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村榮純低著頭,腳步沉重地走回青道休息區。耳邊似乎還回蕩著轟雷市那記擊球帶來的爆鳴和對手看臺上的狂歡。一分失投,僅僅一分失投,就被那個怪物毫不留情地轟成了深遠安打,直接導致失分,自己也僅僅支撐了不到一局就被換下。不甘、懊惱、還有一絲被絕對力量碾壓後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他。他甚至不敢去看隊友們的眼睛,默默地坐到角落的板凳上,用毛巾蓋住了頭。
“澤村……”小湊春市擔憂地遞過一瓶水。
毛巾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那緊握到指節發白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與此同時,投手丘上已經易主。降谷曉站在那裡,如同西伯利亞荒原上孤傲的雪狼。他與垂頭喪氣的澤村擦肩而過時,目光沒有絲毫偏移,完全聚焦於眼前的戰場。轟雷市的那一擊,非但沒有讓他畏懼,反而像一塊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了他內心深處最凜冽的戰意。
一二壘有人,兩人出局。危機尚未解除,打者輪到藥師的第六棒。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看著降谷那雙冰藍色眼眸中燃燒的火焰,心中稍定。他需要降谷用球速立刻穩住局面。
第一球,內角高的直球!御幸毫不遲疑地配出了最強硬的球路。
降谷點頭,抬臂,揮臂!動作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咻——!!”
白色的光芒帶著比以往更加尖銳的破空聲,直撲本壘板!
打者甚至沒能完全反應過來,球就已經鑽入了御幸的手套!
“好球!”
雷達槍顯示:153km/h!
“哦!球速更快了!”
“降谷!壓制住他們!”
看臺上響起驚呼。這一球的速度和氣勢,明顯超越了降谷之前的投球。
第二球,御幸配了外角低的直球,要求同樣的速度和精度。
降谷再次全力投出!
“咻!!”
“好球!”
打者揮棒慢了一拍,球路精準得令人窒息。
兩好球追逼!降谷用他純粹的、蠻橫的球速,瞬間將局面扭轉!
第三球,御幸配了曲球,意圖用變化球決勝負。
降谷的曲球劃出弧線,雖然控制不算完美,但速度和落差結合,依然極具威脅。
打者被迫出棒,但沒能咬中球心,擊出了一顆三壘方向的高飛球。
三壘手增子透穩穩地將球接入手套。
“三出局!攻守交換!”
危機解除!降谷曉僅僅用了三球,就乾淨利落地結束了第一局上半,沒有讓失分進一步擴大!
“投得好!降谷!”
“太帥了!就這樣投!”
青道休息區爆發出熱烈的歡呼。降谷曉面無表情地走下投手丘,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藥師休息區那個壯碩的身影。
轟雷市正一邊喝著水,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降谷,眼神中充滿了發現新玩具般的興趣。
第一局下半,青道進攻。面對藥師王牌的側投真田俊平,青道打線試圖儘快扳平比分。
真田的投球姿勢獨特,球路低沉且帶有橫向移動,讓青道的左打者尤其不適應。倉持洋一擊出內野滾地球出局,伊佐敷純揮棒落空被三振。雖然結城哲也憑藉強大的力量扛出了一支右外野安打,但後續的御幸一也未能延續攻勢,擊出外野飛球被接殺。
第一局結束,比分依舊是 0 : 1。青道未能立即回應。
第二局上半,降谷曉繼續登板。他的狀態愈發神勇,球速居高不下,控球也比平時更加集中。藥師的第七、八、九棒打者,在他的豪速球面前顯得辦法不多,連續被三振和滾地球解決。
又是一個三上三下的半局!
“哦哦哦!降谷!連續兩個半局零封!”
“球速完全壓制住了!”
“就這樣保持下去!”
降谷的出色表現,如同給青道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也暫時驅散了因轟雷市那一擊而籠罩的陰霾。
然而,藥師打線的核心輪次,即將再次到來。
第三局上半,藥師的第一棒打者再次面對降谷。有了上一輪的對決經驗,他顯得更加耐心,與降谷纏鬥了七球,最終選到四壞球保送上壘。
一出局,一壘有人。壓力再次降臨。
緊接著上場的第二棒,成功犧牲觸擊,將跑者送上二壘。
兩人出局,二壘有人。打輪次,再次輪到了——第三棒,隨後將是第四棒,轟雷市。
球場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如果保送或者被安打,轟雷市將再次獲得得分圈有人的打席機會!
御幸一也立刻叫了暫停,跑上投手丘。
“降谷,冷靜。先專心解決這個打者。用你的直球攻擊他的內角,不要給他輕易推進跑者的機會。”御幸拍了拍降谷的胸口,“相信你的球速,你可以的。”
降谷點了點頭,汗水從他的帽簷下滲出。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投向打擊區。
對決開始。
第一球,內角高的直球!降谷毫不退縮,正面挑戰!
