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濱海別墅後,生活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又有些不同。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聚會時熱鬧喧囂的餘韻,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安寧。
馮寶寶在陳昭的指點下,開始嘗試接觸《上古練氣術》的築基篇。這門源自系統、直指大道的根本功法,與現今異人界主流修煉“炁”的法門迥異,更注重引動天地間的本源靈氣,夯實道基。馮寶寶心思純粹,反而契合這門功法的要求,進展雖然緩慢(因為她需要從頭理解很多概念),卻異常平穩紮實,每天都有新的感悟。
徐四被徐三抓去寫聚會總結報告,哀嚎連連,但還是得乖乖幹活。趙麗則開始正式以“外事長老”的身份,著手梳理燕山派可能涉及的世俗產業和對外關係,首先就從與雲水謠山莊的後續合作開始。
金猛、柳擎煙回了遼東,不時透過群聊彙報近況;諸葛青回到諸葛村,閉門研究《奇門聖典》;王也繼續他的“閒雲野鶴”;夏禾和張靈玉的關係似乎也在穩步發展;其他弟子也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軌跡,但群裡明顯比以往更加活躍,分享著修煉心得和日常趣事,家的氛圍愈發濃厚。
而陳昭回來後首要處理的事情,便是張楚嵐丹田內的“炁嬰”。
聚會的幾天,陳昭一直用靈識關注著張楚嵐體內的情況。那由“炁體源流”種子演化、又在碧遊村受刺激而提前顯化的“炁嬰”,這幾日一直處於一種奇特的“蟄伏”狀態,彷彿在消化著甚麼,又像是在等待甚麼。但它內部蘊含的那股精純、古老、彷彿源自“炁”之本源的力量,卻讓陳昭都感到一絲驚訝。
這“炁嬰”,與其說是個隱患,不如說是一個天大的機緣,只是目前張楚嵐還無法掌控,反而有被其反客為主的危險。
第三天下午,陳昭將張楚嵐叫到了別墅地下特意開闢出的靜室。這靜室不大,四壁和地面都用特殊材料處理過,能有效隔絕內外干擾,隔音絕炁,是修煉和處置一些隱秘事宜的理想場所。
靜室內只點了一盞柔和的古式油燈,光線昏黃,映照著盤膝坐在蒲團上的師徒二人。馮寶寶被要求在樓上自己修煉,不得打擾。
張楚嵐顯得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自己體內這東西非同小可,連公司醫療部都束手無策,只能暫時壓制。
“放鬆,心神內守。”陳昭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將你的意識,沉入丹田,仔細感知那‘炁嬰’的狀態,然後告訴我你的感受。不要抵抗,只是觀察。”
張楚嵐依言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呼吸,將意念集中在臍下三寸的丹田位置。起初是一片黑暗與混沌,隨即,一點溫潤的、彷彿有生命般的“光團”出現在感知中。那就是“炁嬰”,外形依稀是個蜷縮的嬰兒模樣,通體由精純的、乳白色的“炁”構成,表面有玄奧的紋路若隱若現。它似乎在沉睡,又像是在呼吸,隨著它的“呼吸”,張楚嵐自身的炁息也不由自主地隨之微微律動。
“師父,它……好像在睡覺,很安靜。但是,我能感覺到它裡面……有非常龐大、非常古老的力量,就像……就像炁的源頭一樣。”張楚嵐描述著自己的感受。
“嗯。”陳昭應了一聲,“這不是‘炁嬰’,更準確地說,這是‘先天一炁’凝聚到極致,結合了‘炁體源流’真意,在你體內孕育出的一具‘靈胎’或者說‘道胎’。它並非邪物,相反,它是你自身炁體源流修煉到一定階段後,自然而然的產物,是‘神明靈’的雛形,或者說,是通往‘炁之本源’的一座橋樑。”
“神明靈?橋樑?”張楚嵐心神震動。
