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凪誠士郎踏過三壘線,走向投手丘時,整個甲子園球場的空氣彷彿被重新定義。
五萬雙眼睛聚焦在那個白髮少年身上——他剛剛用一支拒絕提前結束的三分炮點燃了微弱的希望,現在卻要轉身踏上這片屬於敗者的投手丘。巨摩大藤卷的應援團發出混雜著驚訝與嘲笑的聲浪,而青道那片藍色區域,則爆發出近乎悲壯的吶喊。
“凪!凪!凪!”
片岡監督的換人決定像一記驚雷。在高中棒球界,比賽後期更換投手常見,但在1:11、七局結束的絕境中,換上球隊的第三棒兼王牌,讓他以二刀流身份試圖挽救比賽——這是賭博,更是宣言。
我們還沒有放棄。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看著凪一步步走來。那個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絕境中的慌亂,也沒有剛剛開轟後的亢奮。他只是平靜地走上投手丘,彎腰捏起一把紅土,在掌心搓了搓,然後抬頭看向御幸。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御幸打出第一個暗號:外角低直球,用控球建立節奏。
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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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局上半,巨摩大藤捲進攻。 比分分差七分。
率先走上打擊區的是巨摩大藤卷的第五棒,一個身材壯碩的右打者。他看著投手丘上的凪,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輕蔑——一個一年級生,在比賽幾乎已定的時刻登板,更像是垂死掙扎的表演。
凪的投球準備動作簡潔得近乎樸素。他沒有降谷那樣誇張的抬腿,也沒有澤村怪異的“輪胎投法”,只是平穩地抬臂、轉身、將身體的力量沿著脊椎傳遞到指尖——
白色小球脫手而出!
球速並不驚人,Radar Gun顯示 148km/h。比起本鄉正宗的156km/h,這個數字顯得平淡。
但打者的表情在瞬間變了。
那顆球,在進入本壘板前的最後兩米,發生了詭異的上飄!不是指叉球的下墜,而是直球軌跡的逆反常理的上揚!球彷彿擦著好球帶上緣掠過——
“好球!”
打者僵在原地。他看過凪的錄影,最快球速是153km/h,但沒有資料提到他的直球有這種上飄效果!
御幸在本壘板後,手套微微發顫。這不是他配的球路。凪投出的,是一顆上飄速球——一種極其罕見、對投手指力和握法要求近乎苛刻的球種。而凪,從未在正式比賽中投過。
第二球,御幸壓下震驚,給出暗號:內角滑球。
凪點頭,投出。球速142km/h,橫向位移標準,進壘點精準。
打者出棒,打成界外。
兩好球追逼。
第三球,御幸要了外角指叉球。但凪再次搖頭——他調整了握法,投出了一顆滑曲球。
球以140km/h的速度旋轉飛出,軌跡先是像滑球一樣橫向移動,在進入本壘板前卻又急劇下墜!橫向與縱向的複合位移!
打者完全被戲耍,揮棒動作僵硬而可笑。
“三振!!”
三球三振! 凪登上投手丘後的第一個打席,用三種截然不同的球路,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對手!
青道休息區爆發出驚呼。倉持洋一瞪大眼睛:“那、那是甚麼球?上飄?滑曲?這傢伙甚麼時候學會的?”
克里斯在記錄本上快速書寫,手有些抖:“不是學會的……是‘映象’的。”
“甚麼?”
“他在模仿。”克里斯抬起頭,眼神銳利,“模仿本鄉正宗的直球旋轉,模仿天久光聖的滑球軌跡,模仿成宮鳴的球路組合……他的‘映象核心’,在觀察了整整七局之後,開始反擊了。”
御幸跑上投手丘,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那兩顆新球種,能控制嗎?”
“上飄球握法還不穩定,滑曲球對手臂負荷大。”凪平靜地回答,“但這一局,夠用。”
“用球數限制?”
“沒有限制。”凪看向記分牌,“輸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御幸盯著他看了兩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放手投。我會接住你所有的球。”
第二個打者,第六棒,左打。
這一次,凪展示了截然不同的配球思路。第一球,外角低直球,148km/h,打者沒有揮棒。
第二球,內角高的上飄球,149km/h!球在進入好球帶時明顯上竄,打者揮棒落空!
兩好球后,御幸給出指叉球暗號。但凪再次搖頭——他要用本鄉正宗的方式解決打者。
他抬腿,轉身,投球動作在這一瞬間,與不遠處休息區裡那個高大的身影產生了詭異的重疊!
不是模仿姿勢,而是模仿那種將全身力量壓縮到極致然後爆發的發力方式!
球速,152km/h!
雖然不是156km/h,但這顆球的轉速、尾勁、進壘角度,都與本鄉的速球有著驚人的相似!打者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既視感”干擾了判斷,揮棒慢了半拍——
“三振!!”
第二個三振! 兩人出局,無人上壘!
