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陳昭已經醒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天花板。懷裡兩顆珠子溫熱依舊,像兩個安靜的朋友,陪著他度過每一個夜晚。
昨晚高廉喝醉後,是陳昭讓人把他扶回屋的。那個鐵打的漢子,抱著音響睡了一夜,臉上還帶著笑。今早醒來,怕是會斷片兒,但那份喜悅,應該會記很久。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早安!我爸醒了嗎?”
陳昭:“還沒。”
高鈺珊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他昨晚肯定喝大了。我從來沒見他那樣過。”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高興的。”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師父,我爸這輩子……太苦了。我媽走得早,我又成這樣,他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從來沒抱怨過。昨晚是我第一次看他那樣……像個小孩一樣。”
陳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師父,謝謝您。謝謝您讓他笑成這樣。”
陳昭回復:“不用謝我。是你讓他笑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畫素小人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溫柔。
——
上午九點,高廉終於醒了。
他揉著宿醉後疼得像要裂開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看到陳昭坐在客廳裡喝茶,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陳掌門……昨晚讓您見笑了。”
陳昭給他倒了一杯茶:“坐,喝茶。”
高廉坐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問:“鈺珊昨晚……說的那些,是真的嗎?種子發芽了?”
陳昭點點頭:“真的。她現在的情況,比之前好得多。”
高廉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問:“陳掌門,您跟我說實話,鈺珊她……真的能好起來嗎?”
陳昭看著他,目光平靜:“能。但需要時間。可能一年,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但只要那顆種子在,她就在慢慢變好。”
高廉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夠了。我等得起。十年,二十年,我都等得起。”
陳昭沒有說話,只是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
中午,高廉在自家院子裡擺了一桌送行宴。
明天,陳昭他們就要離開瀋陽,返回天津。
席間,氣氛有些微妙。既是為高鈺珊的好轉而高興,又是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而不捨。
王震球難得沒有貧嘴,只是悶頭吃菜。陸玲瓏眼眶有些紅,努力忍著。風星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陸琳依舊沉穩,但話比平時少了很多。劉莽和柳青安靜地坐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
高廉舉起酒杯,對陳昭說:
“陳掌門,這杯酒,我敬您。大恩不言謝,您對鈺珊的恩情,我高廉記一輩子。”
陳昭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高負責人客氣了。”
高廉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忽然笑了:
“陳掌門,我有個請求。”
“說。”
“以後,讓鈺珊多跟著您。您去哪兒,她就‘跟著’去哪兒。那丫頭,這輩子沒出過遠門,您讓她隔著螢幕看看世界,她就開心得不行。”
陳昭點點頭:“好。”
高廉眼眶有些紅,但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
下午,陳昭獨自去了那棟白色小樓。
房間裡,維生艙靜靜立著,高鈺珊的瘦弱身軀懸浮其中。監控螢幕上的資料平穩向好,比昨天又有了微小的提升。
陳昭走到維生艙前,拿出那兩顆珠子。
兩顆珠子都溫熱依舊,內部的光點流轉得比平時快一些,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你們倆,好好陪著她。”陳昭輕聲說,“她是個好孩子。”
兩顆珠子同時熱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陳昭微微一笑,把珠子輕輕放在維生艙的透明罩上。
兩顆珠子緩緩升起,懸浮在艙頂,然後各自分出一縷微弱的光,穿透艙壁,融入高鈺珊的身體。
高鈺珊的身體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監控螢幕上的資料開始跳動——各項指標又有了微小的提升。
陳昭靜靜地看著,然後輕聲說:
“丫頭,好好養著。下次來,我帶你去更多地方。”
艙內,少女的臉色似乎又紅潤了一些。
陳昭轉身,離開房間。
身後,兩顆珠子靜靜懸浮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
傍晚,眾人收拾好行李,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王震球坐在院子裡,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忽然說:
“老大,咱們這次出來,多久了?”
陳昭想了想:“快一個月了。”
“快一個月……”王震球喃喃道,“感覺像過了好久好久。”
陸玲瓏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球兒哥,你想家了?”
王震球搖搖頭:“不是想家。就是……覺得這次出來,經歷了好多事。見了二壯,去了長白山,看了極光,還……還幫那個東西回了家。”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我以前覺得,活著就是為了開心,為了好玩。現在覺得,活著好像還可以有點別的意義。”
陳昭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玲瓏點點頭:“我也是。以前覺得修行就是變強,現在覺得,修行好像也可以是為了……讓別人過得好一點。”
風星潼湊過來:“還有我!我覺得,能認識二壯姐,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之一!”
