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漣漪散去,腳踏實地。耳邊是呼嘯的山風,混雜著遠處隱約的獸吼與能量爆鳴。
空氣中靈氣濃郁,卻分佈不均,某些區域靈氣如霧,某些地方則相對稀薄。
?宇穩住身形,迅速環顧四周。他身處一座陡峭山峰的半山腰,周圍是鬱郁蒼蒼、比外界高大粗壯數倍的奇異林木,藤蔓如虯龍纏繞,岩石嶙峋。
抬頭望去,視線被茂密的樹冠和繚繞的雲霧遮擋,難以看到峰頂。神識感知也受到某種壓制,只能覆蓋周圍百丈範圍,再遠便模糊不清。
“這就是‘千嶂競秀峰’……”?宇瞬間判斷出環境特點:複雜地形、壓制感知、充沛但不均勻的靈氣、以及……潛藏的危險。
他沒有立刻向上攀爬,而是先取出了在天工院煉製的那枚“地脈感應石”。將一絲混沌靈元注入,粗糙的晶石表面泛起微弱的土黃色光暈,指向幾個方向。
它能模糊感應到周圍較強烈的地脈靈氣節點(可能是靈眼、礦脈或強大存在)以及明顯的生命能量波動。
“東偏北,約三里,有較強生命反應,不止一個……應是其他試煉者或本土妖獸。”
?宇迅速解讀著資訊,“西南方向,地脈靈氣相對平穩,且感應到隱約的‘鋒銳’之氣,可能靠近金鐵之地或存在金屬性寶物……正上方,靈氣流向紊亂,但隱隱有凝聚之兆,峰頂的可能性很大。”
他收起感應石,決定先登頂確認旗幟情況。奪旗是目標,但盲目衝頂絕非明智之舉。
他並未施展身法直接飛掠,而是將混沌領域極度內斂,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儀器般覆蓋周身三丈,同時展開在靈泉中提升的敏銳感知,如同靈貓般在山林間悄無聲息地穿行。
他將部分混沌靈元模擬木系特性,令自身氣息與周圍林木近乎融為一體,最大限度地降低被發現的可能。
沿途,他發現了數處戰鬥痕跡:焦黑的土地、斷裂的巨木、殘留的冰霜與劍氣……顯然已經有人遭遇並交手了。
他也避開了幾處感應石提示的強烈生命波動區域,其中一處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腥風,恐怕盤踞著強大的秘境妖獸。
大約一炷香後,?宇接近了峰頂區域。這裡的樹木開始稀疏,岩石裸露,風力更大。他隱匿在一塊巨大的山岩之後,收斂全部氣息,小心地探出靈念。
峰頂是一片約有百丈方圓的平臺,地面平整,彷彿被巨力削平。
平臺中央,一根高達三丈、通體由不知名金屬鑄造的旗杆巍然矗立,頂端一面繡著龍紋、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符文的赤紅色旗幟,在疾風中獵獵作響,散發出獨特的靈韻波動。正是“魁首旗”!
然而,旗杆之下,卻並非空無一人。
一名身材高大、膚色黝黑、身穿獸皮短褂、手持一柄門板般寬厚巨斧的青年,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旗杆旁的一塊青石上。
他氣息兇悍,赫然是農宗後期修為,周身血氣澎湃,顯然走的是力量型煉體路線。
從他身上殘留的幾處新鮮傷痕和微微紊亂的氣息來看,不久前剛剛經歷過戰鬥,並取得了勝利,此刻正在調息,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是‘蠻州’的魁首,拓跋雄。”?宇立刻認出此人。在之前的資料中有所瞭解,此人力大無窮,防禦驚人,性格蠻橫霸道,是此次角逐戰中頗為棘手的角色之一。
他顯然選擇了佔據這座山峰,以逸待勞,準備迎接挑戰者。
?宇心念電轉。直接衝上去硬撼,即便能勝,也必然消耗不小,且可能暴露較多實力,引來他人窺伺。不如……
他目光掃向山峰另一側,那裡地勢稍緩,林木相對茂密。感應石提示,那個方向的地脈靈氣有些異常,似乎隱藏著甚麼。
他悄然退去,繞向山峰另一側。片刻後,在一處隱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縫隙中,他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洞口處有微弱的氣流流動,且地脈靈氣正是從此處散逸出來。
“山洞?通向哪裡?”?宇略一沉吟,決定進去一探。他將混沌領域收縮至體表,如同最柔軟的薄膜,悄無聲息地滑入洞中。
洞內起初狹窄黑暗,但行了約十餘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個臉盆大小的水窪,裡面蓄著半池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精純溫和的靈氣,竟是罕見的“石乳靈液”,有快速恢復靈力、輕微療傷之效。
石室一側的巖壁上,還有幾株散發著微光的夜光苔蘚,提供了些許照明。
“倒是個不錯的臨時據點。”?宇心中一喜。更重要的是,他敏銳地感知到,這石室上方的岩層並不算太厚,且結構似乎有些特殊,與峰頂平臺的地基可能存在某種薄弱連線或空洞。
一個計劃迅速在腦海中成型。
他沒有去動那池珍貴的石乳靈液,而是退出了山洞,回到之前觀察峰頂的岩石後。拓跋雄依舊守在旗杆下,氣息平穩了不少。
?宇深吸一口氣,不再隱藏身形,緩緩從岩石後走出,踏上了峰頂平臺。
“嗯?”拓跋雄立刻警覺,巨斧橫在身前,銅鈴般的眼睛瞪向?宇,甕聲甕氣道:“又來一個送死的?報上名來,爺爺斧下不斬無名之輩!”
