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春天,來得比東北早得多。
回到天津的第五天,陳昭站在濱海別墅的院子裡,看著牆角那株老槐樹冒出的嫩綠芽尖,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個月前離開時,樹上還光禿禿的,寒風凜冽。現在回來,枝頭已經星星點點地綴滿了新綠,空氣裡也多了幾分溼潤的暖意。
“老大!”王震球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拿著手機,“楚嵐問咱們甚麼時候去藏真谷,說想死咱們了。”
陳昭笑了笑:“明天吧。今天先歇著。”
王震球點點頭,又跑回屋裡,跟群裡那幫人鬥嘴去了。
陳昭站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感受著難得的清閒。
一個月,走了四個地方,見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大連的海,瀋陽的夜,哈爾濱的冰,長白山的雪,漠河的極光,洛古河的秘密……一樁樁一件件,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但最讓他掛念的,還是那個被困在網路世界裡的丫頭。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你們明天去藏真谷?我能跟著看嗎?”
陳昭:“能。”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開心表情,畫素小人激動得直蹦躂。
然後她又發來一條訊息,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師父,那兩顆珠子,今天又發光了。它們好像在幫我修甚麼東西,我能感覺到,身體裡那個‘堵’的地方,又通了一點。”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那兩個傢伙,還真是在認真“工作”。
他回覆:“好好養著。它們陪著你,我也放心。”
高鈺珊發來一個“嗯嗯”的表情,然後是一串笑臉。
——
下午,徐三和徐四來了。
徐三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徐四穿著休閒,嘴裡叼著根牙籤,吊兒郎當地跟在後面。
“老大!想死我了!”徐四一進門就喊,“你們這一趟玩得爽啊!又是洗浴中心又是極光的,我們在這兒苦哈哈地幹活!”
陳昭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去。”
徐四嘿嘿一笑:“我這不是走不開嘛。再說了,您帶球兒他們去,那是修行,我去幹嘛?當電燈泡?”
王震球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四哥,你這嘴,真是一天不懟人難受。”
徐三沒理會他們的鬥嘴,走到陳昭面前,把資料夾遞過來:
“掌門,這是藏真谷山門建設的進度報告,還有燕山實業基金會的季度財報,您過目。”
陳昭接過資料夾,沒有開啟,只是放在一邊:“你辦事,我放心。簡單說說就行。”
徐三點點頭,開始彙報:“山門主體工程已經封頂,接下來是內部裝修和陣法佈置。諸葛青設計的護山大陣雛形已經完成,等您去現場定奪。基金會的投資專案,第一季度收益率在百分之十二左右,風正豪那邊又談了幾個新的合作專案,等您點頭。”
陳昭聽完,點點頭:“辛苦了。”
徐三搖搖頭:“不辛苦。這都是應該的。”
徐四在旁邊插嘴:“老大,您這次出去,有沒有甚麼新鮮事?給我們講講唄?”
王震球立刻來了精神:“我來我來!四哥你不知道,我們這次可太精彩了!先是長白山遇到那個……”他忽然停住,看向陳昭。
陳昭點點頭:“說吧。都是自己人。”
王震球立刻眉飛色舞地講起來,從長白山的那個存在,講到哈爾濱的極光直播,再到洛古河的秘密,最後講到高鈺珊的生日和那兩顆珠子。
徐三徐四聽得目瞪口呆。
“我靠……”徐四張大嘴巴,“你們這一趟,趕上人家一輩子了!”
徐三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那個存在……真的完整了?”
陳昭點點頭。
“那個日本人……說的是真的?”
“應該。”
徐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掌門,這件事,要不要上報公司?”
陳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徐三想了想,搖搖頭:“算了。那個存在已經完整,不會再出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陳昭點點頭。
——
晚上,眾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陸玲瓏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雞蛋湯,還有王震球點名要的酸菜白肉。
“玲瓏手藝越來越好了!”王震球一邊吃一邊誇,“以後誰娶了你,有福氣!”
陸玲瓏臉一紅:“球兒哥,你瞎說甚麼呢!”
風星潼在旁邊起鬨:“就是就是!玲瓏姐還小呢!”
陸琳沉穩地給妹妹夾菜,沒有說話,但嘴角帶著笑。
陳昭慢慢吃著,偶爾看一眼手機。
群裡,張楚嵐正在哀嚎:
“師父他們明天來藏真谷!我也想去!可是我走不開!【大哭】”
徐四:“你走不開?你走不開個屁!你不是在天津嗎?”
張楚嵐:“我在天津,但寶兒姐讓我陪她去買菜……”
馮寶寶發來一條語音:“楚嵐,快點。”
張楚嵐:“……我去了。”
群裡笑成一片。
陳昭看著這些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這種熱鬧,真好。
——
第二天一早,眾人出發前往藏真谷。
藏真谷位於燕山深處,距離天津市區大約三個小時車程。車子駛出市區,進入山區,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高樓大廈變成連綿的山巒。
陸玲瓏趴在窗邊,看著窗外:“好漂亮!比我想象的還漂亮!”
風星潼也興奮得很:“師父師父,咱們的山門在哪兒?能看到嗎?”
陳昭指了指前方:“翻過那座山,就到了。”
車子沿著山路蜿蜒前行,越走越深,越走越高。周圍的樹木越來越密,偶爾能看到一些野生動物的身影——野兔、松鼠,還有一隻遠遠跑開的狍子。
“這兒真好啊。”王震球感慨,“以後住在這兒,天天都是度假。”
陸琳點點頭:“清靜,適合修行。”
劉莽和柳青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山樑,藏真谷出現在眼前。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面環山,中間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上,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群拔地而起,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青磚黛瓦,飛簷斗拱,既有古典建築的莊重典雅,又不失現代建築的簡潔大氣。
最中央的主殿,已經封頂,高高的屋脊上,立著一塊牌匾,上面蓋著紅布,看不清寫的甚麼。主殿兩側是兩排稍小的建築,再往後,是沿著山勢修建的房舍和院落,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我的天……”陸玲瓏張大了嘴巴,“這也太……太壯觀了!”