全場譁然。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原本抱著手臂冷眼旁觀的本鄉正宗,緩緩坐直了身體。他盯著投手丘上那個白髮少年,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冰冷的、實質般的戰意。
第三個打者,第七棒,右打。
凪的投球已經進入了某種“狀態”。他的“映象核心”全速運轉,大腦中不斷回放過去七局裡本鄉的每一個投球、巨摩大藤卷每一個打者的揮棒習慣、甚至對方捕手的配球思路。
第一球,他投出了一顆變速球——球速驟降到135km/h,與前一球的152km/h形成巨大速差。打者揮棒過早,打成界外。
第二球,外角滑球,打者再次出棒,又是界外。
兩好球后,御幸給出暗號:決勝球,用你最擅長的。
凪卻看向休息區。他的目光與本鄉正宗隔著半個球場相撞。
然後,他笑了。
那是他站上甲子園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的、帶著挑釁意味的笑容。
他調整握法,抬腿,轉身——這一次,他的投球動作不再是模仿任何人。那是獨屬於凪誠士郎的動作:流暢、高效、將身體的每一分力量都精確導向指尖。
球出手。
不是上飄球,不是滑曲球,不是變速球。
是一顆最純粹的內角高直球。
球速,153km/h。
數字並不驚人,但這一球的旋轉達到了恐怖的2450轉!球在飛行中像被無形的手操控,劃出一道違背空氣動力學的微小弧線,精準地鑽進好球帶最內角、最高的那個角落!
打者揮棒,但棒頭距離球的位置,差了整整一個球的距離。
“三振!!!!!”
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凪誠士郎登板後的第一個半局,用連續三個三振,讓巨摩大藤卷的打線三上三下!用球數:9球!
整個球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後,青道應援區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那些原本已經準備接受敗局的藍色旗幟,再次瘋狂揮舞!
“凪!凪!凪!”
“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機會!”
站在投手丘上,凪緩緩吐出一口氣。汗水順著他的白髮滴落,但他的眼神亮得驚人。他轉身走回休息區,途中經過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前。
本鄉正宗站了起來。
兩個王牌,隔著護欄網對視。
“有意思。”本鄉開口,聲音低沉。
“剛剛開始。”凪回應。
沒有更多的對話。但那一刻,所有看到這個畫面的人都明白——這場對決,已經超越了比分,成為了兩個怪物之間,關於“王牌”定義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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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局下半,青道進攻。 比分分差七分。
巨摩大藤卷的替補投手顯然受到了剛才那個半局的影響,控球開始不穩。他保送了第四棒結城哲也,又被第五棒御幸一也擊出一壘安打。
無人出局,一二壘有人。打線輪到中心打序。
巨摩大藤卷的教練立刻喊了暫停,走上投手丘。他對著替補投手說了甚麼,然後看向休息區——本鄉正宗正在默默穿戴打擊手套。
全場再次譁然。本鄉要上場打擊?在八局下半,球隊領先七分的情況下?
但很快大家明白了。這不是戰術需要,這是回應。對凪誠士郎那個挑釁眼神的回應。
然而,巨摩大藤卷的教練搖了搖頭,對著本鄉做了個“坐下”的手勢。他的理由很充分:領先七分,沒必要讓王牌冒險上場打擊。換上的,是球隊的後援投手,一個側投的右投手,球速約140km/h,但球路詭異。
第六棒增子透上場。面對陌生的側投,他糾纏了五球,最後擊出雙殺打!雖然三壘跑者回到本壘得分,但瞬間兩人出局,二壘有人。
11:5。分差縮小到六分,但出局數也增加到兩個。
第七棒白州健二郎,選球精準,選到四壞球保送。兩人出局,一二壘有人。
第八棒,輪到了小湊春市。
這個身材瘦小的二年級生,握著他那獨特的細握把球棒走上右打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燃燒著某種火焰——那是被凪剛才的表現點燃的,屬於整個青道打線的火焰。
側投投手的第一球,外角低的滑球。小湊沒有揮棒。
“壞球!”
第二球,內角快的直球。小湊還是不動。
“壞球!”
兩壞零好,球數絕對領先。
第三球,必須投好球了。投手投出了一顆內角高的直球。
小湊踏步了。
他的揮棒不像結城那樣充滿力量,不像凪那樣精準高效,而是快——快到極致的出棒速度!細握把球棒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鏘!”
清脆的擊球聲!球穿過一二壘之間的防線,滾向中外野!
是一支一壘安打!二壘跑者連跑兩個壘包,衝回本壘!一壘跑者也上到三壘!
11:6!分差縮小到五分!
而且依舊是兩人出局,一三壘有人!
青道休息區徹底沸騰了!連續兩局得分!分差從十分迫近到五分!
第九棒,代打登場——澤村榮純。
“喔喔喔喔!交給本大爺吧!”澤村揮舞著球棒衝上打擊區,那誇張的姿勢讓原本緊張的氣氛都為之一鬆。
側投投手顯然被連續的安打打亂了節奏,第一球就投出了暴投!三壘跑者輕鬆衝回本壘!
