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園八強戰的早晨,空氣裡瀰漫著不同尋常的凝重。當青道高中的大巴駛近那座傳奇球場時,道路兩旁聚集的人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媒體的鏡頭,觀眾的私語,還有對手應援團投來的審視目光,全都彙集到一點——今天這場對決,被媒體渲染為“速球派王權的更迭之戰”。
休息室裡,片岡監督最後一次敲打著戰術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關於本鄉正宗的資料與應對策略。每一個數字都觸目驚心:最快球速 156km/h,夏季北海道大會防禦率 ,完投5場,三振78次……而旁邊,是巨摩大藤卷打線的資料:團隊打擊率.312,中心打線三人合計轟出15支本壘打。
“記住,”片岡的聲音斬釘截鐵,“前五局,我們的目標是‘存活’。選球要精,纏鬥要久,每一球都要消耗他的體力。降谷,你先發,任務就是壓制住前兩輪。澤村,川上,做好隨時熱身的準備。”
“是!”
凪誠士郎安靜地纏著左手手指的繃帶,眼神落在自己的球棒上。御幸一也坐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緊張嗎?”
“有一點。”凪誠士郎坦承,抬眼看向通道盡頭透進來的球場光芒,“但更多的是興奮。”
御幸笑了:“那就對了。怪物對怪物,這才是甲子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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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上半,巨摩大藤卷先攻。
當降谷曉踏上投手丘時,北國球隊那股冰冷而堅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他們的打者沒有多餘動作,眼神裡只有對勝利的純粹渴望。
第一棒,左打,握棒短而緊湊。降谷的第一球,外角直球,149km/h。
打者沒有揮棒。
“好球!”
第二球,內角高的直球,150km/h。打者依舊不動,彷彿在丈量著降谷的球速與軌跡。
“好球!”
兩好球后,御幸給出指叉球的暗號。降谷點頭,全力投出——球在本壘板前急速下墜!打者出棒,卻揮空了!
“三振!”
乾淨利落!降谷用三球解決了第一個打者!青道應援區爆發出歡呼,開局順利!
然而,第二棒的打者改變了策略。他對降谷的第一球就出棒,推打成右外野方向的平飛安打。無人出局,一壘有人。
第三棒,右打,身材高大。這次,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給出了暗號——打帶跑。
降谷的投球動作剛起,一壘跑者便全力啟動!與此同時,打者對一顆外角滑球出手,球穿過一二壘間防線!右外野手白州健二郎快速處理回傳,但跑者已輕鬆上到三壘!
無人出局,三壘有人。危機瞬間降臨。
而走上打擊區的,是第四棒,本鄉正宗。
這個身高185公分的投打怪物拎著球棒站上右打席,整個球場的氣氛為之一滯。他看向投手丘的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
御幸喊了暫停,跑上投手丘。“內角高球,”他盯著降谷的眼睛,“用你最擅長的球路和他正面對決。別怕。”
降谷深吸一口氣,點頭。
第一球,內角高的直球,151km/h,貼著好球帶上緣!
本鄉沒有揮棒。
“好球!”
第二球,御幸要了外角滑球。但降谷的出手稍微偏高,球路變得好打——本鄉的踏步快如閃電,身體完全扭轉讓出揮棒空間!
“鏘——!!!”
轟鳴般的擊球聲炸響全場!
球像一道白色鐳射,以驚人的速度筆直飛過左外野上空,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狠狠砸在左外野看臺上!
三分本壘打!!!
巨摩大藤卷 3 : 0 青道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後被北國應援團火山噴發般的歡呼淹沒。本鄉正宗面無表情地慢慢跑壘,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熱身。而投手丘上,降谷曉呆立原地,帽簷下的臉一片蒼白。
三壘指導員拍了拍他的背,但降谷的肩膀明顯垮了下去。
危機並未結束。受到本鄉全壘打的衝擊,降谷的控球開始不穩。他保送了第五棒,又被第六棒擊出一壘安打。無人出局,一二壘有人。
片岡監督當機立斷,走向裁判席。
“青道高中,更換投手。降谷曉選手下場,投手,澤村榮純選手上場。”
“喔喔喔喔——!!交給本大爺吧!!”澤村榮純從牛棚一路怪叫著衝上投手丘,那誇張的“輪胎投法”和元氣十足的喊聲,與此刻球場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登場確實讓青道休息區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澤村用他怪癖的投球姿勢和變速的節奏,讓第七棒打者打成二壘滾地球,雖然形成了封殺,但三壘跑者回壘得分。
4 : 0。
第八棒,澤村投出招牌的“怪癖球”,打者擊出三壘方向高飛球被接殺。兩人出局,二三壘有人。
第九棒,纏鬥六球后,澤村用一顆大幅度的滑球讓打者揮空!