“荒州,?宇。”?宇神色平靜,一步步走向旗杆,距離拓跋雄約二十丈處停下。
“荒州?”拓跋雄一愣,隨即露出不屑的獰笑,“原來是你這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子!聽說你在秘境得了第二?不過是撿便宜罷了。
這裡可不是靠運氣能混的!識相的趕緊滾,否則,別怪爺爺的斧頭將你劈成兩半!”
他顯然也聽說了?宇的名頭,但並不相信一個荒州出身的人能有多強實力,只當是僥倖。
“旗就在眼前,總要試試。”?宇語氣依舊平淡。
“找死!”拓跋雄不再廢話,怒吼一聲,周身肌肉賁張,血氣如狼煙升騰,腳下岩石龜裂。
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蠻荒巨獸般衝向?宇,手中巨斧帶起淒厲的破空聲,化作一道厚重如山的烏光,當頭劈下!斧未至,那恐怖的壓迫力已令空氣凝固!
這一斧,蘊含了他農宗後期的全部蠻力與土系靈能的厚重,足以開山裂石!
面對這狂暴一擊,?宇眼神微凝。他沒有選擇硬接,也沒有立刻展開混沌領域。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風中柳絮,向後飄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斧刃的正面鋒芒。
“轟!”
巨斧劈空,狠狠砸在地面上,碎石飛濺,整個峰頂平臺都似乎震動了一下,以斧刃落點為中心,裂開數道縫隙。
“只會躲嗎?懦夫!”拓跋雄怒吼,巨斧橫掃,如同颶風般卷向?宇腰際。
?宇再次施展精妙身法,騰挪閃避,並不與對方硬拼力量,而是在平臺上游走,不斷拉近距離又拉開距離,看似被壓制,實則步法從容,每次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
拓跋雄力量雖強,但招式大開大合,變化不多,且剛經過戰鬥消耗,氣息並非巔峰。
?宇利用身法和感知優勢,不斷消耗他的體力,同時也在觀察著他的力量執行方式和防守習慣。
如此纏鬥了數十回合,拓跋雄久攻不下,越發焦躁,斧法開始有些散亂,破綻漸生。
“就是現在!”?宇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後退。他身形驟然加速,不退反進,如同鬼魅般切入了拓跋雄因巨斧橫掃而產生的右側空當!
同時,他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凝練、灰濛濛的混沌光華,並非攻向拓跋雄的要害,而是快如閃電般,點向拓跋雄握斧的右手腕關節處!
“寂滅指!”
拓跋雄大驚,想要變招已是不及,只能將護體血氣催動到極致,手腕處土黃色靈光爆閃!
“嗤!”
混沌指勁與厚重血氣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異響。
那看似凝實的血氣護罩,在接觸到混沌指勁的瞬間,如同被腐蝕般迅速消融出一個孔洞!指勁雖然被削弱大半,卻仍有部分力量透入!
拓跋雄只覺手腕一麻,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侵入,竟讓他瞬間失去了對右手的部分控制力,巨斧險些脫手!
“甚麼鬼東西?!”他驚怒交加,左手立刻一拳轟出,試圖逼退?宇。
然而?宇一擊得手,毫不戀戰,早已借力後撤,拉開了距離。他那一指的目的並非重創對方,而是干擾其力量運轉,同時……
他將一絲極其細微、混合著土系靈元特性(模擬自混沌)的印記。
藉著指勁的接觸,悄然留在了拓跋雄的護體血氣邊緣,並隨著血氣流動,隱沒入地下,緩緩與峰頂平臺的地脈建立了一絲微弱的、常人難以察覺的聯絡。
拓跋雄甩了甩髮麻的右手,感覺那股詭異力量正在被自身渾厚的氣血慢慢驅散,但一時間右手的靈活度大受影響。
他死死盯著?宇,眼中再無輕視,只剩下凝重與暴怒:“好小子!有點邪門!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嗎?讓你見識見識爺爺真正的力量!”
他猛地將巨斧插在地上,雙手結印,周身血氣與土黃色靈光瘋狂湧動,氣息再次攀升,地面開始微微震顫,彷彿有地龍翻身!
“厚土戰體,開!”
