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宮真那聲壓抑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在短暫的嘈雜中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但距離他最近的凪誠士郎,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徹底失控、混雜著暴怒、屈辱和毀滅欲的“氣場”爆發。對方的“惡意”濃度,達到了開場以來的頂點,而且不再有任何掩飾和計算,只剩下純粹的攻擊性。
“花宮,冷靜點!”古橋康次郎上前想拉他,卻被花宮真一把甩開。
“滾開!”花宮真紅著眼睛,死死盯著走向前場準備發邊線球的凪,“誰也別管!我要弄死他!”
裁判皺了皺眉,發出警告:“霧崎第一5號,注意你的言辭和行為!”
花宮真置若罔聞。
邊線球發出,伊月接球,組織進攻。花宮真沒有回防落位,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瘋狗,直接撲向了無球跑動中的凪!
他的防守動作徹底變形,不再是帶有技巧性的騷擾和小動作,而是毫無章法的衝撞、拉扯、甚至試圖用腳去絆。完全放棄了防守位置,目的只有一個——讓凪停下,不惜任何代價!
“花宮!你在幹甚麼!”霧崎第一的教練在場邊大喊,但已經晚了。
凪在“永珍感知”的全方位預警下,如同泥鰍般在花宮真狂暴的衝撞中穿梭,幾次驚險地避開足以導致受傷的野蠻動作。但對方的動作幅度太大,速度太快,完全不顧犯規和比賽。
在一次試圖空切籃下時,花宮真從側後方猛地撞來,同時伸手狠狠拽向凪的球衣後領!這一下力道極大,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將凪拉倒在地!
凪在碰撞發生的瞬間,核心肌肉猛然繃緊,棒球投手穩定下盤的技巧和腳踏車手對抗側向衝擊的平衡感同時作用,硬生生抵住了這記野蠻衝撞,同時藉著對方拉拽的力道,順勢一個向前的小跳步,不僅卸掉了大部分力量,還拉開了半步距離。
但花宮真不依不饒,踉蹌一步後再次撲上!
“嘟——!”裁判急促的哨聲終於響起!推人犯規!而且是毫無爭議的惡意動作!
“霧崎第一5號,推人犯規!警告一次!再有一次類似動作,直接奪權出場!”裁判對著花宮真嚴厲地比劃著。
花宮真喘著粗氣,眼神瘋狂地盯著裁判,胸膛劇烈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衝上去。古橋和原一哉趕緊衝過來死死抱住他。
“花宮!冷靜!你想被罰下去嗎?!”
“比賽還沒結束!”
場邊,霧崎第一的教練臉色鐵青,終於做出了換人決定。他不能任由花宮真毀掉整場比賽(儘管已經瀕臨崩潰)。
“花宮,下來冷靜一下!”教練喊道。
花宮真猛地甩開隊友的手,指著凪,對教練嘶吼道:“換我下去?開甚麼玩笑!我要親手幹掉他!誰也別想攔我!”
