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車廂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徐三握著方向盤的手僵住了，徐四嘴裡的煙差點掉褲子上，張楚嵐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車外互動的兩人，又看看前排石化的兩位負責人，大腦徹底宕機。
馮寶寶那一聲自然無比的“你來了”，以及陳昭那彷彿老友打招呼般的回應“嗯，來了”，已經足夠驚悚。而陳昭隨後抬眼望來，那平淡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車窗，直接落在徐三徐四臉上，更是讓他們如坐針氈。
尤其當陳昭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出那句話時：
“喂，我說徐三，徐四，說話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車內幾人耳中。
“偷偷監視我時，怕我教壞馮寶寶時的能耐哪去了？”
“……”
徐三徐四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發麻！
他知道！他果然一直都知道！而且他記得清清楚楚！連他們當初那點小心思都點出來了！
這話裡的調侃和那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讓徐三徐四瞬間冷汗就下來了。那種感覺，就像課堂上開小差被老師當場點名，而且還是被那位你深知絕對惹不起的老師點名！
徐四最先反應過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開啟車門，跳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雖然他極力想表現得自然點）：“哎喲！陳……陳哥！您看您這話說的……哪能啊！我們那就是……就是例行公事，確保一方平安，絕對沒有監視您的意思！誤會！純屬誤會！”
徐三也趕緊下車，扶了扶眼鏡，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些，但語氣依舊難掩緊張：“陳……先生，您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您這是……也要出門？”
陳昭看著兩人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擺了擺手：“行了，別緊張，我又不吃人。就是閒著無聊，聽說龍虎山挺熱鬧，想去看看。”他目光掃過車子，“你們這是……帶隊去參加羅天大醮？”
“是……是的。”徐三硬著頭皮回答。在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面前，撒謊毫無意義，也不敢。
“那正好。”陳昭笑得更加人畜無害，“順路，搭個便車，方便嗎？或者……你們介意多加一個人嗎？”他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能不能拼個桌。
徐四心裡瘋狂吐槽：我們敢說介意嗎？！我們敢說不方便嗎？！您老開口了，別說搭便車，就是讓我們把這車扛著送您去龍虎山，我們也不敢有二話啊！
他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方便！必須方便！能載陳哥您一程，是我們的榮幸！您快請上車！這車寬敞！”他一邊說一邊趕緊去拉後排的車門。
徐三也連忙點頭：“陳先生不嫌棄就好，請上車吧。”
張楚嵐在車裡已經看傻了。這兩位平時在公司裡說一不二、威風八面的負責人，在這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面前，竟然……這麼從心？這位到底是甚麼來頭啊？！
馮寶寶倒是很開心，見陳昭要上車，很自覺地就往裡面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還拍了拍空出來的座位，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
陳昭也不客氣，彎腰坐進了後排，正好坐在馮寶寶和張楚嵐中間。他把揹包放在腳邊，舒服地靠在了座椅上。
徐四麻利地關好車門，和徐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緊張以及一絲……荒謬感。他們原本的計劃是低調前往龍虎山，暗中佈局。現在可好，車上多了這麼一尊動不動就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大神，這行程……刺激程度直接翻倍了！
車子重新發動，緩緩匯入車流。
車廂內的氣氛一度十分尷尬和安靜。徐三專注開車（假裝），徐四絞盡腦汁想找點安全的話題，張楚嵐縮在另一邊儘量減少存在感，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瞟向身邊的陳昭。
只有馮寶寶顯得最自然，她歪著頭看著陳昭，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也去看打架？”
陳昭被她這直白的說法逗樂了：“嗯，去看看。聽說挺熱鬧的。”
“哦。”馮寶寶點點頭，然後很認真地建議道，“那你看我打。我現在，厲害了一點。”
她這話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在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徐三徐四在前面聽得冷汗又冒出來了，生怕陳昭覺得寶寶冒犯。
陳昭卻笑了笑，語氣溫和：“好啊，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得到肯定的回應，馮寶寶似乎很高興，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也安心地靠在了座椅上，不再說話。
徐四趁機趕緊接話，試圖緩和氣氛：“陳哥，您這次去龍虎山，是有甚麼……嗯……特別的打算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陳昭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沒甚麼打算，看熱鬧唄。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就當我不存在。”
不存在？徐三徐四心裡苦笑，您這麼大一尊佛坐在車上，我們怎麼可能當您不存在？
但這話他們可不敢說，只能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您隨意，您隨意。”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
陳昭看著窗外，似乎對風景很感興趣。他知道徐三徐四的緊張和顧慮，但他並不在意。他此行目的很簡單，就是旁觀，體驗一下這個世界的重大事件，如同看一場沉浸式電影。只要沒人主動來惹他，他絕不會插手任何事。
至於同車而行，不過是省張車票錢，順便……看看這幾個“主角”的現場直播，似乎也挺有趣。
他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邊依舊有些侷促的張楚嵐，忽然開口：“小子，緊張啊？”
張楚嵐嚇了一跳，連忙坐直：“啊？還……還好……”
“放鬆點。”陳昭笑了笑，“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再說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前排，“你們公司領導，不是安排得很‘周到’嗎？”
徐三徐四：“……”（壓力更大了啊喂！）
陳昭不再多說，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但那種最初的極度緊張和尷尬，似乎因為陳昭這幾句隨意的調侃，而稍微緩和了一些。
至少，這位目前看起來……似乎真的沒甚麼惡意？
徐三徐四稍微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帶著這位爺去龍虎山，這趟羅天大醮之旅，註定不會平靜了。
龍虎山，就在前方。而這場原本就風波詭譎的盛會，因為一位計劃外觀眾的加入，變得更加莫測起來。
……
（第四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