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崎第一的更衣室裡,空氣比場館本身更加陰冷粘稠。
花宮真一拳砸在鐵皮櫃上,發出刺耳的巨響,驚得其他隊員都是一抖。他臉上慣有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暴怒。“廢物!一群廢物!”他低吼著,眼神掃過垂頭喪氣的隊友,“被一個一年級的小鬼耍得團團轉!你們的那些本事呢?啊?!”
古橋康次郎擦了擦嘴角,悶聲道:“花宮,那小子有點邪門……他好像總能猜到我們要幹甚麼。”
“猜?那是你們太蠢!意圖寫在了臉上!”花宮真煩躁地扯了扯衣領,但眼底深處的一絲驚疑卻揮之不去。他引以為傲的閱讀比賽和算計對手的能力,在那個叫凪的傢伙面前,似乎失效了。兩次被預判封蓋,一次搶斷被反利用,突破被一步過……這不僅僅是“邪門”能解釋的。
瀨戶健太郎小心翼翼地說:“下半場我們是不是……加點料?”他做了個隱蔽的肘擊動作。
花宮真沉默了幾秒,眼神陰晴不定。常規的骯髒手段,上半場用了不少,但效果有限,反而幾次被對方抓住機會打了反擊。那個凪,似乎對惡意動作有超乎常人的預警能力。
“不,”花宮真忽然陰冷地笑了起來,笑容裡透著毒蛇般的寒意,“常規的‘招呼’對他效果不好。下半場……換種玩法。原一哉,古橋,你們兩個,盯死他。不用管別的,就黏著他,消耗他,動作給我再大一點,再髒一點!裁判的尺度,我們上半場摸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巖山努:“你坐鎮內線,火神那傢伙交給你,必要的時候……讓他下場休息休息。”
最後,他環視眾人,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至於我……我會讓那個自以為是的‘王牌’,好好體會一下,甚麼叫真正的……絕望。”
另一邊的誠凜更衣室,氣氛則截然不同。
“幹得好!上半場最後階段打得漂亮!”相田麗子用力拍著手,“尤其是凪!那兩個封蓋和突破太提氣了!”
“嘿嘿,感覺那幫混蛋有點懵了。”小金井笑道。
火神活動著手腕,眼中戰意熊熊:“下半場繼續!把他們都打趴下!”
黑子則安靜地看向凪,他注意到凪的呼吸比平時稍重一些,額頭也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凪君,你的那種‘預判’,消耗很大嗎?”
凪點了點頭,沒有隱瞞:“集中力消耗比較快。”持續維持高強度的“永珍感知”並進行瞬間推演,對精神是不小的負擔,比純粹的身體對抗更累。這還只是“偽”領域,若是真正的“天帝之眼”或“完美無缺的模仿”那種級別,消耗恐怕更驚人。這也解釋了為甚麼那些擁有頂級技能的“奇蹟”們,也無法全場維持巔峰狀態。
“下半場他們肯定會針對你。”伊月沉聲道,“花宮真那傢伙,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凪平靜地喝了口水,“他們想消耗我,激怒我,或者……讓我受傷。”
相田麗子臉色一肅:“凪,下半場你可以減少一些持球,多利用無球跑動和接球投籃,儲存體力,也讓他們的防守計劃落空。”
凪卻搖了搖頭:“不,教練。他們越是針對我,就越說明他們怕了。而且……”他抬眼,目光掃過隊友,“如果我退縮了,他們的氣焰會更囂張,還會把目標轉向你們。火神已經在內線被重點照顧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下半場,我需要球權。我要讓他們知道,無論他們用甚麼方法,都無法阻止我。我要打垮的,不只是他們的防守,還有他們的信心。”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經歷過甲子園決賽的力挽狂瀾和箱根魔之七公里的孤身征服,這種程度的針對和壓力,還不足以讓他動搖。
相田麗子看著他,彷彿看到了昔日錄影裡那個在投手丘上統領全域性的王牌,又像是看到了在絕望坡道上眼神如磐石般的征服者。她最終點了點頭:“好!那就按你的想法打!其他人,全力配合凪!掩護要更紮實,跑動要更積極!用我們的團隊籃球,碾碎他們!”
“是!”
下半場開始,雙方陣容不變。
誠凜先攻。果然如凪所料,他剛過半場,原一哉就和花宮真換防,直接貼了上來,同時古橋康次郎也從側翼虎視眈眈,形成了潛在的包夾態勢。原一哉的防守動作比上半場更加粗暴,推搡、拉拽、隱蔽的掐捏層出不窮。
凪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將球回給伊月,自己開始無球跑動。他利用土田和小金井的連續掩護,在底線穿梭。原一哉像瘋狗一樣緊追不捨,不惜撞開掩護的隊友。
幾次跑動後,凪在側翼藉助火神的一個紮實掩護,短暫甩開原一哉,接到伊月傳球。古橋立刻放棄對火神的防守,撲上來包夾!
