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龍虎山主峰之巔，演武場被圍得水洩不通。歷經波折，羅天大醮終於迎來了最終決賽——張楚嵐，對陣張靈玉！
這一戰，關乎天師度的歸屬，關乎通天籙的歸屬，更關乎兩位年輕翹楚自身的道途與心結。
看臺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觀眾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龍爭虎鬥。徐三徐四緊張得手心冒汗，馮寶寶依舊安靜地坐在一旁，眼神卻比平時專注了些。陳昭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中。高臺之上，老天師張之維面無表情，目光深邃。
場中，張楚嵐與張靈玉相對而立。
張楚嵐收起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知道，這一戰，他無法再取巧，必須全力以赴。
張靈玉銀髮白衣，眼神複雜地看著張楚嵐。經過昨日陳昭那番點撥，他心中的枷鎖雖未完全破除，但已不再像以往那般死死纏繞。這一戰，他同樣需要一場真正的較量來印證所學，直面本心。
裁判深吸一口氣，高聲宣佈：“決賽，開始！”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金光咒！”
璀璨奪目的金光同時從兩人身上爆發開來！張楚嵐的金光凝實程度雖仍不及張靈玉那般厚重如實質，卻也遠比之前堅韌明亮，顯然這一個月的特訓和連番惡戰讓他進步神速！
“轟！”
兩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狠狠對撞在一起！拳腳交擊，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聲！金光四濺，炁浪翻滾！
張靈玉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沉穩大氣，每一擊都蘊含著天師府正統功法的磅礴之力，將張楚嵐逼得連連後退，只能憑藉更加靈活的身法和徐四教導的陰險招式勉強周旋。
“張楚嵐！拿出你的真本事來！讓我看看炁體源流的力量！”張靈玉低喝道，掌中金光化作利刃，劈斬而下！
張楚嵐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躲開，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咬緊牙關，知道單憑金光咒絕無勝算。
他猛地後撤，雙手快速結印，體內那微薄的炁息以一種獨特的方式運轉！
“嗖嗖嗖！”
數道微弱卻極其凝練的白色電弧在他指尖跳躍浮現！正是陽五雷的雛形——小白蟲！
雖然威力遠不能與張靈玉的陰五雷相比，但至剛至陽的氣息卻讓張靈玉瞳孔微微一縮，心中那根刺又被觸動了一下。
“雕蟲小技！”張靈玉壓下心緒，不再猶豫，雙手一攤！
霎時間，陰冷、粘稠、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色雷漿自他掌心洶湧而出，如同展開的漆黑沼澤，迅速蔓延大半個賽場！
陰五雷——北境蒼潭！
那粘稠的雷漿不僅帶有強大的腐蝕性和吸力，更能汙濁對手的炁息，擾亂心神！張楚嵐的小白蟲一接觸那黑色雷漿，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
“不好！”張楚嵐臉色一變，只覺得腳下發沉，自身的炁息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動作瞬間慢了一拍！
張靈玉趁勢追擊，身形融入陰雷之中，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張楚嵐身側，纏繞著黑色雷電的手掌直拍其胸膛！
“嘭！”
張楚嵐勉強架起金光抵擋，卻被那巨大的力量和陰雷的侵蝕力震得氣血翻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楚嵐！”看臺上徐四驚撥出聲。
“就到此為止了嗎？”看客們議論紛紛。
張楚嵐掙扎著爬起，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越發銳利。他不能輸！他還有必須知道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正面抗衡那無孔不入的陰五雷，而是將金光收斂到極致，護住周身要害，同時將體內那點微薄的陽五雷之力催動到極限，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極其稀薄卻異常活躍的雷電薄膜！
然後，他動了！
他的身法變得極其詭異，不再是大開大合的對攻，而是如同游魚般，在那粘稠的陰五雷沼澤中穿梭！那層陽五雷薄膜與陰五雷劇烈衝突，發出“滋滋”的聲響，不斷消耗，卻也勉強為他開闢出一絲絲活動的空間！
他不再攻擊張靈玉本體，而是開始繞著張靈玉高速移動，時不時彈出幾道小白蟲，騷擾對方的視線和節奏。
“徒勞的掙扎！”張靈玉冷喝，操控陰五雷如同巨浪般不斷拍擊、圍堵張楚嵐。
場面一時陷入了僵持。張楚嵐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險象環生，隨時可能傾覆，卻總能在那毫厘之間找到一線生機，頑強地支撐著！
他的韌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小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難纏了？”看臺上有人驚歎。
