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落成的第二天,藏真谷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天。
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灑在整個山谷裡,把那些青磚黛瓦的建築鍍上一層淡金色。遠處的山巒清晰可見,近處的樹木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陳昭站在主殿前的廣場上,看著眼前這座即將成為燕山派根基的建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穿越三年,從碼頭扛包的臨時工,到如今一派掌門;從孤身一人,到如今門下十三弟子;從一無所有,到如今坐擁百億資產、千里山門。
這一切,像一場夢。
但腳下堅實的青石板,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老大!”王震球從後面跑過來,手裡拿著手機,“楚嵐他們到了!正在谷口下車呢!”
陳昭點點頭,跟著他往谷口走去。
——
谷口,一群人正從車上下來。
張楚嵐第一個跳下車,看到陳昭,立刻衝過來:“師父!想死我了!”
陳昭側身躲過他的擁抱,淡淡說:“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躁。”
張楚嵐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轉身招呼其他人。
馮寶寶從車上下來,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看到陳昭,眼睛亮了一下:“先生。”
陳昭點點頭:“寶寶,最近怎麼樣?”
馮寶寶想了想:“還行。楚嵐天天做飯,好吃。”
張楚嵐在旁邊小聲嘀咕:“寶兒姐,你能不能別說得好像我只會做飯……”
馮寶寶看了他一眼:“你還會甚麼?”
張楚嵐:“……”
眾人笑了起來。
肖自在最後一個下車,依舊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他走到陳昭面前,微微欠身:
“陳掌門,別來無恙。”
陳昭點點頭:“肖居士,最近可好?”
肖自在笑了笑:“託您的福,很好。”
陳昭知道他說的是甚麼——那次點撥之後,他心裡的佛性與魔性,終於找到了平衡。
“那就好。”
——
一行人走進山谷,開始參觀。
張楚嵐一邊走一邊驚歎:“我的天!這也太壯觀了!這才幾個月,就建成了這樣?”
風正豪在旁邊解釋:“主體工程已經完工,接下來是內部裝修和陣法佈置。青兒設計的護山大陣,等掌門定奪後就可以啟動。”
諸葛青點點頭:“陣基已經埋好了,以主殿為中心,輻射整個山谷。等內部裝修完成,就可以試執行。”
張楚嵐聽得一愣一愣的,然後轉頭看向陳昭:“師父,您這手筆也太大了!這得花多少錢?”
陳昭看了他一眼:“你猜。”
張楚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幾個億?”
風正豪笑了:“楚嵐,你太小看掌門了。光這塊地的使用權,就花了將近十個億。整個工程下來,沒有三十個億下不來。”
張楚嵐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
馮寶寶在旁邊問:“楚嵐,三十個億是多少?”
張楚嵐機械地回答:“就是……很多很多錢。”
馮寶寶“哦”了一聲,然後說:“那先生真有錢。”
眾人又笑了起來。
——
參觀完山門,眾人回到谷口的臨時營地。
風正豪已經安排人擺好了桌椅,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午餐。食材都是從附近村鎮買來的,新鮮的蔬菜、土雞、河魚,還有山裡採的野菜和蘑菇。
眾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張楚嵐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問:“師父,你們這次去東北,到底經歷了甚麼?球兒在群裡說了一大堆,但我覺得他肯定添油加醋了。”
王震球立刻不樂意了:“甚麼叫添油加醋?我說的都是真的!”
張楚嵐斜他一眼:“真的?你說你們在長白山遇到一個活了千百萬年的東西,它還給了你師父一顆珠子?這話你信?”
王震球急了:“就是真的!不信你問老大!”
所有人都看向陳昭。
陳昭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後說:
“真的。”
眾人愣住了。
陳昭簡單地講了一遍長白山的事,然後是哈爾濱的極光,然後是洛古河的秘密。講得很平淡,沒有甚麼誇張的語氣,但每一句話都讓人聽得目瞪口呆。
講完之後,桌上安靜了很久。
張楚嵐張大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師父……您這經歷,也太離譜了……”
馮寶寶想了想,問:“先生,那個東西,現在還在嗎?”
陳昭搖搖頭:“不在了。完整了,沉睡了。”
肖自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陳掌門,您這份機緣,實在是……難得。”
陳昭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份機緣不是他一個人的。那個存在等的人不是他,他只是恰好成了送它回家的那個人。
但這就夠了。
——
下午,眾人開始分配任務。
諸葛青帶著張楚嵐和王也去佈置護山大陣的陣眼,風正豪帶著金猛去檢查主體工程的收尾工作,陸琳帶著妹妹和風星潼去收拾弟子宿舍,劉莽和柳青主動去幫忙打掃衛生。
王震球跟著肖自在,在演武場上切磋了幾招,被虐得體無完膚,躺在地上哀嚎。
馮寶寶一個人坐在山腰的觀景臺上,看著遠處的風景,不知道在想甚麼。
陳昭在主殿裡,跟徐三和趙麗商量著基金會的下一步投資方向。
手機忽然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我看到你們了!好多人啊!”