就在包夾形成的瞬間,凪的“永珍感知”已經將兩人的位置、重心、乃至可能的下手路線“看”得清清楚楚。他沒有停球,甚至沒有看人,手腕一抖,籃球以一個擊地反彈,從古橋胯下穿過,精準地送到了順下切入籃下的火神手中!
“甚麼?!”古橋只覺胯下一涼,回頭時,火神已經接球起飛!
巖山努補防,但火神這次學聰明瞭,空中一個小拉桿躲開封蓋,右手輕輕一挑——打板命中!!
“漂亮的穿襠傳球!”
“這視野!這手法!”
花宮真臉色更沉。這種傳球,不僅僅是視野好,更是對自己和隊友防守位置的絕對洞察,甚至預判了古橋撲上來的步伐和重心。
輪到霧崎第一進攻。花宮真推進到前場,沒有叫擋拆,而是直接伸手示意隊友拉開。他要單打伊月。
連續的胯下晃動,節奏變幻莫測。伊月全神貫注,但花宮真的假動作實在太過逼真。一個向左的突破假動作接背後運球,伊月重心被騙,花宮真立刻從右側突破!
但就在他突破的路徑上,凪如同鬼魅般提前移動,擋住了他的去路!又是預判性的協防!
花宮真眼中戾氣一閃,沒有傳球,反而迎著凪的防守,強行起跳,做出後仰投籃的姿勢。他的核心力量不錯,在空中確實保持了後仰。
然而,凪的起跳高度和臂展更勝一籌,長臂籠罩了他的投籃空間。
“休想!”花宮真在空中竟然有一個收球再推的動作,試圖造犯規。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腰腹力量和球感的“雙後仰”假動作,也是他的殺招之一,配合他逼真的表情,很容易騙到犯規。
但凪的“永珍感知”清晰地“看到”了花宮真肩部肌肉在第二次發力時的細微變化——那不是真正的投籃發力,而是造犯規的推球動作。
凪伸出的手沒有下壓,而是巧妙地側移,避開了花宮真推過來的籃球,同時另一隻手如同閃電般探出!
啪!
不是封蓋,而是直接在空中將花宮真尚未完全推出的籃球,一把切了下來!
乾淨利落的搶斷!
“不可能!”花宮真落地踉蹌,失聲叫道。
凪已經控制住球,瞬間啟動反擊!他的速度完全爆發,如同離弦之箭,原一哉和回追的瀨戶根本追不上。
前場一打零!凪踏過罰球線,收球,起跳,身體在空中完全舒展,如同翱翔的鷹隼,然後——狠狠地將球砸進籃筐!
戰斧式劈扣!!分差拉開到8分!
“嗷——!”火神在場邊激動地揮舞毛巾。
“凪!凪!凪!”誠凜替補席和少數前來支援的觀眾齊聲高呼。
花宮真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連續被預判,被搶斷,被反擊扣籃……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他看向凪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惡意,而是混合了憤怒、不甘和一絲失控的瘋狂。
“混蛋……混蛋!”他低聲咒罵。
下一個回合,霧崎第一進攻明顯急躁。花宮真勉強傳球給內線要位的巖山努,巖山努強打土田,轉身勾手——力道稍大,彈框而出。
火神力壓古橋,搶下防守籃板,立刻傳給凪。
凪接球轉身,面對撲上來的原一哉,沒有絲毫停頓,一個大幅度的crossover接背後運球,瞬間過掉對方,直衝前場!
花宮真和瀨戶瘋狂回追。前場形成三打二。
凪速度不減,在即將衝入三分線時,突然一個節奏變化,急停!追防的花宮真和瀨戶剎車不及,被晃開了一絲空間。
就是現在!
凪拔起就投!超遠三分!
籃球在空中高速旋轉,劃破場館沉悶的空氣,帶著凜冽的氣勢——
空心入網!!分差來到11分!
