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德成那夥人離開後的第三天，高鈺珊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找到那個想抓她的人。
不是賭氣，不是衝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那些人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體內有東西，甚至知道她來了藏真谷。如果他們不罷手，遲早還會來。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她把想法告訴陳昭時，陳昭沒有反對，只是問了一句：
“有把握嗎？”
高鈺珊點點頭：“有。只要他們還在用網路，我就能找到他們。”
陳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去吧。注意安全。”
高鈺珊愣住了：“師父，您不攔我？”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攔你幹嘛？你長大了，該自己處理一些事了。”
高鈺珊眼眶一紅，用力點頭：
“嗯！”
——
高鈺珊的第一步，是調監控。
不是藏真谷的監控，是那天那些人離開後沿途的監控。
她窩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前擺著三臺電腦——這是她來藏真谷後，陳昭特意讓人給她配的。螢幕上全是監控畫面，密密麻麻，普通人看一分鐘就得暈，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陸玲瓏端著一杯茶進來，看到那些畫面，眼睛都直了：
“二壯姐，這……這麼多畫面，你看得過來嗎？”
高鈺珊頭也不回：“看得過來。我一次能處理一百多個資訊流。”
陸玲瓏張大嘴巴，把茶放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口，王震球和張楚嵐正在探頭探腦。
王震球小聲問：“怎麼樣？”
陸玲瓏搖搖頭，一臉震驚：“二壯姐不是人。”
張楚嵐：“啊？”
陸玲瓏認真地說：“她是神仙。”
——
高鈺珊盯著螢幕，一幀一幀地看。
那天那些人離開藏真谷後，往東走了大概十公里，然後分成了兩撥。賈德成和賈正瑜帶著兩個跟班繼續往東，應該是回他們的老巢。那個被高鈺珊打傷的人，卻在分岔路口拐向了南邊。
南邊？
高鈺珊調出南邊的監控，一路追蹤。
那人走得很小心，專挑沒有監控的小路，有時還會繞路。但在高鈺珊眼裡，這些都沒用——她調的不是路邊監控，是天上。
衛星。
她爸給她的許可權，可以呼叫民用級別的衛星影象。雖然解析度不如軍用，但追蹤一個人，足夠了。
那人走了整整一天，最後在一個小鎮上停了下來。
高鈺珊放大影象，看清了那個小鎮的名字——
清河鎮。
她在地圖上找到清河鎮的位置，眉頭皺了起來。
清河鎮離藏真谷大概兩百公里，是個很普通的小鎮，沒甚麼特別的。但那個人的落腳點，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農家院。
高鈺珊調出那個農家院周邊所有的監控，開始分析進出的每一個人。
三個小時後，她有了發現。
那個農家院，每天傍晚會有一輛車進出。車的牌照是假的，但車型很特別——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這種車普通人買不起，也買不到。
她又調出那輛車的行駛軌跡，發現它每隔三天會去一次清河北邊的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在地圖上是空白。
高鈺珊眯起眼睛。
空白？甚麼意思？
她呼叫更高解析度的衛星影象，終於看清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廢棄的工廠。但廢棄是假的，因為工廠門口有守衛，廠房屋頂有天線，院子裡停著好幾輛同樣的改裝越野車。
高鈺珊的心跳加快了。
找到了。
——
她把所有資訊整理好，去找陳昭。
陳昭看完她整理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打算怎麼辦？”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說：
“我想去看看。”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高鈺珊繼續說：“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確認一下那裡是不是他們的老巢。如果能拍到證據，就更好了。”
陳昭想了想，點點頭：
“可以。但一個人不行。”
高鈺珊愣住了。
陳昭看向門口：
“球兒，進來。”
王震球推門進來，笑嘻嘻的：“老大，您叫我？”
陳昭看著他：“陪二壯去一趟清河鎮。”
