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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36章 槍響寶兒姐倒地,楚嵐的心機有多深

2026-05-10 作者:沐陽千羽

秦嶺的事告一段落,眾人各回各家。

張楚嵐回到藏真谷的時候,陳昭正在主殿前的臺階上喝茶。陽光很好,不冷不熱,曬得人渾身發懶。王也坐在他旁邊,靠著柱子,半閉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看到張楚嵐進來,王也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了,連招呼都懶得打。

陳昭看了張楚嵐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說:“腰傷又犯了?”

張楚嵐苦笑。瞞誰都瞞不過師父。他點了點頭,走到臺階前坐下,從揹包裡掏出那個木盒子,開啟,取出那張黑白照片,遞過去。

陳昭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站在大樹下的小女孩,跟馮寶寶一模一樣。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照片翻過來看背面的字——“寶寶,五歲。於終南山下。”無根生的筆跡。

“無根生認識寶兒姐。”張楚嵐的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到,“在寶兒姐五歲的時候,他們就認識了。寶兒姐不會老。從五歲到現在,她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

陳昭沒有說話。他把照片還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張楚嵐注意到,師父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那是在思考。

“你打算怎麼辦?”陳昭問。

張楚嵐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木盒,塞進揹包,深吸一口氣:“我想找到無根生。他身上有所有的答案——寶兒姐的身世,甲申之亂的真相,那扇門的秘密。但在找到他之前,我需要做一些準備。”他看著陳昭,目光認真,“師父,我需要幫手。不是普通的幫手,是能扛事、能打、能信得過的人。”

陳昭想了想,說:“張靈玉?”

張楚嵐點頭:“羅天大醮的時候,他欠我一個人情。該還了。”

王也忽然睜開眼睛,懶洋洋地說了一句:“那你打算怎麼還?讓他給你磕三個響頭?”

張楚嵐看了他一眼,搖頭:“不是。我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

王也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他又閉上了眼睛。

———

張楚嵐回到藏真谷的第三天,給張靈玉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張靈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甚麼事?”

張楚嵐開門見山:“來一趟藏真谷。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張靈玉沉默了幾秒,問:“甚麼事?”

張楚嵐說:“來了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

張靈玉到藏真谷的時候,是第五天。他不像王也那樣懶散,穿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谷口像一尊雕塑。夏禾陪他一起來的,但沒有進谷。她在谷口的車裡等著,說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不摻和”。張靈玉一個人走進來。

張楚嵐在主殿前的廣場上等他。旁邊站著馮寶寶、王也、王震球、高鈺珊,還有陳昭。陳昭坐在臺階上喝茶,像一個看戲的觀眾。

張靈玉走過來,先向陳昭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張楚嵐:“說吧。甚麼事?”

張楚嵐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靈玉真人,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不會死的人?”

張靈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不知道張楚嵐為甚麼這麼問,但他沒有反問,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信。”

張楚嵐繼續問:“如果你看到一個人,被槍打中卻不會死,你會怎麼想?”

張靈玉沉默了幾秒,說:“我會覺得她不是普通人。但她是甚麼,我不知道。”

張楚嵐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馮寶寶。馮寶寶站在那裡,鐵鏟杵在地上,雙手交疊搭在鏟柄頂端,面無表情。

“寶兒姐,配合一下。”張楚嵐說。

馮寶寶點了點頭。

張楚嵐看向王也。王也靠著柱子,閉著眼睛,像甚麼都沒有聽到。

“也哥,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王也睜開眼睛,懶洋洋地說:“又讓我幹甚麼?上次讓我打寶兒姐,這次讓我拿槍打她?”

張楚嵐說:“對。”

王也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是認真。他從柱子旁邊站起來,走到張楚嵐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楚嵐,你他媽瘋了。”

張楚嵐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也沒有笑。他看著王也的眼睛,很平靜地說:“我沒瘋。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個測試。這個測試很重要,關係到寶兒姐的以後。”

王也沉默了。他看著張楚嵐的眼睛,看了很久,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猶豫、一絲退縮、一絲“我在開玩笑”的痕跡。但他甚麼都沒找到。張楚嵐的眼睛很穩,像一潭死水。

“甚麼測試?”王也的聲音沉了下來。

張楚嵐說:“拿槍打寶兒姐。打中之後,看你的反應。”

王也的臉色變了:“張楚嵐,你把我當甚麼人了?實驗品?工具?”

張楚嵐搖頭:“不是。我把你當朋友。”

王也愣了一下。

張楚嵐繼續說:“我需要知道,一個人在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看到無法理解的現象時,會做出甚麼反應。是恐懼,是排斥,還是接受。你是燕山派的五弟子,是我信得過的人。這個測試,只能你來做。”

王也沉默了。他轉過身,走向主殿,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槍呢?”