11:7!分差四分!
澤村雖然最終被三振出局,但這個半局,青道狂追三分,將比分改寫為11:7!
八局結束。距離比賽結束,只剩最後一個半局。
而那個半局,站在投手丘上的,將是凪誠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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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局上半,巨摩大藤卷的最後進攻機會。 比分11:7。
當凪再次踏上投手丘時,整個球場的氣氛已經截然不同。七分的分差曾讓人絕望,但現在,四分——在棒球比賽中,這是一個可以追的分差。
更重要的是,青道全隊計程車氣已經被徹底點燃。守備隊員們大聲互相呼喊,眼神裡不再有迷茫,只有背水一戰的決絕。
“守下來!再守下一個半局!”
“打線會追上的!相信打線!”
第一個打者,巨摩大藤卷的第八棒。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如果這個半局無法追加保險分,那麼十一分的領先被追到四分,將是巨大的心理打擊。
凪的投球依舊穩定。第一球,外角滑球,打者出棒打成界外。
第二球,內角直球,151km/h,打者勉強碰到球,又是界外。
兩好球后,凪投出了一顆變速球。打者揮棒過早,球被打成一壘方向軟弱滾地球。結城哲也輕鬆接球,自踩一壘。
“出局!”一人出局,無人上壘。
第二個打者,第九棒。凪用三顆精準的邊角球解決了他:外角低直球,內角高直球,最後用一顆滑曲球讓他揮空。
“三振!”兩人出局,無人上壘!
距離結束這個半局,只差一個出局數!
然後,走上打擊區的,是第一棒。
也是這個半局,巨摩大藤卷的最後一次機會。
御幸喊了暫停,跑上投手丘。他的表情嚴肅:“手臂怎麼樣?”
“還能投。”凪的聲音有些喘,但很堅定。
“用球數已經42了。加上之前打擊的消耗……”御幸盯著他,“下一局你還要上場打擊。”
“那就速戰速決。”凪看向打擊區,“用直球,正面對決。”
御幸沉默了兩秒,點頭:“好。那就用你最相信的球。”
回到本壘板後,御幸打出暗號:內角高直球,用球速壓制。
凪點頭。
他抬腿,轉身。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彷彿都被拋在腦後。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畫面——那顆白色的小球,和它應該去往的位置。
球出手。
153km/h。
不是最快,但這一球的精準,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它擦著好球帶最內角、最高的邊緣掠過,如同一把手術刀。
打者沒有揮棒。
“好球!”
第二球,御幸要了外角滑球。但凪再次搖頭——他要投指叉球。
球以145km/h的速度飛出,在進入本壘板前急速下墜!打者出棒,揮空!
“好球!”兩好球!
第三球。全場屏息。
御幸的暗號是:外角低直球,謹慎地解決他。
但凪看著御幸,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要投的,是內角高直球。
和第一球幾乎相同的位置,但這一次,他要投出更快的一球。
御幸的瞳孔收縮。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凪要在最後,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暗號更改。
凪深吸一口氣。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但精神卻燃燒到極致。“映象核心”將所有的資料、所有的觀察、所有的經驗,壓縮到這一次投球中。
抬腿。轉身。手臂像鞭子一樣揮出——
白色小球化作流光!
Radar Gun的數字瘋狂跳動:!
155km/h!!!
凪誠士郎,在比賽的最後一局,投出了個人最快的球速!追平了本鄉正宗今天的最快紀錄!
而這一球,精準地鑽進了內角高的好球帶!
打者完全被球速壓制,揮棒動作慢了整整一拍。
“好球!三振!!!!!”
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凪誠士郎,在九局上半,再次讓巨摩大藤卷三上三下!用連續三個出局數,守住了四分分差!
他站在投手丘上,緩緩吐出一口氣,汗水已經浸透了全身。但他抬起頭,看向記分牌。
11:7。
比賽還剩下最後一個半局。
青道高中,將從九局下半開始進攻。他們需要至少四分,才能追平比分;需要五分,才能逆轉取勝。
而打順,將從第一棒倉持洋一開始。
凪走回休息區,隊友們湧上來,毛巾、飲料、還有用力拍在肩膀上的手。片岡監督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去休息。打線,會把你帶回投手丘的。”
凪點頭,坐在長凳上,接過御幸遞來的水。他看向不遠處的巨摩大藤卷休息區。
本鄉正宗也正在看著他。
兩個王牌的目光再次交匯。這一次,本鄉的眼中不再有輕蔑,取而代之的是鄭重。他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凪收回目光,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他的任務還沒有結束。作為投手,他守住了。現在,作為第三棒,他還要打。
還有最後一個半局。
還有最後一絲希望。
而希望,往往誕生於最深的絕望之中。
九局下半,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