王震球愣了一下，然後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保證把二壯師妹安全帶回來！”
高鈺珊眼眶又紅了：
“師父……”
陳昭擺擺手：“去吧。早去早回。”
——
第二天一早，高鈺珊和王震球出發了。
王震球開車，高鈺珊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實時衛星影象。
“二壯，你這也太牛了。”王震球一邊開車一邊感嘆，“衛星都能調，你這技術，去國安局都能當個領導。”
高鈺珊笑了笑：“我爸給的許可權。他怕我再出事，讓我隨時能呼叫。”
王震球點點頭：“高叔真好。”
高鈺珊看著螢幕，輕聲說：
“嗯。他最好。”
——
兩個小時後，車子駛入清河鎮。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是些小店鋪。高鈺珊讓王震球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然後開啟平板，調出那個農家院的位置。
“離這兒大概一公里，步行過去十五分鐘。”她說，“球兒哥，你在車裡等我，我一個人去。”
王震球皺眉：“不行。師父讓我保護你。”
高鈺珊搖搖頭：“我一個人更方便。我有辦法避開監控，帶著你反而容易被發現。”
王震球還想說甚麼，高鈺珊已經推門下車了。
“球兒哥，相信我。”
她說完，轉身消失在街角。
——
高鈺珊走在清河鎮的街道上，腳步輕快，像是個來旅遊的小姑娘。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觀察。
哪條路有監控，哪個角度能避開，哪家店的人多，哪條巷子能穿過去。所有的資訊湧入腦海，自動分析出最佳路線。
她七拐八繞，走了二十分鐘，終於看到了那個農家院。
院子不大，圍牆很高，大門緊閉。門口沒有監控，但院牆上有幾個隱蔽的攝像頭，角度剛好覆蓋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線。
高鈺珊躲在遠處的一棵樹後面，看著那些攝像頭，腦子裡飛速計算。
這個角度，那個角度，盲區在……
找到了。
她貓著腰，藉著路邊車輛的掩護，慢慢靠近院牆。
一個攝像頭轉過去的時候，她快速穿過街道，貼到牆根下。
牆上沒有落腳點，但對她來說不是問題——肖自在教她的身法裡，有攀爬的技巧。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扒住牆上的磚縫，腳下一蹬，身體輕盈地翻了上去。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乾淨利落。
她趴在牆頭，往裡看。
院子裡有幾個人，正在聊天。其中一個，正是那天被她打傷的人。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有點瘸，但看起來精神不錯。
高鈺珊拿出手機，悄悄拍了十幾張照片。
然後她聽到有人說話。
一個聲音從屋裡傳來，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東西還沒到手？”
另一個聲音回答：“還沒有。那個丫頭一直躲在燕山派的老巢裡，我們的人進不去。”
低沉的聲音冷笑一聲：“進不去？一群廢物。我親自去。”
高鈺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悄悄把手機對準門口。
門開了，一個人走出來。
四十多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穿著一身黑色風衣。長相普通，但那雙眼睛——冰冷，銳利，像毒蛇一樣。
高鈺珊按下快門。
就在這時，那人忽然轉過頭，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鈺珊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那人看了幾秒，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高鈺珊慢慢吐出一口氣，不敢多待，悄悄滑下牆頭，按原路返回。
——
回到車上，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是冷汗。
王震球看她臉色不對，緊張地問：“二壯，怎麼了？”
高鈺珊搖搖頭，把手機遞給他：
“先回去。回去再說。”
王震球看看手機裡的照片，臉色也變了。
他沒再問，發動車子，飛快地離開了清河鎮。
——
回到藏真谷，高鈺珊直接去找陳昭。
她把手機裡的照片調出來，指著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
“師父，這個人，是他們的頭。”
陳昭看著那張照片，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人，他認識。
或者說，聽說過。
