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藏真谷徹底安靜下來。
眾人各自回到分配好的房間，簡單洗漱後便躺下了。一天的奔波和興奮，讓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陳昭沒有睡。
他一個人坐在主殿前的臺階上，看著頭頂的星空。燕山的夜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偶爾有一顆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懷裡是空的——那兩顆珠子留在了瀋陽，陪著那個丫頭。但他能感覺到，它們還在。隔著幾百公里，它們依然在“看”著他，在“陪”著他。
手機忽然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睡了嗎？”
陳昭：“沒。”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我也沒睡。在看星星。”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這丫頭，還真是和他同步。
“你不是調了天文臺的望遠鏡嗎？”他問。
高鈺珊：“調了。但是我想跟您看同一片。”
陳昭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那就一起看。”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開心表情，畫素小人眼睛彎彎的，笑得特別甜。
——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的清香。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更顯得山谷幽靜。
陳昭靠在柱子上，看著星空，偶爾跟高鈺珊聊幾句。
“師父，”高鈺珊忽然問，“您以前是甚麼樣的人？”
陳昭微微一怔：“甚麼意思？”
高鈺珊：“就是……穿越之前。您是甚麼樣的人？”
陳昭沉默了很久。
穿越之前？那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種人生。
他想了想，緩緩打字：“普通人。在一個小村子裡長大，父母走得早，奶奶把我帶大。後來奶奶也走了，我就出去闖蕩。幹過很多活，吃過很多苦，也見過很多人。”
高鈺珊靜靜地聽著。
“後來呢？”
“後來……”陳昭頓了頓，“後來就到了這兒。”
高鈺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師父，您以前一定很辛苦吧？”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笑了。
“誰不辛苦呢？”他回覆，“你也很辛苦。”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
“但我現在不覺得辛苦了。因為有您，有大家。”
陳昭看著這幾個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回覆：“以後也不會辛苦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嗯嗯”的表情，然後是一串笑臉。
——
又聊了一會兒，高鈺珊忽然說：
“師父，我能問您一個……可能有點傻的問題嗎？”
陳昭：“問。”
高鈺珊猶豫了一下，然後問：
“您……會一直記得我嗎？”
陳昭愣住了。
這是甚麼問題？
高鈺珊的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我知道我很煩，天天發訊息，天天問這問那。我也知道我很沒用，甚麼都做不了，只能躲在網路裡看著你們。我怕……我怕時間長了，您會煩我，會忘了我。”
“我知道您對我好，但我不確定這份好能持續多久。我以前也有很多朋友，受傷之後，他們都慢慢不聯絡了。不是他們不好，是我……太麻煩了。”
“所以師父，您會一直記得我嗎？”
陳昭看著這些訊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
“會。”
一個字。
高鈺珊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
“真的嗎？”
陳昭：“真的。”
又是沉默。
然後，高鈺珊發來一條訊息，帶著明顯的顫抖：
“師父，我能叫您一聲……爸爸嗎？就一聲。”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昨晚在那個白色小樓裡，這丫頭第一次叫出那個稱呼時，帶著顫抖的聲音。他想起她被困在網路世界裡的三年，想起她獨自承受的孤獨和恐懼，想起她那些小心翼翼、生怕被拋棄的試探。
他回覆：
“可以。”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一個輕輕的聲音傳來，帶著哭腔，卻努力裝得很平靜：
“爸。”
陳昭輕輕“嗯”了一聲。
又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高鈺珊笑了，笑得帶著鼻音：
“爸，晚安。”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
“晚安，丫頭。”
——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昭依舊坐在臺階上，看著星空。
那顆珠子在幾百公里外溫熱著，他能感覺到。
那個丫頭在幾百公里外笑著哭著，他也能感覺到。
他不知道這份緣分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多了一個女兒。
雖然她被困在網路世界裡，雖然她可能永遠無法真正站在他面前。