“不錯。”陳昭緩緩道,“‘炁體源流’,號稱術之盡頭,能掌控天下一切術法之根源,其最高境界,便是‘神明靈’——讓一切以炁構成的術法,回歸到最原始的炁的狀態,從而無效化。你丹田中這靈胎,便是這種力量的初步顯化。碧遊村一戰,你身處險境,體內炁體源流種子受到刺激,加上你自身求生意志強烈,才促使它提前成型。”
張楚嵐聽得似懂非懂,但明白了一點:這東西不是壞東西,反而是自己功法大成的徵兆?可是……
“可是師父,我感覺我控制不了它啊!而且它有時候會自己動,會影響我的情緒和判斷!”張楚嵐說出自己的擔憂。
“因為它尚未‘歸元’。”陳昭解釋道,“它源於你,卻又因提前顯化而帶有一定的‘先天自主性’,如同一個剛剛誕生的、擁有龐大力量卻懵懂無知的嬰兒。你需要做的,不是壓制或消滅它,而是‘融合’它,引導它,讓它真正成為你的一部分,讓你的意識成為它的主導。這個過程,我稱之為‘靈嬰歸元’。”
“靈嬰歸元?”張楚嵐喃喃重複。
“對。”陳昭的聲音在靜室中迴盪,帶著一種玄妙的韻律,“接下來,我會以《上古練氣術》的靈氣為引,輔以特殊法門,助你穩定心神,深入靈胎內部,與其中的‘先天一炁本源意識’進行溝通、融合。過程可能會有一些衝擊和風險,你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和堅定,牢記‘你才是主體’。明白嗎?”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明白!師父,來吧!”
“好,凝神靜氣,抱元守一。”陳昭說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張楚嵐的眉心祖竅之處。
嗡——
張楚嵐只覺一股清涼浩瀚、卻又溫暖包容的沛然之力,如同天河倒灌,自眉心湧入,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滌盪著他體內的每一絲雜炁,安撫著他有些躁動不安的神經。這力量層次極高,遠超他認知中的“炁”,正是陳昭修煉的“靈氣”或“真元”。
在這股強大靈氣的護持和引導下,張楚嵐感覺自己的意識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凝聚。他“看”向丹田中的靈胎,那乳白色的光團在靈氣滋潤下,似乎變得更加凝實和活躍,表面的紋路也清晰了許多,緩緩流轉,散發著古樸玄奧的氣息。
“進去。”陳昭的聲音直接在張楚嵐心神中響起。
張楚嵐一咬牙,凝聚起全部心神,朝著那靈胎光團“撞”了過去!
沒有想象中的阻礙或衝擊,他的意識彷彿穿過了一層溫暖的水膜,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白茫茫一片的空間。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只有無窮無盡、最精純最原始的“炁”在緩緩流動、變幻,演繹著生滅輪迴的至理。
在這片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更小的、近乎透明的人形光影,眉眼輪廓依稀與張楚嵐有幾分相似,但眼神純淨空靈,不帶絲毫情緒,彷彿天道化身。這就是靈胎的核心意識,是“先天一炁”凝聚出的本源靈性。
當張楚嵐的意識體出現在這片空間時,那小人影轉過頭,空洞的目光“看”向了他。
一瞬間,張楚嵐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那空洞的目光吸進去、分解、同化成這無邊炁海的一部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和抗拒感升起!
“穩住!記住你是誰!”陳昭的喝聲如同驚雷,在他即將迷失的心神中炸響!
張楚嵐猛地一咬舌尖(意識體的動作),劇烈的“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拼命凝聚意志,對著那小人影大喊(意識交流):“我!是張楚嵐!你是從我身體裡誕生的!是我的一部分!回來!”