“三振!攻守交換!!”
澤村守住了!雖然丟了1分,但避免了更大的崩盤。他振臂高呼,試圖點燃隊伍計程車氣。然而,當隊員們默默走回休息區時,那股沉重的低壓依舊籠罩著所有人。
4分的分差,而他們即將面對的,是那個剛剛轟出三分炮的本鄉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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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下半,青道進攻。
當倉持洋一走上打擊區時,本鄉正宗已經站在了投手丘上。他的熱身投球,每一顆都帶著炮彈般的呼嘯聲, Radar Gun 不斷跳出 的數字。看臺上驚呼連連。
“Play Ball!”
本鄉的投球動作簡潔到近乎粗暴——抬腿,轉身,像甩鞭子一樣將全身力量灌入手臂,然後釋放!
第一球,內角高的直球,155km/h!
倉持的身體本能地後縮,球已經砸進捕手手套。
“好、好球……”主審的聲音都有些遲疑。
第二球,外角低的滑球,球速仍有146km/h,橫向位移超過40公分!倉持出棒,揮空!
“好球!”
兩好球追逼。第三球,本鄉投出了指叉球——球以149km/h的速度飛來,卻在進入本壘板前急速下墜,墜幅接近40公分!
倉持再次揮空!
“三振!!”
三球三振!青道的開路先鋒,連球皮都沒摸到!
第二棒伊佐敷純,怒吼著走上打擊區。但怒吼無法改變球速。本鄉用兩顆156km/h的內角直球搶下兩好球,第三球外角滑球,伊佐敷勉強碰到球,打成軟弱的三壘滾地球被刺殺。
兩人出局,無人上壘。
然後,第三棒,凪誠士郎。
當這個白髮的少年拎著球棒踏上左打席時,本鄉正宗第一次投來了認真的目光。巨摩大藤卷的捕手喊了暫停,跑上投手丘。
“用變化球,”捕手低聲說,“他的觀察力很強,但第一輪打席,用速差解決他。”
本鄉沉默地點頭,但眼神銳利。
回到本壘板後,捕手給出暗號:外角低滑球。
本鄉的投球動作毫無破綻。球出手的瞬間,凪的“映象核心”高速運轉——握法、手臂角度、球的旋轉……是滑球,進壘點在外角低。
凪沒有揮棒。
“好球!”球精準地切進了好球帶外角。
第二球,捕手要了內角高的直球,想用球速壓制。本鄉全力投出——156km/h!
凪依舊沒有動。球從好球帶內側偏高半個球的位置掠過。
“壞球!”
捕手皺了皺眉。這個打者,好球帶的判斷精準得可怕。他打出第三球暗號:指叉球,內角低。
本鄉投出。球速148km/h,下墜軌跡完美。
但就在球進入本壘板前的瞬間,凪踏步了!他的揮棒簡潔而迅猛,棒頭精準地咬中了那顆下墜的指叉球!
“鏘!”
清脆的擊球聲響徹球場!球被打成左外野方向強勁的平飛球,在左外野手身前落地,彈到牆邊!
二壘安打!!
青道的第一支安打!從本鄉正宗手中打出的第一支安打!