陳昭:“你又調監控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沒有沒有!是楚嵐師兄發的朋友圈!他拍了好多照片!”
陳昭失笑。
這丫頭,還真是無處不在。
高鈺珊發來一堆照片——都是張楚嵐朋友圈裡的,有主殿的照片,有演武場的照片,有眾人吃飯的照片,還有王震球躺在地上哀嚎的照片。
高鈺珊(十三弟子):“球兒哥這是怎麼了?”
陳昭:“被肖自在揍的。”
高鈺珊發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畫素小人笑得前仰後合。
然後她又發來一條訊息,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師父,你們那兒真熱鬧啊。我也想在那兒。”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你會來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畫素小人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溫柔。
——
傍晚,眾人聚在主殿前的廣場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風正豪讓人搬來幾箱啤酒和飲料,還有各種燒烤食材。王震球自告奮勇當主廚,站在烤架前忙得滿頭大汗。陸玲瓏和風星潼在旁邊幫忙,遞調料、翻肉串、刷醬料,忙得不亦樂乎。
張楚嵐和諸葛青坐在一旁,討論著護山大陣的細節。王也懶洋洋地躺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嘴。陸琳安靜地喝著茶,看著遠處的晚霞。劉莽和柳青依偎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馮寶寶蹲在烤架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時不時問一句:“好了嗎?”
王震球頭也不回:“快了快了!寶兒姐你別急!”
陳昭坐在主殿的臺階上,看著這群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手機又震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他們在燒烤嗎?好香啊!”
陳昭:“你又聞到香味了?”
高鈺珊發來一個“嘿嘿”的表情,然後說:
“我猜的!燒烤嘛,肯定香!”
陳昭笑了笑,舉起手機,對著篝火和人群拍了一段小影片,發了過去。
高鈺珊看完,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
“真好……”
陳昭看著這兩個字,心裡微微一動。
他想了想,忽然站起身,走到烤架旁邊,對王震球說:
“多烤幾串,留著。”
王震球一愣:“留著?給誰?”
陳昭沒有說話,只是拿出手機,對著烤架上的肉串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給高鈺珊。
高鈺珊很快回復:“師父,這是給我的嗎?”
陳昭:“嗯。先看著,以後補。”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笑臉,畫素小人激動得直蹦躂:
“謝謝師父!我一定會來吃的!”
陳昭收起手機,回到臺階上坐下。
晚霞漸漸褪去,夜幕降臨。篝火越燒越旺,把整個廣場都照亮了。
王震球終於烤好了第一批肉串,眾人一擁而上,搶得熱火朝天。馮寶寶一個人拿了五串,蹲在角落裡吃得滿嘴流油。
陳昭沒有去搶,只是坐在臺階上,看著他們鬧。
手機又震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你們那兒真好啊。”
陳昭:“嗯。”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師父,我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他回覆:
“我知道。”
——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眾人各自回屋休息。
陳昭一個人站在廣場上,看著頭頂的星空。燕山的夜格外清澈,星星比城裡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個夜晚——2025年的除夕夜,他在河北老家的院子裡,看著同樣密密麻麻的星空,然後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到了這個世界。
三年了。
三年裡,他從一個人,變成了一群人。從一無所有,變成了有一切。
他不知道系統還會給他甚麼任務,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甚麼危險。但他知道,無論發生甚麼,這群人都會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手機忽然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睡了嗎?”
陳昭:“沒。”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
“我也沒睡。在看星星。”
陳昭微微一怔:“你能看到星星?”
高鈺珊:“嗯!我調了瀋陽天文臺的望遠鏡,能看得特別清楚!比肉眼看的清楚多了!”
陳昭失笑。
這丫頭,還真是會想辦法。
高鈺珊又發來一條訊息:
“師父,您那邊能看到星星嗎?”
陳昭抬頭看了看天空,回覆:
“能。很多。”
高鈺珊發來一個開心的表情,然後說:
“那我們就是在看同一片星空了。”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嗯。同一片。”
手機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高鈺珊發來一條訊息,語氣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師父,晚安。”
陳昭微微一笑:
“晚安,丫頭。”
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星空,轉身走回屋裡。
身後,燕山的夜靜謐而深邃。
頭頂,同一片星空下,一個被困在網路世界裡的女孩,也在看著這片星空。
雖然隔著幾百公里,雖然隔著生與死的界限,但此刻,他們看著同一片星空。
這就夠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