那小人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空洞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審視。
張楚嵐強忍著被“同化”的不適感,努力傳遞出自己的意念: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執著,自己對寶兒姐的守護,對爺爺承諾的堅守,對師父的感激,對同門的情誼……所有構成“張楚嵐”這個個體的記憶、情感、意志,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小人影。
這不是力量的對決,而是存在本質的共鳴與融合。
小人影接收著這些資訊,那空洞的眼神中,開始有微弱的光芒亮起,逐漸變得生動,有了情緒的色彩。它開始緩緩地朝著張楚嵐的意識體飄來。
外界,靜室中。
陳昭的手指依舊點在張楚嵐眉心,他的靈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密切關注著張楚嵐體內和那靈胎空間發生的一切。他能看到,張楚嵐的意識和靈胎本源正在艱難地融合,張楚嵐自身的“神”在一點點滲透、主導那團精純的“先天一炁”。
這個過程兇險異常,稍有不慎,張楚嵐的意識就可能被那龐大的先天一炁同化,失去自我,變成一具空有力量的行屍走肉,或者那靈胎意識反客為主,誕生出一個以張楚嵐身體為載體的、全新的、冷漠的“神明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張楚嵐的臉色時而蒼白,時而潮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陳昭神色平靜,但輸出的靈氣卻更加精純和穩定,如同一座燈塔,為張楚嵐的意識指引著歸途,同時也牢牢護持著他的肉身根基,不被融合過程中激盪的力量損傷。
不知過了多久。
靈胎空間內,那小人影終於徹底融入了張楚嵐的意識體中。剎那間,張楚嵐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發生了質變!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掌控感油然而生!他“看”到了炁的本質,理解了“炁體源流”更深層的奧秘,那盤旋在靈胎空間內無窮無盡的原始之炁,不再讓他感到恐懼和陌生,反而如同臂使,親切無比。
他心念一動,意識回歸本體。
靜室中,張楚嵐猛地睜開眼睛!
兩道精純凝練、彷彿能洞徹虛實的白色光芒,自他眼中一閃而逝,隨即內斂。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以往的跳脫與機警(並非消失,而是沉澱),多了幾分沉靜與深邃,面板隱隱有溫潤的光澤流轉。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中那團“靈胎”依舊存在,但它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可能失控的“異物”,而是變成了他自身能量與意識的核心延伸,如同他的第二個心臟,又像是一個無窮無盡的“炁”之源泉,與他心意相通,完全受他掌控。
更神奇的是,透過這“靈胎”,他對自身“炁”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精細程度,彷彿能洞悉自身每一絲炁的流動與變化,甚至能隱隱感應到周圍天地間瀰漫的、微弱的“原始之炁”的波動。
“師父!我……我成功了!”張楚嵐激動地看向陳昭,聲音都有些顫抖。
陳昭收回手指,臉色略顯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但很快恢復。他點了點頭,眼中帶著讚許:“不錯。靈嬰歸元,道胎初成。你已初步掌握了‘炁體源流’的真意,踏入了真正的‘神明靈’門檻。日後勤加修煉,細心體悟,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師父成全!”張楚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他知道,沒有師父護法引導,單憑他自己,絕無可能降服這靈胎,更可能被其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起來吧。”陳昭坦然受了他的禮,“歸元只是第一步。道胎既成,你需以自身意志時時溫養、打磨,使其與你徹底合一。同時,你獲得了遠超同輩的‘炁’之掌控力與感知力,但這力量如何使用,用在何處,需謹記本心,切莫迷失在力量之中。”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張楚嵐認真應道。
“另外,”陳昭補充道,“你如今的狀態,相當於在‘炁’的修行上,提前開啟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門。但你的身體強度、精神修為、實戰經驗等,仍需夯實。不可偏廢。尤其是《華夏終極格鬥術》,要與你新獲得的能力結合起來,走出你自己的戰鬥風格。”
“是!”
“好了,回去好好體悟,鞏固境界。三日內,可能會有炁息不穩、感知過敏等情況,屬正常,靜心調息即可。三日後,我再傳你一些運用道胎之力的法門。”陳昭揮揮手。
張楚嵐再次道謝,這才興奮而又小心翼翼地退出靜室。
靜室內,只剩下陳昭一人。油燈的火苗微微跳躍。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先天一炁靈胎……張懷義那老傢伙,倒是給他孫子留了份了不得的家底。楚嵐若能善用,未來成就,或許能超越他爺爺……”
“只是,‘神明靈’現世,恐怕又會牽動某些人的神經了。”
陳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徒弟的路,終究要徒弟自己走。他能做的,就是在關鍵處扶一把,指個方向。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第二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