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大醮半決賽，萬眾矚目。一場是張楚嵐對馮寶寶（其結果毫無懸念），另一場，則是陳昭對陣張靈玉！
這場對決的期待值，甚至超過了決賽。一邊是神秘莫測、連敗強敵、手段通玄的燕山派陳昭；另一邊是天師府高徒、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掌握陰五雷和通天籙的張靈玉！
所有人都想知道，陳昭那鬼神莫測的手段，能否破解天師府正統的雷法？張靈玉又能否逼出陳昭更多的實力？
賽場周圍，人山人海，連許多前輩名宿都早早到場，老天師張之維也端坐於高臺之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陳昭與張靈玉相對而立。
張靈玉一襲白衣，銀髮垂肩，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固有的嚴肅和認真。他對著陳昭拱手，語氣恭敬：“天師府，張靈玉。請陳先生指教。”他深知對手的強大，不敢有絲毫怠慢。
陳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欣賞。這個年輕人，天賦、心性都是上佳，卻被一點心結束縛，畫地為牢，可惜了。
“指教談不上。”陳昭笑了笑，“切磋交流吧。”
比賽開始！
張靈玉沒有絲毫猶豫，一出手便是天師府正統金光咒！璀璨奪目的金光覆蓋周身，凝實厚重，遠非張楚嵐那薄薄一層可比，顯示出極其紮實的根基。
然而，陳昭依舊如之前一般，雙手揹負身後，並無主動進攻的意思。
張靈玉眉頭微蹙，但攻勢不減！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掌帶金光，直劈陳昭！速度極快，力道剛猛！
但陳昭的身影如同鬼魅，總是在最後關頭以毫厘之差輕鬆避開，那凌厲的金光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沾到。
“金光凝而不活，剛猛有餘，變化不足。護身尚可，克敵乏力。”
陳昭的聲音平靜響起，如同師傅點評徒弟。
張靈玉心中一凜，攻勢更快！金光變幻，時而如劍，時而如鞭，從各種角度攻向陳昭，卻依舊徒勞無功。
“速度尚可，預判太差。”
“招式銜接僵硬，缺乏靈性。”
“你的心，不靜。金光都在顫抖。”
陳昭的每一句點評，都精準地戳中張靈玉施展時的細微瑕疵，讓他越發心驚，也越發焦躁。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金光咒，在對方眼中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既如此，得罪了！”
張靈玉終於不再保留，低喝一聲，周身金光一斂！
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冷、油膩、彷彿能吞噬人心的黑色雷電自他掌心蔓延開來，如同汙濁的泥潭，迅速鋪滿了他周圍的地面！
陰五雷——水髒雷！
看臺上響起一片低呼！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天師府的陰五雷，都被那詭異不詳的氣息所震懾。
“北境蒼潭！”
張靈玉雙手一推，那粘稠漆黑的雷漿如同活物般，帶著強大的吸力和腐蝕性，鋪天蓋地般湧向陳昭！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絕大多數異人絕望的陰五雷，陳昭依舊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腳步未動，那洶湧而來的陰雷卻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再也無法前進分毫！甚至那陰冷吞噬的氣息，也彷彿被淨化了一般，變得溫順起來。
“陰五雷，腎水領肝木之炁，主吞噬、滲透、吸骨榨髓，濁心削志。”
陳昭看著那停滯的黑色雷漿，緩緩道，“因其特性陰寒汙濁，便覺其陰暗，見不得人？便自覺低那陽五雷一等？張靈玉，你告訴我，是與不是？”
張靈玉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陳昭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刀，直接剖開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傷疤和執念！
他正是因為失去童子身，無法修煉陽剛正大的陽五雷，只能修煉這陰寒的陰五雷，而一直心存芥蒂，甚至自我厭惡！
看到他的反應，陳昭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失望。
他緩緩抬起雙手。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左手掌心，驟然爆發出至剛至陽、璀璨奪目、散發著浩然正氣的白色陽五雷！噼啪作響，神聖威嚴！
而他的右手掌心，則流淌出那至陰至寒、粘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陰五雷！無聲蔓延，詭異強大！
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剋制的雷電，竟然如此和諧地出現在同一個人手中，並且都溫順無比，彷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這怎麼可能？！！！”
看臺上爆發出震天的驚呼！所有人都驚呆了！就連高臺上的老天師，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同時掌握陰陽五雷？！這根本違背了天師府雷法的常理！
張靈玉更是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昭雙手那涇渭分明卻又和諧共處的陰陽雷電，大腦一片空白！
陳昭雙手託著陰陽雙雷，目光如電，直視張靈玉：“張靈玉！你告訴我！這陽五雷，與陰五雷，除了表象不同，其本質——有何不同？！”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張靈玉耳中嗡嗡作響！
有何不同？本質？
張靈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一直以來糾結的，不就是這表象的不同嗎？不就是世人的眼光和自己的心結嗎？何曾真正思考過其本質？
陽五雷，心火肺金，剛猛無儔，破邪顯正。
陰五雷，腎水肝木，吞蝕滲透，無孔不入。
表現形式不同，運用方式不同，但其根源，不都是人體五臟之炁，不都是天地正法之雷嗎？何來高下之分？何來正邪之別？
力量本身，何錯之有？錯的，一直是使用力量的人，和看待力量的眼光！
自己這些年，竟然一直困在這膚淺的表象之中，自我束縛，自我否定！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看著低頭不語、渾身顫抖、顯然內心正處於劇烈掙扎和衝擊中的張靈玉，陳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散去手中的陰陽雷電，語氣恢復了平淡：“雷法無正邪，人心有善惡。陽雷可誅邪，亦可傷無辜。陰雷可蝕骨，亦可護蒼生。執著於表象，而忽略本心，才是最大的迷失。”
他頓了頓，看著依舊無法掙脫心魔的張靈玉，最終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意興闌珊。
他轉向一旁同樣處於震驚中的裁判，淡淡開口：“這場比賽，我棄權。”
說完，他不等裁判反應，也不看任何人的目光，轉身便朝著場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輕飄飄卻足以讓張靈玉和無數學天師府雷法之人深思的話語，迴盪在寂靜的賽場：
“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路，在你腳下。雷，在你心中。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人已飄然下場，消失在通道入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最後那發人深省的話語驚呆了。
陳昭……棄權了？
在完全佔據上風、甚至展現出同時掌控陰陽五雷的神蹟後，他棄權了？
只是為了點醒張靈玉？
張靈玉依舊呆呆地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拳緊握，身體微微顫抖。陳昭最後那句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
“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裝睡的人……是我嗎？”
“陰五雷……亦可護蒼生……”
“力量……本無善惡……”
他的道心，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洗禮和重塑！
高臺上，老天師張之維看著陳昭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臺下陷入迷茫與掙扎的愛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喃喃道：
“好一個‘雷在你心中’……”
“此人點撥之恩，靈玉……望你能真正明白。”
這場萬眾期待的半決賽，就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陳昭雖未取勝，但他那同時掌控陰陽五雷的神蹟，以及那振聾發聵的話語，卻比任何一場勝利都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了所有見證者的心中。
燕山派陳昭。
他的強大，已不僅僅是實力，更是一種境界和格局的碾壓。
而張靈玉，能否因此破繭成蝶，則要看他自己，何時願意真正“醒來”了。
龍虎山的這場大戲，越發地引人入勝了。
（第五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