他的聲音透過場館不算好的擴音裝置隱約傳出,引起了觀眾席一片譁然。這已經不是籃球比賽,更像是街頭鬥毆的前奏。
誠凜這邊,相田麗子緊張地站起來。火神已經怒不可遏,要衝上去理論,被伊月和黑子死死拉住。
凪站在罰球線上,平靜地調整著呼吸。剛才那一下衝撞力道不小,肩膀有些發麻。他看了一眼狀若瘋魔的花宮真,眼神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絲冰冷的憐憫。被自己扭曲的信念反噬,最終失去理智,這樣的人,在競技體育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盡頭。
裁判再次嚴厲警告花宮真,並示意霧崎第一教練必須立刻換人,否則將判罰技術犯規。
最終,在教練的強令和隊友的半拖半拽下,花宮真被換下場。他下場時,依舊死死瞪著凪,嘴裡不斷咒罵著甚麼,直到被隊友按在替補席上,用毛巾蓋住了頭,肩膀還在劇烈顫抖。
失去了核心指揮官和最強攻擊點(雖然已經失常),霧崎第一的戰鬥力瞬間跌入谷底。他們計程車氣本就因分差拉大和花宮真的失控而瀕臨崩潰,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反觀誠凜,在頂住了最瘋狂的反撲,並看到對方核心被“自我毀滅”後,士氣大振。
比賽徹底進入垃圾時間。
凪沒有再執著於個人進攻,而是更多地為隊友創造機會。他精準的傳球一次次撕開霧崎第一混亂的防線。
火神在內線翻江倒海,連續暴扣得分,宣洩著之前的憋悶。
黑子的“幻之傳球”在對手注意力渙散下更加神出鬼沒,助攻連連。
伊月、小金井、土田也紛紛抓住機會得分。
分差迅速被拉大到20分以上。
霧崎第一的球員們眼神空洞,只是在機械地跑動、投籃、失誤。他們賴以生存的“骯髒籃球”和團隊默契,隨著花宮真的崩潰而煙消雲散。剩下的,只有技不如人的狼狽和無力迴天的絕望。
場邊,被毛巾蓋住頭的花宮真,聽著身後觀眾為誠凜每一次得分發出的歡呼,聽著裁判偶爾響起的哨音(多半是吹罰霧崎第一的犯規或失誤),聽著隊友越來越沉重的喘息和教練無奈的嘆息……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憤怒、不甘、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和茫然,如同毒蟲般啃噬著他的內心。他引以為傲的一切——算計、陰險、操控對手情緒的能力——在那個叫凪誠士郎的一年級生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戳破,甚至反過來成了埋葬自己的工具。
那句“那你永遠也贏不了真正的比賽”,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迴盪。
真正的比賽……嗎?
他猛地扯下頭上的毛巾,露出通紅的雙眼,看向計分板。
48 : 72。
巨大的分差,刺眼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比賽時間,只剩下最後兩分鐘。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頹然靠倒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耳邊的一切喧囂彷彿都遠去,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混亂的心跳。
終場哨音,終於響起。
比分定格在 55 : 80。誠凜高校以一場25分的大勝,碾過了霧崎第一這座以“骯髒”著稱的險峰。
誠凜的隊員們歡呼著擁抱在一起。火神仰天長嘯,伊月和小金井擊掌慶祝,黑子也露出了罕見的淺淺笑容。相田麗子用力揮舞著拳頭,眼中閃著激動的淚光。
凪誠士郎站在人群中,微微喘息。汗溼的球衣貼在身上,精神上的疲憊感比身體更甚。持續高強度的“永珍感知”和推演,以及對花宮真最後瘋狂反撲的應對,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但他能感覺到,某些東西在沉澱,在昇華。與這種將“惡意”作為武器的對手交鋒,並戰而勝之,讓他的競技心態和“永珍感知”的韌性,都經歷了一次特殊的淬鍊。
他看向霧崎第一的替補席。花宮真已經不在那裡,不知何時獨自離開了。剩下的霧崎第一隊員垂頭喪氣,默默收拾著東西。
“贏了!我們贏了!”小金井興奮地拍著凪的後背。
“幹得漂亮,凪!最後階段指揮得太棒了!”伊月笑道。
火神走過來,難得地用拳頭輕輕捶了下凪的胸口:“謝了。”
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隊友們興奮的臉。團隊的勝利,永遠比個人資料更讓人滿足。這是他在甲子園深深領悟的道理。
賽後,雙方列隊致意。霧崎第一的隊員眼神躲閃,匆匆握手後便迅速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誠凜眾人準備返回更衣室時,相田麗子叫住了大家。
“等等,有‘客人’。”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觀眾席的角落,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
一人身材高大,留著綠色的短髮,戴著眼鏡,表情嚴肅認真,手裡還拿著一個奇怪的青蛙玩偶掛件。
另一人則是金髮,模樣帥氣,即使穿著便服也顯得十分耀眼,此刻正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誠凜這邊,尤其是盯著凪。
“那是……”伊月推了推眼鏡。
“秀德高校的綠間真太郎……”黑子輕聲說出了綠髮少年的名字,“和……海常的黃瀨涼太。”
“奇蹟的時代……”火神眼神一凝,戰意瞬間升騰。
綠間真太郎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誠凜眾人,尤其是在凪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淡淡開口道:“命中註定的勝利,需要盡人事的準備。誠凜……比預想中走得遠了一點。”他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事實。
黃瀨涼太則笑嘻嘻地揮了揮手:“喲!誠凜的各位,還有小凪凪!比賽很精彩嘛!尤其是最後,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啊!”他特意在“熱血沸騰”上加了重音,顯然是看到了花宮真最後的失控。
他幾步跳下看臺,走到凪面前,眼睛發亮:“果然,我就知道你沒那麼簡單!那種預判,還有關鍵時刻的處理球……嘖嘖,比練習賽的時候更厲害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再來一場?我現在可是進步了很多哦!”