風星潼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瞪大眼睛,傻傻地看著。
王震球難得安靜,只是呆呆地站著。
陳昭看著這片即將成為燕山派根基的土地,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穿越三年,從碼頭扛包的臨時工,到如今一派掌門;從孤身一人,到如今門下十三弟子;從一無所有,到如今坐擁百億資產、千里山門。
這一切,像一場夢。
但懷裡那兩顆珠子的溫熱,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
車子在谷口停下,一群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風正豪走在最前面,滿臉笑容:“掌門!歡迎回家!”
身後跟著諸葛青、王也、金猛、柳擎煙、風莎燕、夏禾、張靈玉,還有幾個負責建設的工頭。
陳昭下車,跟眾人一一打招呼。
諸葛青微微欠身:“掌門,一路辛苦。”
王也打了個哈欠:“師父,您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被青哥累死了。”
諸葛青瞪他一眼:“誰讓你天天偷懶?”
王也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金猛走到陳昭面前,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師父!您回來了!”
陳昭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金猛搖搖頭:“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
柳擎煙在旁邊溫柔地笑著,沒有說話,但眼神裡滿是歡喜。
風莎燕依舊冷靜,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掌門,歡迎回來。”
夏禾走過來,輕聲說:“先生,您瘦了。”
陳昭笑了笑:“瘦了好,省得減肥。”
眾人笑了起來。
張靈玉站在最後,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身。陳昭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
一行人走進山谷,開始參觀。
風正豪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
“主殿我們暫時命名為‘燕山殿’,等掌門您親自定名。兩側是藏經閣和演武場,後面是弟子宿舍和客房,再往後是掌門靜修的別院。山腰那邊,我們規劃了幾處觀景臺和修行用的靜室,可以俯瞰整個山谷。”
諸葛青補充道:“護山大陣的陣基已經埋好了,以主殿為中心,輻射整個山谷。等內部裝修完成,就可以啟動試執行。”
王也懶洋洋地說:“風水我看了,沒問題。地氣流通,藏風聚氣,是個好地方。”
陳昭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著,看著。
他能感覺到,這片土地確實不一樣。地脈靈氣充沛,地勢藏風聚氣,確實是修行的好地方。而且,那些建築和陣法,都巧妙地利用了地形,既不破壞自然,又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功效。
走到主殿門口,風正豪停下腳步,指著那塊蓋著紅布的牌匾:
“掌門,這是留給您的。您來揭開吧。”
陳昭點點頭,走上前去,伸手抓住紅布一角,輕輕一拉。
紅布落下,露出牌匾上三個大字——
“燕山派”。
筆力遒勁,氣勢恢宏,是風正豪請了一位書法大家寫的。
眾人齊聲歡呼。
陳昭看著那塊牌匾,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對著眾人說: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燕山派的山門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燕山派的人了。”
眾人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人說話。
然後,王震球第一個喊起來:“燕山派萬歲!”
眾人跟著喊起來,歡呼聲在山谷中迴盪。
陳昭站在主殿門口,看著這群年輕人,看著這片即將成為他們家園的土地,嘴角微微揚起。
——
參觀完山門,眾人回到谷口的臨時營地,擺了幾桌酒席,慶祝山門主體完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開始輪流敬酒。
金猛第一個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陳昭面前,眼眶有些紅:
“師父,這杯酒,我敬您。謝謝您收我當徒弟,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金猛沒甚麼本事,但我保證,這輩子,一定好好跟著您,好好守護燕山派!”
說完,一飲而盡。
陳昭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然後是諸葛青、王也、風莎燕、陸琳、陸玲瓏、風星潼、劉莽、柳青……一個接一個,每個人都說了幾句心裡話。
輪到夏禾時,她端著酒杯,看著陳昭,輕聲說:
“先生,謝謝您。謝謝您給我機會,讓我重新做人。”
陳昭看著她,點點頭:“做得不錯。繼續。”
夏禾眼眶有些紅,用力點頭。
最後是張靈玉。他端著酒杯,走到陳昭面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陳掌門,謝謝您。謝謝您……照顧夏禾。”
陳昭看著他,淡淡說:“她是我徒弟,應該的。”
張靈玉點點頭,一飲而盡。
——
酒席散後,眾人各自休息。
陳昭一個人走到山腰的觀景臺上,俯瞰著整個山谷。
夜色中,山谷裡燈火點點,是那些建築裡的燈光。遠處傳來隱約的笑聲,是那些年輕人在鬧。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你們那邊好熱鬧啊!我聽到聲音了!”
陳昭失笑:“你又調監控了?”
高鈺珊發來一個“嘿嘿”的表情,然後說:
“沒有沒有!我是聽到玲瓏發群裡的語音了!她說你們在山谷裡喝酒,可開心了!”
陳昭笑了笑,沒有說話。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師父,等我好了,我也要去那兒喝酒。”
陳昭回復:
“好。等你。”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笑臉,畫素小人眼睛彎彎的,笑得特別開心。
——
陳昭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夜空。
燕山的夜,星星格外亮。遠處連綿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他摸了摸懷裡——空的。那兩顆珠子,留在了瀋陽,陪著那個丫頭。
但他能感覺到,它們還在。隔著幾百公里,它們依然在“看”著他,在“陪”著他。
就像那個丫頭一樣。
他微微一笑,轉身走下山腰。
身後,山谷裡燈火點點,笑聲隱隱。
燕山派的春天,真的來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