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敦化出發,繼續向北。
張哥的車在東北平原上飛馳,窗外的景色從城鎮漸漸過渡到田野、林場、最後又是一望無際的白雪覆蓋的山林。越往北走,天越藍,空氣越冷,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清冽的甜意。
王震球扒著窗戶,跟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似的,嘴裡唸唸有詞:“這地方真好啊,天這麼藍,雪這麼白,空氣這麼幹淨……”
陸玲瓏笑著打趣:“球兒哥,你不是來過東北嗎?怎麼跟第一次見似的?”
王震球回頭,一臉正經:“你不懂。之前去的是大連瀋陽哈爾濱,那是城市,這是真正的東北——大野地、大林子、大雪殼子,這才叫北國風光!”
風星潼在旁邊小聲說:“球兒哥,你這話好像語文課本里的……”
“去去去!”王震球揮手,“我這叫有感而發!”
陳昭靠著椅背,聽著他們拌嘴,嘴角微微揚起。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你們這是往哪兒去?我看路線好像是往鏡泊湖方向?”
陳昭回復:“嗯,去看看。”
高鈺珊發來一堆資料——鏡泊湖的介紹、最佳觀景點、冬季特色、附近的美食推薦,甚至還有當地漁村的聯絡方式,說可以幫忙安排冬捕體驗。
陳昭看著這些資訊,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現在完全成了他們的“遠端導遊+情報員”,走到哪兒查到哪兒,比任何攻略都詳細。
高鈺珊(十三弟子):“鏡泊湖是中國最大的高山堰塞湖,冬天凍得特別結實,可以在上面開車!而且有吊水樓瀑布,冬天凍成冰瀑,特別壯觀!你們一定要去看!”
陳昭:“好。”
高鈺珊(十三弟子):“對了師父,我昨晚又查了一下那個珠子的資料。長白山天池的水下異常,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但那時候的記錄都很模糊。不過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偽滿時期,日本人曾經在天池做過一次大規模勘探,帶隊的是一個叫山本一郎的地質學家。勘探結束後,他寫了一份報告,裡面提到‘水下有異常回聲,疑似大型空洞,但裝置無法深入探查’。報告後面被人用日文批註了兩個字——‘禁忌’。”
陳昭目光微微一凝。
“那個批註是誰寫的?”
高鈺珊(十三弟子):“查不到。報告是影印件,批註的筆跡跟正文不一樣,應該不是山本寫的。而且報告最後幾頁被人撕掉了,留下的只有這些。”
陳昭沉默了幾秒。
日本人的勘探,撕掉的報告,批註的“禁忌”……
那個存在,在幾十年前,就被發現了?還是被“接觸”過?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我還在追查,有新的發現隨時告訴您!”
陳昭:“辛苦。”
高鈺珊發來一個“不辛苦”的表情,畫素小人挺著胸脯,一臉驕傲。
——
中午時分,車子駛入鏡泊湖景區。
冬天的鏡泊湖,真的像一面巨大的鏡子,靜靜地躺在群山環抱之中。湖面完全封凍,冰層厚達一米多,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白光。
遠處,吊水樓瀑布已經完全凍結,往日奔騰的水流變成了巨大的冰瀑,從懸崖上垂下來,晶瑩剔透,像一塊巨大的玉石。
“我的天……”陸玲瓏張大了嘴巴,“這也太美了吧!”