張楚嵐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手槍——那是從德克的傭兵手裡繳獲的,已經清空了彈夾,只留了一發子彈。他把槍遞過去,王也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拉開套筒看了一眼,確認只有一發子彈,然後轉身看向馮寶寶。

馮寶寶站在那裡,鐵鏟杵在地上,雙手交疊搭在鏟柄頂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看著王也手裡的槍,就像在看一根樹枝、一塊石頭、任何一件普通的、不會傷害到她的東西。

王也舉起了槍。槍口對準馮寶寶的胸口。

他的手指放在扳機上,但沒有扣。他看著馮寶寶的眼睛,那雙空洞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她沒有躲,沒有怕,甚至沒有眨眼。

王也想起張楚嵐剛才說的話——“我需要知道,一個人在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看到無法理解的現象時,會做出甚麼反應。”

他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山谷裡炸開,驚起一群飛鳥。馮寶寶的胸口出現了一個洞——子彈從她的左胸穿進去,從後背飛出去。血濺出來,不是很多,但很紅,紅得刺眼。她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下。

王也的手在發抖。槍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看著馮寶寶胸口的那個洞,看著紅色的血從洞口湧出來,看著她的衣服被血浸溼了一大片。

“寶兒姐……”他的聲音沙啞。

馮寶寶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伸出食指,戳了戳洞口邊緣。然後她把手指抽出來,看了看指尖的血,面無表情。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是慢慢癒合,是像有人按下了快進鍵——肌肉、血管、面板,一層一層地長出來,不到十秒,那個洞就消失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只有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跡,證明剛才有一顆子彈穿過了她的身體。

王也站在那裡,張著嘴,說不出話。

———

張楚嵐看著王也的表情,在心裡記下了一筆——震驚,但沒有恐懼。沒有後退,沒有排斥。他在消化。

“也哥。”張楚嵐開口了。

王也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從震驚變成了疑問,從疑問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不安,又像是釋然。

“寶兒姐不會死。”張楚嵐說,“子彈打不死她,刀砍不死她,任何物理攻擊對她都無效。她的身體會自己修復,不管多重的傷,都能恢復如初。”

王也沉默了。

張楚嵐繼續說:“但這不是沒有代價的。每次受傷,她都要消耗大量的炁來修復身體。傷得越重,消耗越多。如果傷太重,炁不夠用,她會陷入沉睡。沉睡多久,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

王也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你讓我打她,就是為了讓我知道這個?”

張楚嵐點頭:“對。我想讓你親眼看到。不是聽我說,是親眼看到。因為只有親眼看到,你才會信。”

王也苦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澀:“張楚嵐,你他媽真是個瘋子。”

張楚嵐也笑了,笑得很疲憊:“我知道。”

馮寶寶走到王也面前,從地上撿起那把手槍,在手裡看了看,然後遞給他。王也看著她遞槍的手,沒有接。

“你的槍。”馮寶寶說。

王也低下頭,看著那把槍。它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沾滿了灰。他伸出手,接過槍,握在手心。槍管還是熱的。

“寶兒姐,你不疼嗎?”他問。

馮寶寶想了想,說:“疼。但一會兒就不疼了。”

王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槍拆開,取出裡面剩下的子彈,把空槍遞給張楚嵐。“下次別拿真槍。拿空包彈。走火不是鬧著玩的。”

張楚嵐接過空槍,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透過了王也的測試。但這個測試,本就是他設的局。

———

王也拿著那發子彈,走到陳昭面前。陳昭依舊坐在臺階上喝茶,看完了整個過程,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師父,寶兒姐她……到底是甚麼?”王也的聲音很輕。

陳昭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你覺得她是甚麼?”

王也想了想,說:“是人。但不像普通的人。”

陳昭點頭:“她是人。完完全全的人。只是時間的維度對她不起作用。她的身體停留在了某個時刻,不再變老,不再生病,除了死亡,沒有甚麼能改變她。”

王也沉默了。

陳昭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拍了拍王也的肩膀:“有些事,不是你現在需要知道的。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王也站在那裡,看著師父的背影走進主殿,消失在門後的陰影裡。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流淌在青石板上。

———

那天晚上,張楚嵐一個人坐在山腰的觀景臺上,看著星星。馮寶寶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寶兒姐。”張楚嵐開口了。

馮寶寶看著他。

張楚嵐說:“今天的事,對不起。我不應該拿你做實驗。”

馮寶寶搖了搖頭:“沒事。我知道為甚麼。”

張楚嵐愣了一下:“你知道?”

馮寶寶點頭:“你想讓也哥知道我的秘密。不是全部的,是一部分。你想讓他慢慢接受我。”

張楚嵐沉默了。是的,他想讓王也接受馮寶寶。不是那種“她是大師姐,我尊重她”的接受,是那種“她不是怪物,她是人”的接受。王也是燕山派的五弟子,是他的師弟,是他信得過的人。如果連王也都接受不了馮寶寶的不死身,那其他人更不可能接受。

“楚嵐。”馮寶寶忽然叫他的名字。

張楚嵐看著她。

馮寶寶說:“你不用替我擔心。我不怕別人知道我的秘密。誰知道了,誰接受不了,那是他們的事。我不在乎。”

張楚嵐的眼眶紅了。他看著馮寶寶在月光下的側臉,那張從五歲起就沒有變過的臉。不生不死,不老不滅。她比這世上任何人都強大,也比這世上的繁華更長久,但她也是最孤獨的。沒有同類,沒有歸處。像一棵長在荒原上的樹,風吹日曬,無人問津。

“寶兒姐,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張楚嵐的眼淚流了下來。

馮寶寶轉過頭看著他:“你哭了。”

張楚嵐擦掉眼淚,笑了:“沒有。風迷了眼。”

馮寶寶伸出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像在安撫一隻小狗。她的手很輕,很涼,但張楚嵐覺得暖。

遠處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星星很亮,夜風很輕。藏真谷的夜,安靜得像一幅畫。

(第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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