看臺上,青道應援區沉寂已久的氣勢終於被點燃!雖然只是二壘安打,但在全場被徹底壓制、四分落後的絕境中,這一擊,如同劃破厚重烏雲的第一道曙光。
凪誠士郎站在二壘上,平靜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紅土。他抬眼,看向投手丘上的本鄉正宗。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本鄉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冰冷的戰意;而凪的眼中,平靜之下,是開始燃燒的火焰。
第四棒結城哲也上場,纏鬥七球后,擊出右外野深遠飛球被接殺。
一局結束,比分巨摩大藤卷 4 : 0 青道。
分差巨大,但青道留下了殘壘,更重要的是,他們證明了本鄉正宗的球,並非不可觸及。
那個站在二壘上的白髮少年,成為了此刻黑暗中,唯一的、確鑿的火光。
回到休息區,片岡監督看著走回來的凪,只說了一句話:“保持住。”
凪點點頭,坐下休息。他的目光掃過有些垂頭喪氣的隊友,最終落在記分牌上那個刺眼的“4”上。
他握緊了拳頭。
比賽,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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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局上半,澤村榮純續投。
他的鬥志依舊高昂,用多變的球路和節奏,讓巨摩大藤卷的第一、第二棒接連擊出內野飛球被接殺。兩人出局,無人上壘。
然而,第三棒再次輪到強打者佐藤。有了第一輪的經驗,佐藤抓住了澤村一顆偏高的卡特球,轟出左外野方向的陽春炮!
5 : 0。
分差擴大到五分。澤村懊惱地捶了一下手套,但立刻振作起來,用指叉球三振了第四棒,結束了這個半局。
可陰雲已經密佈。巨摩大藤卷的打線,僅僅兩輪,就已經開始逐漸適應青道投手陣的球路。而他們的王牌本鄉正宗,在二局下半,再次展示了何為統治力。
他讓青道的四五六棒——結城、御幸、增子——全部三上三下,其中御幸和增子都是被三球三振。本鄉的用球數僅僅28球,效率高得可怕。
三局上半,青道的危機全面爆發。
澤村榮純的體力開始下滑,控球出現波動。他保送了第五棒,又被第六棒擊出一壘安打。無人出局,一二壘有人。
第七棒,擺出短打姿勢。澤村投出外角球,打者觸擊點向三壘方向——犧牲觸擊成功,跑者上二三壘。
一人出局,二三壘有人。
第八棒,右打。御幸配出內角滑球,但澤村的出手明顯僵硬,球路偏高且沒有橫向位移——被打成左外野方向的適時安打!兩支安打,兩分打點!
7 : 0。
看臺上青道的藍色應援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七分,如同天塹。而比賽,才到第三局。
片岡監督再次走向裁判席。
“青道高中,更換投手。澤村榮純選手下場,投手,川上憲史選手上場。”
川上的上場穩住了些許局面,他用沉穩的投球讓第九棒擊出雙殺打,結束了這個半局。但7 : 0的比分,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青道選手的心頭。
三局下半,青道打線依舊一籌莫展。七八九棒被本鄉輕鬆解決,其中兩個三振。本鄉的用球數,41球。
四局上半,川上憲史沒能創造奇蹟。
巨摩大藤卷的打線已經徹底開啟了。第一棒二壘安打,第二棒犧牲觸擊送其上三壘,第三棒佐藤高飛犧牲打,再得一分。
8 : 0。
第四棒,本鄉正宗第二次站上打擊區。川上謹慎地與他周旋,纏鬥至滿球數後,投出一顆外角低的滑球。本鄉全力揮棒,球飛到中外野警戒區,被伊佐敷純拼命追到接殺!
雖然出局,但那記揮棒帶起的風聲,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四局下半,青道終於迎來了久違的攻勢。倉持洋一選到四壞球保送,並盜上二壘。一人出局後,輪到了第三棒,凪誠士郎。
這一次,本鄉和捕手顯然調整了策略。他們不再試圖用變化球騙過凪,而是直接用速球正面對決。
第一球,內角高直球,155km/h!凪出棒,打成界外!
第二球,外角高直球,156km/h!凪再次出棒,又是界外!
第三球,內角低的指叉球!凪判斷準確,沒有揮棒。
“壞球!”
第四球,外角滑球!凪踏步揮棒,但球橫向滑動,棒頭擦到球底部,再次界外!
第五球,內角高直球,155km/h!凪咬中球心,但擊球仰角稍高,球飛到左外野警戒區被接殺!
