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海河的風漸漸帶上了初秋的涼意。陳昭算著日子,知道龍虎山的那場大戲快要開鑼了。他並非對那“天師度”或“通天籙”有甚麼想法,只是覺得,這等熱鬧若不親眼去看看,未免有些可惜,也對不起自己這“滿級號”和穿越客的身份。
這天晚上,吃完王阿姨做的打滷麵,陳昭幫著收拾完碗筷,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自己屋,而是坐在沙發上,陪著王阿姨看電視。
“姐,跟您說個事兒。”陳昭開口,語氣如常。 “哎,啥事兒?是不是又想吃甚麼了?明天阿姨給你做。”王姐笑呵呵地轉頭看他。 “不是吃的。”陳昭笑了笑,“是我想出趟遠門,得些日子才能回來。”
王姐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關切地問:“出遠門?去哪兒啊?工作辭了?是家裡有甚麼事嗎?”
“沒辭工作,跟工頭請好假了。就是……以前的一個老朋友,有點事,叫我去幫幫忙,在外地。”
陳昭找了個最普通的理由,語氣輕鬆,“具體哪兒我也說不好,得去了才知道。您別擔心。”
王姐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見他不像有甚麼難處,這才稍稍放心,但依舊絮叨起來:“出門在外可不比家裡,甚麼都得注意。錢帶夠了嗎?衣服多帶幾件,天涼了……甚麼時候走?甚麼時候回來啊?”
“明天一早就走。回來……估計得個把月吧。”
陳昭耐心地回答,“您自己在家,鎖好門窗,用電用氣都小心點。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或者找對門劉哥、樓下李姐他們都行。”
“哎呀,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王姐嘴上說著,眼裡卻滿是不捨,“你一個人在外面才要小心!現在外面亂,聽說還有逃犯……遇事彆強出頭,平平安安最重要……”
聽著王姐絮絮叨叨的叮囑,陳昭心裡暖暖的,一一應下。這種被人記掛、嘮叨的感覺,是他過去四十多年和穿越之初都未曾體會過的溫情。
第二天一早,陳昭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在王姐“路上小心、早點回來”的唸叨聲中,離開了小區。他沒有直接去火車站,而是先去了趟碼頭,跟工頭老李和相熟的工友們道別,只說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工友們紛紛讓他放心,活兒給他留著。
與此同時,南不開大學門口。 一輛黑色的SUV已經準備就緒。徐三坐在駕駛位,徐四叼著煙靠在副駕車窗上。後排,張楚嵐一臉緊張又期待,不停地檢查著自己的揹包。馮寶寶則安靜地坐在旁邊,懷裡抱著她的揹包,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但似乎比平時多了那麼一絲難以察覺的專注。
“都準備好了吧?檢查好東西,別落了甚麼。”徐三最後確認道。 “準備好了,三哥四哥,咱們出發吧!”張楚嵐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 徐四扔掉了菸頭,發動了汽車:“出發!目標,龍虎山!”
車子剛駛出沒多久,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徐四隨意地瞟了一眼後視鏡,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徐三問道。 徐四指著右後方的人行道:“你們看那邊,那個人……眼熟不?”
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人行道旁,一個穿著普通夾克、揹著雙肩包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著,看樣子也是要去火車站的方向。
那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相貌普通,氣質平和,扔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 但徐三徐四和張楚嵐卻瞬間認了出來! 是那個天津港碼頭的神秘高手——陳昭!
他怎麼會在這裡?也要出遠門? 徐三徐四的心臟同時漏跳了一拍,各種猜測瞬間湧上心頭。是巧合?還是……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時,原本安靜坐在後排的馮寶寶,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她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懵懂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陳昭的身影,並且散發出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欣喜光芒!
還沒等徐三徐四反應過來,馮寶寶竟然一把推開了車門(幸好車已停穩),像只歡快的小鹿一樣,噔噔噔地就跑向了人行道上的陳昭!
“誒!寶寶!”徐三驚呼一聲,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在徐三徐四和張楚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馮寶寶徑直跑到陳昭面前,仰起臉看著他,用她那已經流暢了許多、但語調依舊獨特的嗓音,清晰而又帶著一絲雀躍地說道:
“你來了!”
那語氣,那神情,彷彿不是遇到了一個僅有兩面之緣、最後一次見面還差點把她打哭(雖然也點化了她)的神秘高手,而是見到了一個期待已久、非常熟悉和親近的人!
陳昭對於馮寶寶的突然出現似乎並不意外,他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眼神清亮、靈性十足的姑娘,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嗯,來了。”
他抬眼,目光越過馮寶寶,看向了停在路邊、車窗裡那三張震驚到石化的臉,尤其是徐三和徐四。
陳昭笑了笑,朝著他們的方向,像是隨口問候,又像是提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請求:
“幾位,這是要去龍虎山看熱鬧?” “介意,多加一個人嗎?”
……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