風星潼已經掏出手機瘋狂拍照,嘴裡唸唸有詞:“這個角度,這個光線,這張可以做桌布,這張可以做封面……”
王震球也難得安靜下來,只是站在湖邊,呆呆地看著。
劉莽和柳青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景色。
陳昭站在最前面,靜靜地望著湖面。
他的靈識悄然展開,感知著冰層下的世界。湖水很深,最深處據說有五十多米。水下很安靜,只有偶爾遊過的魚群,和更深處那些古老的地質構造。
沒有異常。沒有那個存在的氣息。
那顆珠子在懷裡,溫熱依舊,但沒有特別的反應。
看來,那個東西只在長白山。
他收回靈識,對眾人說:“走吧,去瀑布那邊看看。”
——
吊水樓瀑布離湖邊不遠,步行十幾分鍾就到了。
站在瀑布腳下,抬頭望去,巨大的冰瀑從二十多米高的懸崖上垂下來,像一道凝固的白色銀河。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讓人說不出話。
“這……這是怎麼凍成的?”風星潼喃喃道。
王震球難得正經一回,給他科普:“瀑布水流太急,冬天一邊流一邊凍,一層一層往上堆,慢慢就凍成這個樣子了。這叫冰瀑,也叫冰掛,東北很多地方都有,但這個最大最壯觀。”
陸玲瓏忽然指著冰瀑中間:“你們看,那裡有個洞!”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冰瀑的中部,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洞口結滿了冰凌,像怪獸的巨口。
“那是水簾洞。”旁邊一個遊客模樣的大叔聽到他們說話,主動搭腔,“夏天的時候,瀑布後面有個山洞,可以從旁邊繞進去,站在洞裡看水簾,特別壯觀。現在凍上了,進不去了。”
“大叔您是本地人?”王震球立刻湊上去,社交牛逼症發作。
大叔點點頭:“嗯,就住前面村子裡。你們是來旅遊的?”
“對,從天津來的。”王震球套近乎,“大叔,這附近還有甚麼好玩的地方嗎?”
大叔想了想:“這個季節,除了看冰瀑,就是冬捕了。你們來得巧,明天我們村在湖上冬捕,要是想看,可以過去看看。”
“冬捕?!”風星潼眼睛亮了,“就是那種鑿冰窟窿,下大網,撈大魚的那種?”
大叔笑了:“小夥子懂得不少啊。對,就是那個。不過不是撈大魚,是撈胖頭魚、草魚、鯉魚,幾十斤的都有。”
眾人立刻來了興趣,紛紛看向陳昭。
陳昭點點頭:“那就去看看。”
——
晚上,一行人住在附近的農家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火炕燒得熱乎乎的,一進屋就渾身暖洋洋的。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熱情得很,張羅著給大家做飯。
晚飯是地道的東北農家菜——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酸菜燉血腸、鍋包肉,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粘豆包。
眾人圍坐在炕上,吃得滿頭大汗。
王震球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說:“這才是生活啊!大城市那些高階餐廳,跟這兒一比,啥也不是!”
陸玲瓏笑著打趣:“球兒哥,你昨天還說哈爾濱的俄餐好吃呢。”
“那不一樣!”王震球振振有詞,“俄餐是情調,這個是靈魂!”
眾人笑了起來。
吃完飯,老闆娘端來一壺熱茶,大家坐在炕上聊天。
陳昭喝著茶,聽他們東拉西扯,偶爾插一句。窗外傳來呼呼的風聲,但屋裡暖得像春天。
手機震動。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我查到這個村子了!叫‘靠山屯’,有三十多戶人家,主要以捕魚和旅遊為生。明天的冬捕是他們的傳統活動,每年冬天都會搞幾次,規模挺大的!”
陳昭:“嗯,明天去看看。”
高鈺珊(十三弟子):“對了師父,我能不能……幫你們做點事?”
陳昭微微一怔:“甚麼事?”
高鈺珊(十三弟子):“明天的冬捕,我可以幫忙預測魚群的位置!真的!我能調取衛星雲圖分析水溫變化,結合歷史捕魚資料,還有湖底地形圖,建立一個預測模型,準確率應該挺高的!”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有點意外。
這丫頭,還有這本事?
高鈺珊(十三弟子):“我受傷以前,就是學這個的。大資料分析,人工智慧,各種演算法,都學過。受傷之後被困在網上,沒事就研究這些,現在應該比大部分專家都厲害!”
陳昭想了想,回覆:“好,那就試試。”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開心表情,畫素小人激動得直蹦躂:
“謝謝師父!我一定好好表現!”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老闆娘就來敲門了。
“快起來快起來!冬捕要開始了!再不去趕不上了!”
