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衝失蹤後的第七天,藏真谷迎來了一場暴雨。
雨從傍晚開始下,越下越大,到夜裡已經成了瓢潑大雨。雨水砸在屋頂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山洪順著山谷奔流而下,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高鈺珊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這幾天她睡得不好。沈衝雖然失蹤了,但她總覺得事情沒完。那個男人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毒蛇,被他盯上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手機忽然震動。
是陳昭的訊息:
“今晚別睡太死。”
高鈺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覆:“師父,有人要來?”
陳昭:“可能。”
高鈺珊看著這兩個字,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機,開始做準備。
檢查裝備——肖自在教她的,出門前先檢查身上有沒有累贅。她今天穿的是方便活動的練功服,腰上彆著一把短刀——陳昭給她的,說是防身用。
檢查房間——窗戶關好了,門反鎖了,應急燈在床頭,手機滿電。
檢查那兩顆珠子——它們在體內,溫熱依舊,像是兩個安靜的守護者。
一切就緒。
她關掉燈,坐在黑暗中,等著。
——
雨越下越大。
凌晨兩點,高鈺珊聽到了聲音。
不是雨聲,是腳步聲。很輕,但逃不過她的耳朵——在網路世界裡待久了,她對聲音特別敏感,能分辨出最細微的差別。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至少五個。
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黑暗中,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她的房間。他們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雨中,儘量不發出聲音。
高鈺珊的心跳加速。
她摸出手機,給陳昭發了一條訊息:
“師父,來了。”
陳昭秒回:
“知道。別出去。”
高鈺珊愣住了。
別出去?那她就在房間裡等著?
她還想問甚麼,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她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雨幕中,一個黑色的身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另外幾個身影正驚慌地四散奔逃,但沒跑幾步,就一個個倒了下去。
快得像是電影裡的鏡頭。
高鈺珊瞪大眼睛,想看清是誰動的手。
但她甚麼都沒看到。
只有雨,和倒下的人。
——
過了大概十分鐘,敲門聲響起。
高鈺珊的心又提了起來。
“誰?”
“我。”
是陳昭的聲音。
高鈺珊鬆了口氣,開啟門。
陳昭站在門口,身上一點雨水都沒有,像剛才那場暴雨跟他完全無關。他手裡提著一個東西,遞給高鈺珊:
“給你的。”
高鈺珊接過來一看,是一塊玉佩。玉質溫潤,上面刻著一個字——“安”。
“這是……”
“護身符。”陳昭說,“帶著它,下次不會這麼被動。”
高鈺珊握著玉佩,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觸感,眼眶忽然紅了:
“師父,那些人……”
“解決了。”陳昭說得輕描淡寫,“全性的探子。想抓你換東西。”
高鈺珊沉默了。
她知道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怕嗎?”
高鈺珊搖搖頭:“不怕。”
陳昭點點頭,轉身離開。
高鈺珊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輕輕說:
“師父,謝謝您。”
——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高鈺珊走出房間,發現山谷裡一切如常。演武場上,王震球和肖自在正在切磋。廚房裡,劉莽和柳青在準備早飯。藏經閣門口,陸玲瓏和風星潼在曬太陽。
彷彿昨晚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高鈺珊知道,昨晚有人為她拼過命。
她走到演武場邊,看著王震球和肖自在過招。
王震球看到她,停下來,擦了把汗:“二壯,昨晚睡得好嗎?”
高鈺珊看著他,忽然問:
“球兒哥,你昨晚……出去了嗎?”
王震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啊。我睡得像豬一樣,雷都打不醒。”
高鈺珊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謊的痕跡。
她又看向肖自在。
肖自在依舊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微微一笑:“我也睡得很好。”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點點頭,轉身離開。
她知道了。
昨晚那些事,是師父一個人做的。
不讓他們知道,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
中午吃飯的時候,高鈺珊把陳昭叫到一邊。
“師父,我想跟您說件事。”
陳昭看著她:“說。”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我想學更多。不是跟肖哥學的那種,是……更厲害的。”
陳昭沒有說話。
高鈺珊繼續說:“昨晚那些人,如果再來更多,師父您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我想幫您。我不想每次都躲著,等著別人保護我。”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想學甚麼?”
高鈺珊想了想,認真地說:
“我想學師父您那種本事。那種……一個人就能解決所有人的本事。”
陳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那種本事,不是一天能學會的。”
高鈺珊點點頭:“我知道。但我想試試。”
陳昭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從今天起,每天晚上,你來主殿找我。”
高鈺珊眼睛亮了:“真的?”
