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的秘密基地裡，燈光比上次更暗了。
幾盞儀器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隻只紅色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藥味和金屬的冰冷氣息，混在一起，讓人想打噴嚏。
曲彤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地圖——秦嶺的地形圖，標註密密麻麻。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像在撫摸一個人。
曼波小姐站在她身後，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纏著厚厚的繃帶。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像一頭受了傷但還沒有失去戰鬥意志的母狼。
“曲老闆，秦嶺的事，是我的失職。”曼波的聲音很低，但很穩。
曲彤沒有回頭，手指繼續在地圖上移動。“不是你的失職。是我低估了馮寶寶。她的記憶有保護，我的雙全手進不去。那種保護不是人為設定的，是她本身的特質。她的靈魂，跟普通人不一樣。”她頓了頓，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我需要更多的樣本。”
曼波皺眉：“樣本？”
曲彤說：“普通人，異人，都可以。我要研究人體意識的本質。為甚麼馮寶寶的記憶我讀不到，別人的我能讀到。她的意識結構跟普通人有甚麼不同。這些不同，是怎麼形成的。是天生的，還是被別人改造過的。”
曼波沉默了。她知道曲彤在說甚麼——修身爐。曲彤一直沒有放棄修身爐。馬仙洪在幫她造造化爐，她在研究人體意識。等造化爐造好了，等她的研究有了成果，她就能批次製造擁有馮寶寶那種特質的異人。
“曲老闆，公司那邊已經在查我們了。黑管兒和肖自在都不是好對付的人。如果再出事……”
曲彤打斷她：“公司查不到。公司的內鬼還沒被挖出來。只要那個人還在，公司的所有行動我們都能提前知道。”
曼波看著曲彤的背影，忽然覺得她有點陌生。不是長相變了，是氣質變了。以前的曲彤，溫柔得像一朵花，說話輕聲細語，走路像踩在雲上。現在她不是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燒穿了黑暗、直視深淵之後留下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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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公司總部，趙董辦公室。
趙方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一份厚厚的報告。報告是黑管兒寫的，詳細記錄了秦嶺之行的全過程——艾姆魯寄生體、雙全手傀儡朱迪、曲彤的遠端操控、馮寶寶的不死身。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任何隱瞞。
趙董看完報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他把報告推到桌子的另一邊。
“都看看吧。”
桌子另一邊坐著五個人——黑管兒、肖自在、老孟、高鈺珊，還有馮寶寶的負責人徐四。五個人傳閱那份報告，沒有人說話。徐四看得最快，因為他早就知道大部分內容——張楚嵐回來之後跟他透過氣，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不少。但他看完還是覺得後背發涼。曲彤的雙全手遠端操控朱迪，去挖馮寶寶的記憶。如果不是馮寶寶的記憶有天然的保護，曲彤就得手了。
“趙董，曲彤的事，不能再拖了。”黑管兒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趙董看著他：“你想怎麼做？”
黑管兒說：“找到她的老巢，端掉。她不是一個人，她背後有一個組織。曜星社只是冰山一角。她的資金、技術、人員，從哪裡來的？誰在支援她？這些問題不解決，端掉一個老巢，她還能再建一個。”
趙董沉默了片刻：“你說得對。但曲彤不是普通人。她會雙全手，能讀取和修改記憶。你們去抓她，萬一被她控制了，反過來對付公司怎麼辦？”
肖自在開口了，語氣平靜：“所以不能派太多人去。去的人越少，她越難找到目標。去的人越強，她越難控制。兩個人，足夠了。”
趙董看著他：“你和黑管兒？”
肖自在搖頭：“黑管兒的近戰無敵，但他的精神防禦不夠強。我和老王去。”
老王是老孟。老孟的能力是操控微生物，不是正面戰鬥型，但他的精神防禦很強。他的腦子已經被他體內的微生物改造成了另一種結構，雙全手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
趙董想了想，覺得可以。“行。你們準備一下，三天後出發。二壯提供技術支援，黑管兒坐鎮總部。”
高鈺珊舉手：“趙董，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盯呂家。呂家最近不太平。呂良被抓回去之後，呂孝在呂家村搞清洗，把不順從他的人要麼關起來要麼趕走。他在為接掌呂家做準備。”
趙董皺眉：“呂家的事公司不管。那是他們家族內部的事。”
高鈺珊說：“曲彤在跟呂孝合作。呂孝的侄子呂晨在日本三和物產工作，三和物產跟曜星社有資金往來。曲彤幫呂孝奪權，呂孝把呂家的明魂術傳人派到日本幫曲彤做事。”
趙董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那是一種有節奏的、像在數甚麼的聲音。他在權衡利弊。呂家是異人界的大家族，根深蒂骨，勢力龐大。動呂家，等於動了大半個異人界。但不管呂家，曲彤的勢力會越來越大。
“盯住。不要打草驚蛇。等那邊有了結果，再決定怎麼處理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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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真谷，主殿。
陳昭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續熱水，就那麼喝著涼茶。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神很深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張楚嵐跪在他面前，低著頭。“師父，對不起。沒有經過您同意，就把張靈玉叫來了。”
陳昭說：“你做得對。”
張楚嵐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師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寶兒的秘密藏不住了。金鳳看出來，夏柳青也看出來。曲彤派朱迪來挖她的記憶。呂家也在盯著她。她需要人保護。”陳昭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眉頭微皺了一下，但沒有放下杯子，“張靈玉是最好的人選。他夠強，夠穩，夠可靠。他跟夏禾的關係也能保證他不會出賣我們。”
張楚嵐的眼眶有點紅。“師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寶兒姐的事，知道無根生的事，知道那扇門的事。”
陳昭放下茶杯，看著張楚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倔強，有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甚麼的執念。“我知道一些。不是全部。寶兒的來歷我不清楚，無根生的秘密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選的路是對的。不管多難，你都要走下去。”
“師父，如果我走錯了呢？”
陳昭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錯了就改。改了再走。走到對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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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的觀景臺上，馮寶寶一個人坐著看星星。
張靈玉從山下走上來，站在她旁邊，沒有坐下。他不太會跟人交流，尤其是跟馮寶寶這種不說話的人。
“大師姐。”張靈玉開口了。
馮寶寶看著他。
張靈玉沉默了幾秒，說：“我會保護好你的。不管誰來，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馮寶寶想了想，說：“謝謝。”
張靈玉愣了一下。他以為馮寶寶會說“我不需要人保護”，或者甚麼都不說。她說謝謝，說明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知道別人在為她做甚麼。
“不客氣。”張靈玉在她旁邊坐下，也看著星星。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如水。
（第四十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