陸琳走過來,攬著妹妹的肩膀,沒有說話,但眼神溫柔。
劉莽和柳青也走了過來,站在一起,看著遠處的晚霞。
陳昭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些孩子,真的長大了。
——
晚上,陳昭正在屋裡收拾東西,手機忽然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陳昭:“說。”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很長很長:
“師父,你們明天就要走了。我有點捨不得。雖然我從來沒見過你們,但這一個月,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個月。你們讓我覺得,我還活著,我還有用,我還被需要。”
“師父,那兩顆珠子,它們真的在陪我。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能感覺到它們在關心我。它們不說話,但它們一直在。就像您一樣。”
“師父,我會好好養著的。等我真的好了,我要去找你們。我要親眼看看你們,親口跟你們說謝謝。我要抱抱球兒哥,親親玲瓏,捏捏星潼的臉,跟琳哥聊聊天,跟劉莽師兄柳青師姐一起吃頓飯。最重要的是,我要給您磕個頭。”
“師父,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
“不用謝。你是我徒弟。”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畫素小人眼睛彎彎的,眼角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師父,晚安。”
陳昭微微一笑:
“晚安,丫頭。”
——
第二天一早,眾人告別高廉,踏上了返回天津的列車。
站臺上,高廉一直送到車門口。他看著陳昭,鄭重地說:
“陳掌門,一路順風。下次來,提前說,我親自接。”
陳昭點點頭:“保重。”
列車啟動,緩緩駛出站臺。
窗外,高廉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中。
陸玲瓏趴在窗邊,眼眶紅紅的:“我會想二壯姐的。”
風星潼點點頭:“我也是。”
王震球難得沒有貧嘴,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陳昭靠著窗,閉目養神。
懷裡,那兩顆珠子已經不在了,留在了高鈺珊身邊。
但他能感覺到,它們還在。
隔著幾百公里,它們依然在“看”著他,在“陪”著他。
就像高鈺珊說的那樣——它們不說話,但它們一直在。
——
列車一路向南,穿過田野,穿過城鎮,穿過漸漸泛綠的景色。
窗外的雪越來越薄,越來越稀,最後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枯的樹枝、灰黃的土地、偶爾冒出的嫩綠。
陸玲瓏忽然指著窗外驚呼:“你們看!草綠了!”
眾人湊過去看,果然,路邊的枯草叢中,隱約可見一絲嫩綠。
風星潼興奮起來:“春天要來了!”
王震球嘿嘿一笑:“是啊,春天要來了。”
陸琳看著窗外,輕聲說:“我們走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劉莽和柳青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陳昭看著窗外的景色,沒有說話。
但他能感覺到,身體裡那顆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練氣術》,也在隨著季節的變化,悄然運轉。
春天,萬物復甦。
春天,新的開始。
——
傍晚時分,列車抵達天津。
走出車站,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城市特有的煙火氣息。眾人深吸一口氣,都笑了。
“終於回來了!”王震球張開雙臂,“天津,我王震球又回來了!”
陸玲瓏和風星潼也跟著喊,引來路人側目。
陸琳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帶著笑。
劉莽和柳青手牽著手,看著這熟悉的城市,心裡滿是踏實。
陳昭站在最後,看著他們鬧。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你們到天津了?”
陳昭:“嗯。”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開心表情,然後是:
“太好了!這一路,謝謝你們帶著我!”
陳昭微微一笑:
“是我們帶著你,也是你陪著我們。”
高鈺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師父,春天到了。”
陳昭抬頭看了看天空。
暮色中,天邊泛著淡淡的粉色,是春天特有的溫柔。
他笑了笑,回覆:
“嗯。春天到了。”
——
回到天津的第三天,燕山派群裡忽然熱鬧起來。
張楚嵐發了一條訊息:“@所有人 重大訊息!重大訊息!藏真谷的山門主體工程,今天封頂了!”
緊接著是一堆照片——照片裡,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群矗立在燕山深處,周圍是蒼翠的林木,遠處是連綿的山峰。雖然還有很多收尾工作,但雛形已現,已經能看出日後的規模。
群裡瞬間炸了!
徐四:“臥槽!這麼快?!這才幾個月?”
諸葛青:“主體封頂,接下來就是內部裝修和陣法佈置了。我已經設計好了護山大陣的雛形,等掌門回來定奪。”
王也:“……總算有點樣子了。【困】”
金猛:“太好了!等山門建好,咱們就有真正的家了!”
柳擎煙:“辛苦大家了。”
風莎燕:“恭喜恭喜!”
夏禾:“好漂亮的地方。”
張靈玉:“……嗯。”
馮寶寶發來一條語音:“楚嵐,山門有我的房間嗎?”
張楚嵐回:“有!寶兒姐你住最大的那間!”
群裡笑成一片。
陳昭看著這些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他抬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天空,有幾隻鳥飛過,嘰嘰喳喳的,是春天的聲音。
手機又震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山門建好了,我也要一間!我要最大的!”
陳昭笑了,回覆:
“好。給你留最大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開心表情,畫素小人激動得直蹦躂:
“太好了!等我好了,我就去住!”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
也許一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
但一定會來。
因為春天,已經到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