陳昭點點頭:“真的。”
——
從那天起,高鈺珊開始了新的修煉。
白天跟肖自在學實戰,晚上跟陳昭學更深的東西。
陳昭教她的第一課,不是功法,不是招式,是“看”。
“你觀察的能力已經很強了。”陳昭說,“但還不夠。你要學會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高鈺珊認真聽著。
陳昭指著窗外:“看那棵樹。”
高鈺珊看向那棵樹,一棵普通的松樹,沒甚麼特別的。
“你看到了甚麼?”
高鈺珊說:“一棵松樹,大概二十年樹齡,樹幹上有蟲眼,枝頭有新芽。”
陳昭搖搖頭:“不夠。”
他伸出手,掌心對著那棵樹。
高鈺珊愣住了。
陳昭說:“現在再看。”
高鈺珊看向那棵樹,這一次,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棵樹周圍,有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光。那光很微弱,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這是……”她瞪大眼睛。
陳昭收回手:“那是它的‘炁’。萬物都有炁,只是強弱不同。學會看炁,你就能看到別人隱藏的實力,看到他們的弱點,看到他們下一步要做甚麼。”
高鈺珊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師父,我想學!”
陳昭點點頭:
“那就學。”
——
一個月後,高鈺珊已經能初步看到萬物的炁了。
那天晚上,她在山腰的觀景臺上,看著整個山谷。
山谷裡,到處都有炁的光。演武場上,王震球的炁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肖自在的炁像一把內斂的劍。廚房裡,劉莽和柳青的炁柔和而溫暖。藏經閣裡,陸玲瓏和風星潼的炁活潑而明亮。
主殿裡,陳昭的炁——
看不見。
高鈺珊愣住了。
師父的炁,她看不到。不是沒有,是太強了,強到超出了她的感知範圍。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陳昭的聲音:
“進步不小。”
高鈺珊回過頭,看到陳昭站在她身後,不知甚麼時候來的。
“師父,您的炁,我看不到。”她說。
陳昭點點頭:“正常。等你到了那個層次,就能看到了。”
高鈺珊沉默了。
那個層次?那得多久?
陳昭看著她,忽然說:
“有人來了。”
高鈺珊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山谷外,黑暗中,有幾道微弱的光正在靠近。
是炁。陌生的炁。
她的心跳加速了。
陳昭說:“去看看。”
高鈺珊愣住了:“師父,我一個人?”
陳昭點點頭:“對。你一個人。我在這兒看著。”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握緊腰間的短刀,轉身往山谷外走去。
——
谷口,五個人正在靠近。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眼神陰鷙。他身後跟著四個人,個個氣息不弱。
高鈺珊站在谷口,看著他們。
那五個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為首的男人笑了:“喲,還有個站崗的?小丫頭,讓開,別擋道。”
高鈺珊沒有動。
男人臉色沉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揮手,身後兩個人衝上來。
高鈺珊看著他們衝過來的軌跡,看著他們身上的炁,看著他們的破綻——
左邊那個,右肩有舊傷,每次發力都會下意識護住。
右邊那個,下盤不穩,膝蓋有暗疾。
她動了。
側身躲過左邊那人的一拳,順勢一刀划向他右肩。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她借力轉身,一腳踢在右邊那人膝蓋上。那人站立不穩,向前撲倒,被她一刀背砸在後頸,暈了過去。
兩招,放倒兩個人。
為首的男人臉色變了。
他盯著高鈺珊,眼神陰狠:
“小丫頭,有兩下子。但你以為這就夠了?”
他親自出手,一掌拍來!
這一掌帶著呼嘯的風聲,威力驚人。
高鈺珊側身躲過,但掌風擦過她的臉,火辣辣地疼。
她穩住身形,盯著那人。
他的炁很強,比她強得多。但她能看到他的弱點——
他的炁集中在右手,左半邊是空的。
她等著。
那人又是一掌拍來。她不再躲,反而往前衝,迎著那一掌。
那人臉上露出獰笑——找死!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拍到高鈺珊的瞬間,高鈺珊忽然矮身,從他手臂下鑽過去,一刀刺向他左側腰眼!
那人來不及變招,被她一刀刺中。
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
高鈺珊握著刀,刀尖上滴著血。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人,聲音平靜:
“夠了嗎?”
那人捂著腰,臉色慘白。他身後剩下的兩個人,已經嚇得不敢動了。
高鈺珊看著他們,說:
“滾。再讓我看到你們,下次就不只是腰了。”
那三個人架起受傷的同伴,連滾帶爬地跑了。
——
高鈺珊站在谷口,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
她的手在發抖,但不是怕。
是激動。
她做到了。
她一個人,打退了五個。
身後傳來掌聲。
她回過頭,看到陳昭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笑。
“不錯。”陳昭說。
高鈺珊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師父,我做到了。”
陳昭走過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嗯。做到了。”
高鈺珊靠在他肩膀上,哭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病人”了。
她是戰士。
是燕山派的十三弟子。
是——高鈺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