但她是他女兒。
這就夠了。
——
第二天一早，陽光灑滿山谷。
眾人陸續起床，聚在主殿前的廣場上吃早飯。饅頭、稀飯、鹹菜、煮雞蛋，簡單但管飽。
王震球一邊啃饅頭一邊問：“老大，今天有甚麼安排？”
陳昭想了想：“上午自由活動。下午，青兒佈置護山大陣，大家幫忙。”
諸葛青點點頭：“需要人手搬運靈石和法器。”
張楚嵐立刻舉手：“我來！我力氣大！”
王也懶洋洋地舉手：“我……我來看著。”
眾人笑了起來。
陸玲瓏問：“師父，我們能去山裡逛逛嗎？”
陳昭點點頭：“可以，但別走遠。山裡可能有野獸，注意安全。”
陸玲瓏歡呼一聲，拉著風星潼就跑。
陸琳無奈地搖搖頭，跟了上去。
——
下午，眾人開始忙碌。
諸葛青帶著張楚嵐和王也，在主殿周圍佈置陣眼。一塊塊拳頭大的靈石被埋進預定位置，一件件法器被安置在陣眼中心。王也拿著羅盤，時不時校正一下方位，嘴裡唸唸有詞。
風正豪帶著金猛和幾個工頭，檢查主體工程的收尾工作。門窗、水電、供暖、通風，一項一項仔細核對。
陸琳帶著妹妹和風星潼，繼續收拾弟子宿舍。鋪床、疊被、擦窗戶、掃地，雖然累但很開心。
劉莽和柳青在廚房幫忙，準備晚飯。
王震球和肖自在在演武場上切磋，這一次王震球撐了十招才被制服，進步明顯。
馮寶寶一個人坐在山腰的觀景臺上，曬著太陽，不知道在想甚麼。
陳昭在主殿裡，跟徐三和趙麗討論基金會的下一步投資方向。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
傍晚時分，護山大陣終於佈置完成。
諸葛青站在主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盤，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轉動玉盤。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主殿中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眾人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但仔細感知，能感覺到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屏障，將整個山谷與外界隔絕開來。
“成了！”諸葛青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護山大陣，啟動成功！”
眾人歡呼起來。
張楚嵐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甚麼都沒摸到，但能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在阻擋他的手指：“這就是護山大陣？好神奇！”
王也點點頭：“這個陣法結合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門和武侯奇門的精髓，既能防禦外敵，又能聚攏靈氣。青哥，你這水平，可以去開宗立派了。”
諸葛青看了他一眼：“我現在不就是開宗立派嗎？”
王也嘿嘿一笑：“也是。”
陳昭走到主殿門口，看著那層若有若無的屏障，點了點頭：
“青兒，辛苦了。”
諸葛青微微欠身：“不辛苦。應該的。”
——
晚上，又是一頓豐盛的晚餐。
這一次是劉莽和柳青主廚，做了幾道他們的家鄉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眾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王震球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說：“老大，咱們燕山派現在算是正式落戶了吧？”
陳昭點點頭：“算是。”
“那咱們甚麼時候舉行開派大典？”張楚嵐興奮地問，“請各路高手來觀禮，多熱鬧！”
陳昭看了他一眼：“不急。等山門完全建好再說。”
風正豪點點頭：“對，現在還有很多收尾工作。等一切就緒，再辦一場盛大的開派大典，請各方勢力來觀禮，也能彰顯咱們燕山派的實力。”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開派大典的時候，我能參加嗎？”
陳昭回復：“能。”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開心表情，然後是一串省略號。
然後她又發來一條訊息：“怎麼參加？”
陳昭想了想，回覆：“直播。”
高鈺珊發來一個“哈哈”的表情，畫素小人笑得前仰後合：
“對哦！我可以用監控看！”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
——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屋休息。
陳昭依舊坐在主殿前的臺階上，看著星空。
手機又震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今天開心嗎？”
陳昭：“嗯。”
高鈺珊：“我也開心。雖然沒親眼看到，但看著你們發的照片和影片，就像我也在那兒一樣。”
陳昭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你會來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
“嗯！一定！”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星空，轉身走回屋裡。
身後，燕山的夜靜謐而深邃。
頭頂，同一片星空下，一個被困在網路世界裡的女孩，也在看著這片星空。
雖然隔著幾百公里，雖然隔著生與死的界限，但此刻，他們看著同一片星空。
這就夠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