眾人匆匆起床,簡單洗漱後,跟著老闆娘往湖邊走去。
湖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遊客,也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湖面上,十幾個穿著厚厚棉襖的村民正在忙碌——有的鑿冰,有的拉網,有的指揮,熱火朝天。
領頭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漢,面板黝黑,滿臉風霜,正是昨天那個大叔說的“把頭”——冬捕的總指揮。
王震球湊過去套近乎,很快就跟把頭聊上了。把頭姓趙,在這湖上捕了四十多年魚,是十里八鄉最有名的老把式。
“趙大爺,今天能捕到多少?”王震球問。
趙大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豁牙:“那得看運氣。冬捕這事兒,三分靠技術,七分靠運氣。魚在哪兒,誰也不知道。有時候一網下去,幾千斤;有時候折騰一天,就那麼幾條。”
就在這時,陳昭的手機震了一下。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我算出來了!魚群聚集的位置應該在湖心偏東南方向,距離岸邊大概兩公里,水深三十米左右!我把座標發給你!”
陳昭看了一眼座標,走到趙大爺身邊,指了指湖面東南方向:
“趙師傅,那邊有沒有試過?”
趙大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那邊?那邊水深,底下地形複雜,一般不往那邊下網。”
“今天可以試試。”陳昭說。
趙大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疑惑。但不知為甚麼,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說話時有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氣場。
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那就試試。”
——
一個多小時後,冰面上鑿開了幾個冰窟窿,巨大的漁網緩緩沉入水中。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那幾個冰窟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有人驚呼:“動了動了!網動了!”
只見拴著漁網的繩子劇烈抖動起來,幾個拉繩的村民咬著牙使勁拽,臉都憋紅了。
“快來幫忙!這網沉!”
更多人衝上去,一起拽繩子。繩子一點點被拉上來,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終於,第一個魚頭露出冰面!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無數條大魚爭先恐後地從冰窟窿裡湧出來,在冰面上拼命蹦躂!
“天哪!這麼多!”
“這得有多少斤!”
“我捕了一輩子魚,沒見過這麼滿的網!”
趙大爺愣在原地,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大魚,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轉頭看向陳昭,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位先生,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陳昭笑了笑:“猜的。”
趙大爺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著陳昭,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
那天中午,全村人都來幫忙收拾魚。整整一網,撈上來將近五千斤!
趙大爺非要送陳昭他們幾條最大的胖頭魚,說這是規矩,第一網的頭魚,得送給帶來好運的人。
陳昭沒有推辭,收下了。
回到農家院,老闆娘親自下廚,用那幾條魚做了一桌全魚宴——胖頭魚燉豆腐、紅燒魚塊、炸魚鱗、魚頭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眾人圍坐在一起,吃得滿嘴流油。
王震球一邊啃著魚頭一邊說:“老大,您真是神了!連魚在哪兒都能算出來!”
陸玲瓏也跟著起鬨:“掌門,您是不是會算命啊?”
風星潼:“師父,教我教我!”
陳昭慢條斯理地喝著魚湯,淡淡道:“不是我算的。”
“那是誰?”眾人一愣。
陳昭拿出手機,開啟和高鈺珊的聊天記錄,把那個座標截圖給他們看。
“二壯算的。”
眾人湊過來一看,頓時驚呆了。
“二壯?!她還有這本事?!”
“大資料分析?魚群預測?”
“這也太厲害了吧!”
手機又震了一下。
高鈺珊(十三弟子):“嘿嘿,小意思!師父,他們吃上了嗎?魚好吃嗎?”
陳昭拍了一張魚頭湯的照片發過去。
高鈺珊發來一個流口水的表情,然後是:
“等我好了,我也要吃!吃一大鍋!”
陳昭回復:“好,到時候給你留著。”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笑臉,畫素小人開心得直轉圈。
——
晚上,眾人坐在熱炕上,聊著今天的奇遇。
陸玲瓏忽然說:“二壯姐真的好厲害。她被困在那個地方,還能學這麼多東西,還能幫我們。”
風星潼用力點頭:“二壯姐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陸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是厲害。是……不想放棄。”
眾人安靜下來。
是啊,不想放棄。不想放棄活著,不想放棄希望,不想放棄和這個世界的聯絡。所以拼命學,拼命做,拼命證明自己還有用,還能被需要。
陳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夜空很清,星星很亮。
那顆珠子在懷裡,溫熱依舊。
他想起了高鈺珊今天發的那條訊息——“等我好了,我也要吃!吃一大鍋!”
這丫頭,心裡一直裝著未來。
那就幫她守著這個未來。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