‘墟氣’頑固異常,且會反噬淨化者心神,稍有不慎,便會被其侵蝕同化!大人您……”
江辰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自有分寸。我的力量,與‘墟氣’屬性相剋,之前在虛境已有過交鋒經驗。況且,不親身嘗試,如何能找到最有效的淨化之道?這不僅是幫你們,也是為外界應對‘寂滅之痕’積累經驗。”
石垣看著江辰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發著蒼茫劍意的殘劍,最終重重點頭:“大人高義!吾等……叩謝!閉關期間,絕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打擾大人!所需之物,但凡山中所有,任憑取用!”
江辰點點頭,又對石垣吩咐了幾句,讓他將林驍等人暫時安頓在星隕衛村落,並告知他們自己需要在此閉關,時間不定,讓他們耐心等待,同時可以透過特殊渠道,將此地發現星隕衛及另一鑰匙碎片的訊息,加密傳回特事局總部。
安排妥當後,江辰便在洞窟內尋了一處相對乾燥、能量波動較為平緩的角落,盤膝坐下。他將暗褐色石塊置於身前,將“絕影”殘劍橫放膝上。
首先,他要消化剛剛得到的那些關於封印陣圖和“鑰匙”的知識碎片。這需要時間,也需要結合他自身的符文學識進行推演。
其次,他要嘗試以“真我斬道意”驅動“絕影”殘劍,對坑洞中的“墟氣”進行小範圍、可控的淨化試驗。這既是驗證力量,也是探索方法,更是對他自身“道”與“意”的進一步淬鍊。
洞窟內恢復了寂靜,只有坑洞中灰色霧氣緩緩旋轉的微響,以及鎮墟石符文明滅的微光。
石垣等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盞獸骨油燈在遠處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如同這萬古黑暗中,一縷不滅的守護之火。
江辰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開始梳理那浩瀚而古老的知識碎片。腦海中,殘缺的立體符文陣列虛影緩緩旋轉,與他掌握的【基礎符文學】、【法則符文繪製】、【虛空繪符】等技能知識相互碰撞、印證、融合……
時間,在這與世隔絕的上古封印之地,悄然流逝。
而在江辰閉關的第三天,當他正沉浸在對一個關鍵符文迴路的推演中時,膝上的“絕影”殘劍,突然毫無徵兆地,再次發出了警示般的輕鳴!
劍尖,微微指向了坑洞中,那片灰色霧氣的……最深處!
江辰猛然睜眼,目光如電,看向坑洞。
只見那原本只是緩緩旋轉的灰色霧氣,不知何時,轉速加快了一絲。而在霧氣的最中心,那一點他之前隱約感覺到的、更加“純粹”的黑暗,似乎……微微膨脹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極其隱晦、卻讓江辰靈魂都感到一陣刺痛的……“活性”?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墟氣”的最深處,因為兩塊鑰匙碎片的共鳴,或者因為江辰這個“異物”的持續存在和“斬道意”的刺激,而……甦醒了?
江辰握緊了膝上的“絕影”殘劍,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看來,這次閉關,不會那麼平靜了。
這處“門墟”之下,埋藏的秘密和危險,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