“他在適應！他在學習！”有眼力高明者看出了端倪。
張楚嵐確實在學習和適應！他一邊躲避，一邊瘋狂地觀察著張靈玉操控陰五雷的方式，感受著那陰冷力量的流動規律！他那被馮寶寶“訓練”出的驚人反應力和觀察力，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同時，他體內那源自炁體源流的、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本源之炁，也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被一點點激發出來，不斷修復著他的傷勢，補充著他的消耗！
陳昭在角落看著，微微點頭：“有點意思了。絕境之下，才能逼出潛力。”
高臺上的老天師，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張靈玉久攻不下，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焦躁。尤其是看到張楚嵐那越來越熟練的閃避和那頑強的生命力，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日陳昭的話，想起了自己因心結而無法圓滿的雷法……
這一絲焦躁和雜念，讓他操控的陰五雷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轉瞬即逝的波動！
就是現在！
一直在等待機會的張楚嵐，眼中精光爆閃！
他猛地停止閃避，將體內所有殘存的金光咒和陽五雷之力，甚至那一絲剛剛被激發的炁體源流本源之力，全部凝聚在右手食指之上！
那指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彷彿凝聚了一顆微型的太陽！
“去！”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一指點出！目標並非張靈玉本身，而是那陰五雷力量波動最紊亂的一個點！
這一點，蘊含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觀察、以及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噗嗤！”
那凝聚到極致的一點陽剛之力，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雪，瞬間洞穿了那稍縱即逝的陰雷薄弱之處，直襲張靈玉中宮！
張靈玉臉色劇變，倉促間調動陰雷回防，卻因為那一絲雜念和波動，慢了半拍！
“轟！”
陽雷與陰雷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炁浪衝天而起，煙塵瀰漫！
當煙塵緩緩散去，只見張靈玉踉蹌後退數步，衣袖被炸裂，手臂上一片焦黑，氣息有些紊亂，顯然吃了個小虧。
而張楚嵐則半跪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成功了！他真正擊退了張靈玉！
全場譁然！
張楚嵐竟然在正面交鋒中，擊傷了張靈玉？！
張靈玉看著手臂上的傷，又看了看幾乎脫力的張楚嵐，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不甘，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釋然和……敬佩。
他輸了。不是輸在實力，而是輸在心境，輸在那細微的波動，輸給了對方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意志和智慧。
他緩緩散去了周身的陰五雷，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我輸了。”
裁判愣了片刻，才高聲宣佈：“決賽勝者——張楚嵐！”
看臺上沉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各種複雜的喧譁聲！有驚歎，有難以置信，也有對張靈玉認輸的不解。
張楚嵐掙扎著站起身，看著認輸的張靈玉，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和複雜。
只有高臺上的老天師，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這場決賽，從抽籤開始，到馮寶寶放水，再到張靈玉最後那一絲因心結而產生的破綻和主動認輸……背後似乎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撥動。
老天師的目光掃過臺下激動的人群，掃過神色各異的十佬，最後落在幾乎脫力的張楚嵐身上。
天師度的傳承，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能讓大多數人接受的結果。
張楚嵐的“勝利”，恰到好處。
至於真正的實力高低？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張楚嵐透過了考驗，展現了他的潛力和韌性。而張靈玉，也在此戰中有所領悟，放下了些許執念。
這一切，都在老天師的掌控之中。
陳昭看著這一幕，笑了笑，起身悄然離開。
好戲，終於唱完了。這龍虎山的熱鬧，看得還算過癮。
接下來，就該輪到老天師兌現承諾，以及……處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了。
龍虎山的這場大戲，臨近尾聲，卻或許才是真正風暴的開始。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