“咻!!”
“好球!”
打者被球速壓制,未能出棒。
第二球,御幸配了外角低的直球,試圖引誘。
但降谷似乎過於想用力,球路稍微偏離,投出了壞球。
“壞球!”
第三球,內角高的直球,再次強攻!
“咻!!”
打者勉強出棒,打成界外球。
“好球!”
兩好一壞。關鍵的第四球。
御幸配了曲球,希望用變化球決勝負。
降谷的曲球出手,弧度尚可,但落點稍微甜了一點,進入了紅中偏高的區域!
藥師的第三棒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紮實地擊中了球!
球穿過內野,形成了一支中外野方向的安打!
二壘跑者早已啟動,繞過三壘,直衝本壘!
中外野手白州健二郎處理迅速,回傳球相當精準!
“本壘!”
球傳回本壘,捕手御幸一也接球,觸殺!
跑者與球幾乎同時到達!一陣塵土飛揚!
“出局!!!”
裁判的裁定聲響起!藉助精準的傳送和御幸的漂亮守備,青道硬生生地將跑者擋在了本壘之外!
三出局!危機再次解除!雖然被擊出安打,但降谷和守備共同努力,沒有讓分數丟失!更重要的是,他們成功地將轟雷市“晾”在了打擊準備區!
“喔喔喔!守住了!”
“傳得漂亮!白州!接得漂亮!御幸!”
“降谷也投得好!”
青道休息區一片歡騰。這次成功的守備,意義重大。
轟雷市站在準備區,看著隊友被觸殺出局,有些遺憾地揮了揮空棒,然後慢悠悠地走回了休息區。他看向降谷曉的眼神,興趣更加濃厚了。
“嘖,可惜。”轟雷市嘟囔著,“還想再打一次那個很快的球呢。”
真田俊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機會還會有的,雷市。先守住我們的領先優勢。”
比賽在激烈的攻防中持續進行。降谷曉的狀態依舊火熱,憑藉驚人的球速和逐漸穩定的控球,有效地壓制著藥師的下位打線。而青道的打線,面對經驗豐富、球路刁鑽的真田俊平,雖然能零星打出安打,卻始終無法形成有效的串聯,無法將跑者送回本壘。
比分死死地定格在 0 : 1。
第四局,第五局……降谷曉彷彿不知疲倦的機器,不斷投出超過150km/h的速球,雖然用球數在累積,體力消耗巨大,但他依舊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堅守在投手丘上。每一次解決掉藥師的打者,尤其是成功避開轟雷市的打擊輪次時,都引來青道支持者的熱烈歡呼。
然而,在這看似均勢的對抗下,暗流仍在湧動。
青道休息區的角落裡,澤村榮純不知何時已經摘掉了頭上的毛巾。他緊咬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看著降谷在投手丘上大放異彩,獨自對抗著強大的藥師打線,守護著那一分的微小差距,他的內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不甘心……好不甘心!如果不是自己第一局就搞砸了……如果不是自己那麼快就被換下……現在站在上面和那個怪物對抗的,也應該有自己一份!
他用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回想起自己被轟雷市擊中的那一球,回想起那恐怖的打擊聲音。害怕嗎?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發起來的、更加熾烈的挑戰欲!
“等著吧……”他低聲對自己說,也像是對著場上的轟雷市和降谷說,“下次……下次輪到我的時候,絕對……絕對不會再這樣了!”
而另一邊,一直安靜坐著的凪誠士郎,目光也始終沒有離開過球場。他觀察著降谷的投球,觀察著真田俊平的側投,更仔細地觀察著轟雷市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在他的腦海中,並非冰冷的資料流,而是一種更加立體的“感受”。他感受到降谷投球中那份純粹的力量和決絕,感受到真田投球中那份獨特的節奏和韌性,更感受到轟雷市揮棒時那種近乎本能的、摧毀一切的慾望。
“不同的‘強大’……”凪在心中默默思索。降谷是冰封的火焰,純粹而極端;真田是堅韌的流水,以柔克剛;而轟雷市,則是狂野的雷霆,無視規則。
那麼,自己呢?自己的“強大”,應該是甚麼樣子?
是像降谷那樣,將某一種特質發揮到極致?還是像御幸前輩引導的那樣,用智慧和技巧去化解各種難題?或者……能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看著投手丘上汗流浹背卻眼神依舊堅定的降谷,又看了看休息區裡緊握雙拳、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澤村。
自己,也不能只是在這裡看著。
比賽,在投手戰的基調下,悄然進入了中段。0 : 1 的比分像一根緊繃的弦,牽動著所有人的心。降谷曉的體力還能支撐多久?青道的打線何時才能突破真田俊平的封鎖?而那個始終虎視眈眈的轟雷市,下一次獲得打席時,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浪?