雖然出局,但這是一次長達五球的激烈纏鬥。凪將本鄉逼到了滿球數,並兩次將156km/h的速球打成界外。他走下打擊區時,本鄉正宗深深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結城哲也擊出一壘安打,送回倉持。
8 : 1。青道終於打破了鴨蛋,拿到了第一分。
然而,這也像是耗盡了他們最後的氣力。御幸被三振,四局結束。
分差,七分。
時間在流逝,希望在被一點點碾碎。五局、六局,本鄉正宗的投球依舊無懈可擊,青道打線除了零星安打,無法串聯。而川上憲史在苦苦支撐了四局後,終於在第七局上半崩潰。
單局被擊出四支安打,包括一支兩分本壘打,丟了三分。
11 : 1。
十分分差。根據大賽規則,如果七局結束分差達到十分,比賽將提前結束。
七局下半,青道最後的進攻機會。
如果無法在這一局至少追回一分,比賽就將以“提前結束”這種屈辱的方式畫上句號。
甲子園的廣播響起,提醒著所有人這個殘酷的規則。巨摩大藤卷的應援團已經開始提前慶祝,而青道的看臺,一片死寂,不少女生隊員已經開始默默擦眼淚。
倉持洋一,第一棒,被一顆156km/h的內角球三振。他憤怒地將球棒砸在地上,又被教練喝止。
伊佐敷純,第二棒,對一顆外角滑球出棒,打成二壘滾地球被刺殺。
兩人出局,無人上壘。
距離比賽提前結束,只差一個出局數。
就在這時,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主教練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他走向裁判席,申請更換投手。
全場譁然。
在即將提前結束比賽的時刻,換下狀態火熱的王牌本鄉正宗?
本鄉本人也愣了一下,但他沒有質疑,只是平靜地摘下帽子,走下投手丘。接替他的,是球隊的二年級替補投手,球速約140km/h,以控球見長。
巨摩大藤卷的教練抱著手臂,表情冷酷。他的意圖很明顯:儲存本鄉的體力,為下一場做準備。同時,用這種方式,表達對青道殘餘抵抗力量的徹底蔑視。
這種羞辱,比十分分差更讓青道隊員怒火中燒,卻又感到深深的無力。
第三棒,凪誠士郎,拎著球棒,走向左打席。
他的腳步很穩,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冰冷。他看了一眼記分牌上刺眼的 11 : 1,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休息區,又看了一眼正在穿戴護具準備八局上半防守的隊友們。
然後,他站上了打擊區。
對方的替補投手顯然有些緊張,第一球投出了壞球。
第二球,外角直球,球速138km/h。對剛剛習慣了156km/h速球的凪來說,這一球,慢得幾乎靜止。
他沒有放過。
踏步,轉髖,揮臂!動作流暢如樂章!
“鏘————————!!!!”
清脆嘹亮、貫穿全場的擊球聲!
白色的小球以驚人的速度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飛過左外野手絕望伸出的手套,飛過全壘打牆,飛進那片藍色的、沉寂已久的青道應援看臺!
三分本壘打!!!!
11 : 4 !!
不是一分,是三分!凪誠士郎,用一支石破天驚的本壘打,將比分差距硬生生拉回到七分!拒絕了比賽的提前結束!
整個球場安靜了一瞬,隨後,青道應援區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混合著眼淚與怒吼的歡呼!那聲音,彷彿要將之前所有的壓抑和絕望全部噴發出來!
凪誠士郎慢慢跑壘,他的白髮在陽光下飛揚,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當他踏過本壘板時,他抬起手,指向了青道的休息區。
指向了他的隊友。
比賽,還沒有結束。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注入了每一個青道隊員的心臟。原本死氣沉沉的休息區,瞬間被點燃了!倉持跳了起來,伊佐敷揮舞著毛巾怒吼,就連一向沉穩的結城和御幸,也用力地鼓掌。
片岡監督雙手抱胸,看著那個跑回休息區的白髮少年,鏡片後的眼神劇烈波動。他轉身,用前所未有的、斬釘截鐵的聲音對裁判說道:
“青道高中,更換投手。川上憲史選手下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隊員,最後落在那個剛剛坐下、微微喘息的身影上。
“投手,凪誠士郎選手上場。”
“與此同時,打順不變,他繼續擔任第三棒。”
二刀流,啟動。
整個甲子園球場,因為這一個換人決定,而徹底沸騰了!
凪誠士郎在隊友的簇擁下站起身,接過御幸一也遞來的手套。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在五萬人的注視下,在隊友燃燒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片此刻象徵著最後戰場的投手丘。
他的身後,是11 : 4的絕境。
他的前方,是巨摩大藤卷蓄勢待發的打線。
而他,是青道高中最後的王牌,也是最後、最熾烈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