凪看著黃瀨充滿挑戰意味的眼神,平靜地回應:“會有機會的。”
“哈哈,我就喜歡你這自信的樣子!”黃瀨拍了拍凪的肩膀(被凪不動聲色地避開),“不過,可別以為贏了霧崎那種雜魚就萬事大吉了哦。真正的‘怪物’們,可都還沒出場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綠間。
綠間沒有理會黃瀨,只是對凪說道:“三分球,姿勢很標準,但射程和穩定性,還有提升空間。盡人事,聽天命,希望你們能走到我們需要‘盡人事’的那一步。”說完,他轉身便走,彷彿只是來確認一些無關緊要的資料。
黃瀨衝著綠間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又對凪眨了眨眼:“加油哦,小凪凪!我真的很期待和完全體的你再打一場!可別在遇到我之前就倒下了!”說完,他也哼著歌,晃悠悠地離開了。
兩個“奇蹟的時代”成員的突然出現和離去,讓原本勝利的喜悅蒙上了一層新的凝重和緊迫感。
“他們……是來偵察的嗎?”小金井有些緊張。
“算是吧,”相田麗子表情嚴肅,“看來我們這支‘黑馬’,已經引起那些豪強的注意了。綠間所在的秀德,黃瀨所在的海常,都是我們衝擊全國大賽路上的勁敵,甚至可能是預選賽後期就要直接面對的對手。”
火神握緊拳頭:“正好!遲早要和他們做個了斷!”
黑子輕聲說:“綠間君的三分,黃瀨君的模仿……都是非常棘手的能力。”
凪望著兩人消失的通道方向,眼神深邃。
綠間真太郎……“絕對命中的三分球”嗎?那種將“天命”納入計算的投籃,與自己的“偽推演”相比,孰高孰低?
黃瀨涼太……“完美無缺的模仿”,能模仿到何種程度?能模仿基於兩個世界經驗融合而成的、屬於自己的“永珍”籃球嗎?
還有未曾謀面的青峰大輝、紫原敦、以及最神秘莫測的赤司徵十郎……
挑戰,才剛剛開始。
“系統。”凪在心中默唸。
【叮。檢測到宿主擊敗‘扭曲的競爭者’(花宮真),透過特殊心態淬鍊。‘永珍運動感知’經驗大幅提升。】
【傳奇度/影響力節點增加。與‘奇蹟的時代’成員產生初步交集,世界線擾動度微幅上升。】
【核心任務:‘登臨本世界籃球領域絕對天花板’——進度更新。下一階段提示:跨越‘凡才的極限’,觸控‘奇蹟的門扉’。】
跨越凡才的極限,觸控奇蹟的門扉……
凪收回目光,看向身邊同樣因為“奇蹟”出現而神情各異的隊友。
“走吧,”他開口說道,聲音平穩有力,“該回去準備下一場比賽了。”
霧崎第一的泥潭已經跨過,前方,是更為廣闊、也更為險峻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