“暫停!暫停!”霧崎第一的教練氣急敗壞地喊了出來。
比分牌上刺眼的數字,場館內誠凜支持者越來越響亮的歡呼,以及隊友們開始流露出動搖和沮喪的眼神,如同無數根針紮在花宮真心上。他苦心營造的“泥潭”,不僅沒有困住對手,反而讓己方深陷其中,而那個叫凪誠士郎的傢伙,正如同一位冷靜的君王,在這片泥潭之上,閒庭信步,揮灑自如。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對方使用的,並非甚麼超越常理的“奇蹟”技能,而是建立在頂級身體素質、紮實基本功之上,融合了精準到可怕的預判和閱讀比賽能力,所呈現出的……近乎完美的“常規”籃球。
但這種“常規”,在極致的執行力和洞察力下,顯得如此難以戰勝。
“都打起精神來!”霧崎教練在場邊咆哮,“防守!盯緊那個11號(凪)!不能再讓他輕易得分了!”
花宮真低著頭走回替補席,毛巾蓋在頭上,看不清表情。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花宮……”古橋想說甚麼。
“閉嘴。”花宮真的聲音從毛巾下傳來,低沉嘶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還有時間……還沒結束……”
他抬起頭,拿下毛巾,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令人不適的冷笑,只是眼神深處,那抹瘋狂更加清晰。“教練,等下把球都給我。”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親手埋葬他們。”
另一邊,誠凜替補席。
“幹得漂亮!凪!連續得分!”相田麗子興奮道,“就這麼打!保持勢頭!”
“他們的節奏已經完全亂了。”伊月分析道。
“不能大意,”凪開口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花宮真不會輕易認輸。他下半場還沒真正發力,或者說……他真正的‘獠牙’,還沒完全露出來。”
凪的“永珍感知”能隱約感覺到,花宮真身上那股陰鷙的氣場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失敗的刺激下,變得更加危險和扭曲。那是一種賭徒輸紅眼後,準備押上一切的眼神。
黑子點了點頭:“花宮君的眼神,很危險。”
火神哼了一聲:“管他露甚麼獠牙,打回去就是了!”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霧崎第一進攻。花宮真控球過半場,眼神死死盯著凪。他沒有再嘗試複雜的組織,而是直接揮手讓所有人拉開。
一對一,他要單挑凪。
全場目光聚焦。
花宮真在弧頂緩緩運球,眼神如同毒蛇。突然,他動了!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接轉身,試圖從凪右側突破。
凪滑步跟上,始終保持在有利位置。
花宮真急停,背後運球換到左手,再次加速!他的變向頻率極快,假動作逼真,試圖用連續的節奏變化晃開凪。
但凪的“永珍感知”如同最精密的追蹤器,牢牢鎖定他的重心和意圖,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封堵在花宮真的突破路線上,如同附骨之疽。
花宮真幾次嘗試未果,進攻時間所剩無幾。他眼中狠色一閃,在又一次變向時,身體猛地向凪靠去,同時持球手有一個隱蔽的向上揮肘動作,直擊凪的下巴!
這不是籃球動作,這是衝著傷人去的!
然而,凪似乎早有預料,在花宮真肩膀發力的瞬間,頭部就已經微微後仰,同時腳下巧妙後撤半步,避開了這記陰狠的肘擊。花宮真靠了個空,重心頓時有些失衡。
就是現在!凪看準時機,閃電般出手,再次切向籃球!
花宮真大驚,死死護住球,但凪的手指還是碰到了球,籃球脫離了控制,向邊線滾去!
兩人同時撲向籃球!花宮真眼中兇光畢露,在撲救的過程中,竟然用膝蓋狠狠頂向凪的小腹!
這一下如果頂實,絕對夠嗆。
但凪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撲救的動作有一個細微的側身,用大腿外側硬抗了這下撞擊,同時手臂伸長,率先將球撈了回來,抱在懷中!
“嘟——!”裁判哨響,指向霧崎第一半場——爭球!球權判給誠凜!
花宮真從地上爬起來,捂著有些發麻的膝蓋,死死瞪著同樣起身的凪。剛才那一下,他感覺自己像是頂在了一塊鐵板上。對方不僅預判了他的傷人動作,還用更加強硬的方式回擊了。
凪抱著球,冷冷地看了花宮真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冰冷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最後的拙劣表演。
這種眼神,比任何辱罵都更讓花宮真感到刺痛和瘋狂。
“你……”花宮真還想說甚麼。
“你的‘獠牙’,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凪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花宮真耳中,“靠小動作,靠傷人?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籃球’……”
凪頓了頓,轉身走向前場,留下最後一句話,如同判決:
“那你永遠也贏不了真正的比賽。”
花宮真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耳邊是隊友的催促,觀眾的嘈雜,但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火焰從腳底直衝頭頂,燒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輸了……不僅比分要輸,連自己最賴以生存、最扭曲的“信念”,也被對方用最直接的方式,踩在了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