他的身軀似乎膨脹了一圈,面板表面泛起岩石般的色澤,防禦力與力量再次暴漲!顯然動用了某種強力增幅秘法!
“吼!”拓跋雄拔出巨斧,再次衝來,速度力量比之前更勝一籌!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宇面色不變,依舊展開身法周旋。但開啟了厚土戰體的拓跋雄,防禦力大增,對混沌指勁的抗性也強了許多,而且攻勢更加狂暴,範圍更大,讓?宇閃避的空間被壓縮。
看似,?宇落入了下風,只能被動躲閃。
然而,?宇的眼神卻越發冷靜。他一邊閃避,一邊透過那絲留在地下的微弱印記,感知著峰頂平臺地脈的細微震動,尤其是……拓跋雄每一次重踏的位置和力道。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就是現在!
當拓跋雄又一次勢大力沉地猛踏地面,巨斧帶著萬鈞之力斜劈而下時,?宇身形突然向側後方急退。
同時,一直收斂的混沌領域瞬間展開,但並非籠罩自身,而是如同無形的錐子,精準地刺向他早已計算好的、平臺下方石室正上方的那片岩層薄弱處!
“混沌震!”
領域之力並非攻擊拓跋雄,而是以特定的頻率,猛烈衝擊那片岩層與地脈的連線點!同時,他引爆了那絲留在地下的印記!
“咔嚓……轟隆!!”
腳下地面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源自內部的震動和沉悶的轟鳴!並非爆炸,而是彷彿地基層發生了小範圍的崩塌錯位!
拓跋雄那勢在必得的一斧,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源自腳下的劇烈震動和失衡,頓時劈歪,整個人也一個趔趄,厚土戰體的穩定被打破,露出了巨大的破綻!
而?宇,早已預判了這一切!
在震動發生的瞬間,他已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線,並非攻向趔趄的拓跋雄,而是直撲那根無人防守的旗杆!
“休想!”拓跋雄目眥欲裂,強行穩住身形,左手一拳隔空轟向?宇後背,狂暴的拳罡呼嘯而至!
?宇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混沌領域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旋轉的灰色氣盾。
“嘭!”
拳罡與氣盾碰撞,氣盾劇烈晃動,堪堪擋住,?宇借力前衝的速度更快!
眨眼間,他已來到旗杆之下,伸手一探,牢牢抓住了旗杆!
就在他手掌接觸到旗杆的瞬間,旗杆上淡金色的符文驟然亮起,一股資訊湧入腦海:
“奪得魁首旗,需持有時滿三日,方為有效。期間不可離開旗幟百丈範圍超過一刻鐘,否則視為放棄。旗幟可被他人奪取。”
成了!
?宇心中一定,猛地發力,將旗幟從旗杆頂端的卡扣中拔下!赤紅龍紋旗入手,沉甸甸的,散發著獨特的靈韻。
“啊!!!把旗還來!”拓跋雄徹底暴怒,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咆哮著衝來,巨斧帶著歇斯底里的力量,狂斬而下!
?宇手持旗幟,身形靈動地向側方閃避,同時將混沌領域收縮護體,冷冷道:“拓跋兄,旗已在我手。
你方才開啟秘法,消耗不小,又受了我一指暗勁,繼續糾纏,不怕為人作嫁,被後來者撿了便宜嗎?這秘境之中,可不只有你我二人。”
他的話如同冷水,澆在暴怒的拓跋雄心頭。拓跋雄攻勢一緩,環顧四周,果然感應到不遠處有幾道強弱不一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吸引而來。
他臉色變幻不定,看了看手持旗幟、氣息平穩、似乎並未出全力的?宇,又感應著體內確實有些紊亂的氣血和漸漸消退的秘法後遺症,最終狠狠一跺腳,指著?宇吼道:“?宇!我記住你了!魁首戰上,定要你好看!”
說罷,他竟然不再糾纏,轉身朝著山下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他顯然也明白,此時狀態不佳,不宜久留,不如儲存實力,去爭奪其他山峰的旗幟。
?宇看著拓跋雄離去的方向,微微鬆了口氣。剛才的戰術看似輕鬆,實則對計算、時機把控和靈元操控要求極高,尤其是最後引發地脈震動的“混沌震”,消耗不小。
他迅速將那面赤紅龍紋旗綁在背後,然後身形一閃,並未停留在空曠的峰頂平臺,而是徑直朝著之前發現的那個隱蔽山洞掠去。
奪旗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三天,守住旗幟,才是真正的考驗。那個擁有石乳靈液的山洞,易守難攻,且與峰頂有特殊聯絡,正是絕佳的防守據點。
他剛進入山洞不久,數道身影便先後落在了峰頂平臺上,看著空蕩蕩的旗杆和殘留的戰鬥痕跡,面面相覷,最終又各自警惕地散開,繼續去尋找其他目標。
第一場交鋒,?宇以智取勝,成功奪得一面魁首旗,並佔據了有利地形。
但這場百舸爭流,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