“全性的人。”陳昭說，“而且地位不低。”
高鈺珊愣住了：“全性？”
陳昭點點頭：“全性四張狂之一，沈衝。外號‘禍根苗’，專門替全性物色有潛力的人，用各種手段拉攏、控制。他盯上你，不奇怪。”
高鈺珊臉色發白。
全性。那個無惡不作的異人組織。那個跟整個異人界為敵的瘋子集團。
被他們盯上，意味著甚麼？
陳昭看著她，目光平靜：
“怕了？”
高鈺珊深吸一口氣，搖搖頭：
“不怕。有師父在。”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
“不止有我。還有他們。”
他指了指窗外。
窗外，王震球、張楚嵐、肖自在、陸玲瓏、風星潼、陸琳、劉莽、柳青、金猛、柳擎煙、諸葛青、王也、馮寶寶，全都站在院子裡，等著她。
高鈺珊看著他們，眼眶紅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有家。
有家人。
——
那天晚上，陳昭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會。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怎麼應對全性的威脅。
諸葛青第一個開口：“全性的人盯上二壯，無非是看中她體內的東西。只要東西在，他們就不會罷手。”
王也點點頭：“被動防守不是辦法。得主動出擊。”
肖自在難得開口，語氣平靜卻讓人不寒而慄：“找到他們，解決他們。”
王震球舉手：“我同意肖哥！敢動我師妹，弄死他們！”
張楚嵐瞪他一眼：“球兒哥，你能不能別這麼暴力？”
王震球回瞪：“你懂甚麼？這叫以暴制暴！”
陸玲瓏小聲說：“可是全性人那麼多，我們打得過嗎？”
眾人沉默了。
陳昭開口了：
“不用打。”
眾人看向他。
陳昭繼續說：“全性要的是東西，不是人。只要東西不在二壯身上，他們就不會再盯著她。”
高鈺珊愣住了：“師父，您要把東西拿走？”
陳昭搖搖頭：“不是拿走。是‘藏起來’。”
他看向高鈺珊：“那兩顆珠子，已經跟你融為一體了。別人拿不走，也找不到。但全性的人不知道。他們以為東西還在你身上。”
高鈺珊明白了：“所以我們要讓他們以為，東西已經不在了？”
陳昭點點頭：“對。讓他們自己放棄。”
諸葛青眼睛亮了：“借刀殺人？”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不用我們殺。他們自己會殺自己。”
——
第二天，一個訊息開始在異人界流傳：
燕山派十三弟子高鈺珊，體內那顆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物”，已經被她師父陳昭取走了。現在的高鈺珊，只是一個普通人。
訊息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高鈺珊知道，這是師父的手筆。
她在群裡問：“師父，訊息放出去了，然後呢？”
陳昭回復：
“然後等著。”
高鈺珊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笑了。
等著？
等著看那些人狗咬狗？
師父這招，真損。
但她喜歡。
——
三天後，清河鎮那個農家院出事了。
據說是內訌，兩撥人打起來了，死傷慘重。沈衝不知所蹤，剩下的人作鳥獸散。
高鈺珊從衛星影象上看到，那個廢棄工廠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她看著那片焦黑的廢墟，心裡五味雜陳。
那些人，為了她體內的東西，拼得你死我活。
但他們不知道，東西早就跟她融為一體，誰也拿不走。
她輕輕說：
“活該。”
——
那天晚上，高鈺珊又坐在山腰的觀景臺上，看著星星。
陳昭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事情解決了。”他說。
高鈺珊點點頭：“嗯。謝謝師父。”
陳昭沒有說話。
高鈺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師父，那些人……還會來嗎？”
陳昭想了想，說：
“會。但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別的。”
高鈺珊愣住了：“別的甚麼？”
陳昭看著星空，目光深邃：
“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大。也比你想的危險。”
高鈺珊沉默了。
陳昭轉頭看著她：“怕嗎？”
高鈺珊想了想，搖搖頭：
“不怕。有師父在。”
陳昭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點睡。”
高鈺珊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後她抬頭看著星空，輕輕說：
“不管來多少，我都不怕。”
“因為我有家。”
星星一閃一閃，像是在回應。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